姜青姝霍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理寺案7
一陣溫暖的春風吹來,
滿樹垂絲海棠輕輕搖晃,大團海棠簌簌而落,猶如一場纏綿的春雨。
空氣中彌漫著這個時節特有的香味。
海棠花砸落在姜青姝的帷帽上。
姜青姝靜立在那棵樹下,
抬起頭,
嬌蕊花瓣沿著帽檐滑落,
落在她的肩膀、袖口、裙裾間?,更?添一抹說不清的姝色。
“喂。”
她仰頭揚聲道:“你剛剛說什么??我怕你跟蹤我?”
張瑜笑:“不是?嗎?”
她瞧樹上那少年一眼,
“當然不是?,我才沒有這么?膽小。”
張瑜眉梢輕快地一揚,
被佳人直接否認,
也絲毫不覺尷尬,反倒嬉笑道:“看來我低估你了,是?小娘子身?嬌體貴,
本就走不快,竟和烏龜有的一拼。”
“”
這人,
嘴也挺會諷刺的。
姜青姝明明是?在故意等他,此刻卻偏不承認,
聽他這樣說,眼珠子極快地一轉,點頭道:“是?呢是?呢,
那小女子繼續慢吞吞地走我的路了,
俠士請便。”說著便要繼續離開。
那少年見她真不奉陪了,反倒“誒?”了一聲,
詫異道:“你真不留下來跟我說話?”
她輕哼,
語氣嘲諷,
嗓音清脆:“我只?見過猴子掛在樹上不下來的,我才不跟猴子說話?!?
張瑜:“”
又來了又來了。
這小娘子上回說他猴子翻墻,
這回說他猴子上樹。
“好吧,那我下來。”
這少年撐了個懶腰,然后微微坐直了,從樹上利落地一躍而下。
霍凌下意識上前一步,伸手護住姜青姝。
少年落在二人面前,高束的馬尾在身?后輕快地甩了甩,漂亮的眼睛湊近俯視著她,“那這樣呢?你還要同我說話嗎?”
霍凌眉頭緊皺。
撇開此人的身?手不談,他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太隨性、太散漫了,一點該有的禮數也沒有。
還有怎么?可以這么?跟陛下說話?
姜青姝此刻隱藏身?份,倒也不惱此人的無禮。
她抬頭望著少年逆著光、卻極為明媚漂亮的臉,一邊心道這張家兄弟果真是?祖傳的好看,一邊故作矜持,不緊不慢,“姑且可以?!?
她語氣高傲,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像只?驕傲又漂亮的小孔雀。
在張瑜眼里新鮮極了。
張瑜眼睛一彎,“那我們?可以認識了?”
她道:“我說過,想知道我是?誰,你猜猜看。”
張瑜抱臂圍著她轉,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不緊不慢道:“觀小娘子衣著,看似樸素,實?則繡紋低調華美,舉止鎮靜,談吐不凡,雇得起身?手不錯的護衛,又在這大街上行走自如,難道家中是?做官的?”
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反而笑盈盈地說:“我排行老七,是?家中幺女,家人疼寵,故而吃穿住行都極為優待?!?
“既然行七,那叫你七娘如何?”
“嗯?”
她微抬眼尾,身?邊的霍凌眉頭皺得更?緊,那一聲“放肆”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別誤會,我可沒別的意思?!?
張瑜笑了一聲,很是?坦然地解釋道:“既然你我都想隱瞞身?份,自然要先要彼此有個稱呼,喚閨名太唐突,那便叫你七娘吧?!?
說著,他又非常流暢地自我介紹起來:“在下家中行二,同理,你可以叫我二郎,也可以叫我的小名阿奚,我阿兄就是?這么?喚我的?!?
阿奚?
奚者?,奴也。
姜青姝知道古人素來有取個賤名作小名的習慣,也有好養活之意,何況張氏兄弟幼時本為奴籍,不過對不熟的外?人說,是?不是?太大方了點兒?
這人還真是?個社牛
她淺笑道:“好啊,阿奚?!?
