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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桓:“???他?為什么不下值?”
季唐撓頭:“裴朔說他?愿意把自己奉獻給朝廷,以后?刑部就是他?家,誰都不許阻攔他?報效國家,否則他?就參誰。”
湯桓:“?”
不知?為何,湯桓一聽到裴朔這似曾相識的卷王勁兒,總有一種不太妙的預感,那種好幾年前被支配的恐懼又來了。
上一個讓他?有這種感覺人已經位列宰輔了。
張相。
湯桓:“”
別吧。
千萬別又來一個。
限時三日,約莫兩日半時,裴朔便完成了任務。
他?有點無聊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轉著手?里的扇子,懶洋洋地看向一側在忙碌的員外郎,“這位同僚,要幫忙嗎?”
對方:“啊?”
裴朔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不必客氣,請我去醉香樓吃頓飯就好了,三葷一素。”他?見對方愣住,沒有拒絕,便走?過去,抱起他?案上的一堆案卷放到自己的位置上來。
真好,今天的吃和住又解決了。
眾人:“”
于是乎。
如此?好幾日后?,裴朔出名?了。
何止是刑部人人都對他?印象深刻,連大理?寺、御史臺、京兆府等部門的官員,前來交接事務時都悄悄聽說了,這個女帝欽點的裴員外郎是有多變態。
哪有人自己搶活干的?
哪有人天天找同僚蹭飯的?
吃飯不花錢,住宿不花錢,辦公用品白嫖,俸祿照拿,他?活著怎么一點兒成本都沒有???
起初他?們?都對這個裴朔毫不在意。
如今看來,天子的眼光果然毒辣,這刺頭挑的可真精妙。
紫宸殿中,姜青姝聽秋月細細講了前因后?果,掩袖笑出聲來,“果然,朕沒有看錯人,這個員外郎的位置他?何止當?得起,還?能做得風生水起。”
不愧是滿政略。
果然強。
秋月卻神色憂慮,嘆息道:“只是,此?人鋒芒太過,過剛易折,才上任便已如此?高調,只怕以后?得罪人就危險了。”
就算明面上動不了裴朔,刺殺下毒可以吧?
那些人什么齷齪手?段使不出來?
姜青姝背靠著龍椅椅背,微微闔眸,手?指輕點著描金扶手?,淡哂道:“那就要看此?人心志是否堅定、所求的是什么了,若他?只是單純想?要功名?利祿,未必會主動觸碰那根紅線,倒也無人會急著動他?。”
秋月:“但凡他?聰明些,都不該鬧事。”
姜青姝:“可惜,朕的朝中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朕只想?要笨一點的忠臣直臣。”
秋月聽到女帝的話,暗自思?忖起來。
如果是戶部工部這樣的部門,裴朔若真有才,或許能做出什么改善民生的政績來,但偏偏是刑部,陛下把這么性格這么剛硬的人安排在刑部,似乎就是想?指望他?鬧點事來。
但秋月想?不通的是,從頭到尾陛下都沒有私見過這個裴朔,也沒有和他?說過話,怎么委任得如此?干脆?陛下是怎么篤定裴朔可信的?
秋月年少時就跟在先帝身邊歷練,也是從內侍省很小?的官位做起的,在皇帝身邊久了,自然能非常精于分辨各種不同的人,那科舉前三名?,她?看一眼心里便有了個大概。
甚至連帝王心術,她?都琢磨出了些許門道。
偏偏,她?越來越捉摸不透小?皇帝在想?什么。
這位陛下,最近成長得可真是迅速,果然天授血脈定非池中物,先帝遺留下來的皇女,怎么可能完全繼承不了半分先帝的智慧?
短短這一刻,秋月心念百轉,心里對天子更加敬佩了幾分。
【少監秋月忠誠+10】
【當?前秋月忠誠度:95】
姜青姝一直闔著眼睛假寐,忽然問:“孫元熙呢?”
秋月答:“孫元熙倒是沒什么動靜,上任時沒有人為難他?,畢竟只有九品,且他?與裴朔風格大為不同,都以為他?是陛下的棄子。”
姜青姝唇角泛起冷笑,“這些人啊,腦子里想?的都是黨爭的那些事,這樣也好,朕并不打算讓孫元熙參與黨爭。他?能安心做事便是,以后?自有讓他?施展拳腳的地方。”
秋月笑道:“陛下思?慮周全,臣實在是望塵莫及。”
“去把那個崔嘉叫進來吧。”
“是。”
秋月退了下去。
崔嘉近日風頭很盛。
首先是御前臨時作詩夸鸚鵡,得女帝青眼,隨后?又屢次被叫過去伴駕,一會兒被使喚著為花寫首詩,一會