張瑜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他輕咳一聲,偏過頭。
心底卻直犯嘀咕他方才故意說自己小名兒逗她玩,聽說這京城的小娘子都最講究禮數,不應該只?是?禮貌克制地叫他“二郎”嗎?怎么?還真叫他阿奚了。
不過
她的聲音真好聽。
比他阿兄叫他時溫柔多了,阿兄每次喚他,語氣皆是?一成?不變的平靜淡漠,總讓他怵得慌,以為自己又闖什么?禍了。
這樣也不錯。
反正她不害臊,那他還害羞什么?。
張瑜故作沉穩地應了一聲:“那我們?就算認識了?!彪S后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時辰不早了,我知道有個不錯的酒樓,七娘要不要賞個臉同去?順便我們?說說王楷的事。”
這個時辰,姜青姝該回宮了。
但她的確對張瑜很感興趣,便在心底斟酌利害,霍凌想提醒陛下,張瑜卻慢悠悠看了他一眼,提議道:“你的護衛既然受傷了,不如讓他先回府上包扎,等會再來酒樓接你。放心吧,有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誰知話音一落,霍凌心跳驟快,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不行!”
“”
空氣有片刻的安靜。
張瑜雙手抱臂,挑眉道:“你這護衛,倒也忠心,都傷成?這樣了還寸步不離?!?
姜青姝也有些驚訝地看向霍凌。
“”
霍凌睫毛顫了顫,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感受到女帝疑惑的目光,極快垂首,慌亂地掩飾眸底的神色,嗓音壓低,“對不起是?屬下方才失禮了”
姜青姝只?當這小將軍性子內斂害羞,今日可能是?太擔心她安危了,才會如此。
她并?不計較,微微一笑:“無妨?!?
說罷,她又看了看霍凌的傷處,若有所?思道:“他說的對,你的傷需要立刻處理,你先回府上包扎,等你好了,再來酒樓接我吧?!?
這個“府上”,她知道霍凌會懂,那是?趙府。
她看著霍凌的眼睛,語氣溫柔而寬和。
霍凌緊張地繃著脊背,只?覺神思混亂,幾乎不敢看陛下那雙清澈透亮、直擊人心的眼睛。
片刻后,他只?是?低聲說了四個字。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屬下遵命。”
京中酒肆極多,各家自有特色,但最大最熱鬧的酒樓仍然是?位于東市的云水樓。
這云水樓,足有七層,里外?皆精美堂皇,滿樓懸掛紅燈樓,遠望如仙鶴展翅,近看是?雕梁畫棟,乃是?整個大昭王朝昔日繁華的象征。
碧琉玲瓏含春風,銀題彩幟邀上客。
姜青姝在第六層臨欄落座。
遠遠一望,何止偌大繁華東市,視野所?及,甚至能囊括平康、宣陽二坊。
張瑜就翹著二郎腿坐在她對面。
這少年一進酒樓,倒像成?了大爺似的,叫來店小二點菜,明明此人才回京不足一月,他卻對云水樓的菜品特色非常熟悉,報菜名是?信手拈來。
“來一份炒珍珠雞、一品官燕、五香仔鴿、白?扒廣肚菊花里脊、杏仁豆腐嗯,主菜這些差不多了,再來一份冰壺珍、酥瓊葉當小菜吧”
店小二也認得這個最近頻頻光顧的貴客,奮筆疾書地記下菜名。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少年又敲了敲桌面,問姜青姝:“小娘子可會喝酒?”
姜青姝:“酒量尚可?!?
他又咧嘴笑了起來,眼睛一彎,像是?在說“我就知道,你這么?特別,肯定會喝酒”。
然后他使喚著店小二,跟闊大爺似地一揮手:“再把你們?這兒釀得最好的醾酒、桂花醑各來兩壇算了,七娘不能喝太多,還是?兩壺吧?!?
店小二連連點頭:“客官可還有什么?吩咐?”
“沒有了,下去吧?!?
“是??!?
店小二連忙退下了。
姜青姝取下帷帽,露出面紗之上眼尾上挑的清亮雙眼,笑道:“阿奚好品味,方才報的兩種酒,可是?如今風靡京城的珍稀佳釀,價值連城?!?
“你知道?”
“我家中有人喝過。”
其實?是?這些酒實?在是?太出名了,也曾被宗室及官員上貢御前,她雖不常飲酒,但因其又香又昂貴,便差少府賞賜給一些官員過。
很快,小二便將兩壺酒先端了上來,給他們?甄滿。
姜青姝在現代的酒量其實?很不錯,但她不確定這具身?體的酒量如何,便姑且淺嘗一口,卻發現果然濃香甘醇,眼睛不由得一亮。
對面的少年觀察著她的反應,表情驕傲極了,像是?在說“看吧看吧,真的很好喝”。
他怎么?連這都能驕傲啊
姜青姝心下覺得好笑,卻又很是?新鮮,此人雖然偶爾有點幼稚,但卻又有一種京中世族子弟所?所?沒有的神采風貌,令人感覺無比舒服。
她便也放松了幾分,又拿起另一杯酒嘗了一口,“這個也不錯?!?
張瑜笑道:“好眼光!”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來?!?
兩人竟互相品起了酒,隨后,好菜也呈了上來,可謂十分下酒,臨欄坐在這整個京城最繁華的酒樓里,竟有一絲說不上來的韻味。
姜青姝偏頭,望向下方重新熱鬧起來的平康坊,酒意冷靜幾分,支著下巴問張瑜:“所?以你針對王楷,究竟是?為什么?呢?”
張瑜:“因為他橫行作惡,欺壓良善。”
隨后張瑜便說了他盯上王楷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少年身?居江湖,自有一番俠義心腸,初入京當日正是?夜晚,他尋個了小酒肆歇腳,正好看到那王楷在欺負人。
于是?他直接把那個王楷揍了一頓。
原以為這事便罷了。
誰知第二日,那家酒肆直接被查封了,據說好幾人都被京兆府不分青紅皂白?抓了。
只?手遮天?至此,張瑜當時便王楷的印象差到了極點,隨后又知,這王楷原來是?國公府的世子,雖然沒有入仕,但暗地里走動?,人脈頗廣。
張瑜想著,若不是?他揍了那王楷一頓揚長而去,也不會牽連無辜之人,他怎么?也得把人救了。
于是?他便潛入了齊國公府,想再把那王楷揍一頓,橫豎用劍架著他,也逼他把人放了。
酒肆老板沒犯案的證據?
他懶得找。
去京兆府指認王楷?
那群人官官相護。
總之。
張瑜的辦法最簡單粗暴。
也是?典型的江湖作風,問就是?武藝高強后臺硬,管他的,直接干就是?了。
但齊國公府太大,他并?未像霍凌那樣迅速找到王楷,出來時還碰見了姜青姝。
不過意外?收獲是?,他發現齊國公府養了幾個不像兵的江湖人士。
想著總歸不是?什么?正當角色,他干脆跟蹤了那一波人。
“所?以,平康坊中的刺客尸體,當真是?你做的?”姜青姝問。
“刺客?”少年表現得比她還驚訝,嗤笑著道:“那群連劍都拿不穩的烏合之眾,也算刺客?”
行吧。
你厲害,你武藝高強,人家在你跟前,連刺客都不算了。
這少年喝完了一壺酒,一個人在桌上玩了起來,將另一壺酒倒在這個空壺里,兩個壺顛來顛去,不亦樂乎。
他的語氣也隨意極了,“我蹲守了一段時間?,本來打算今天?就把王楷綁去京兆府的,誰知道就碰到了你。”
姜青姝酒意上襲,托腮靠在桌上,雙瞳映著暖紅燈籠,透著幾分濕漉漉的暖意。
她說:“所?以,那個曲素,是?被你救走了嗎?”
張瑜點頭。
“你知道她?”他奇怪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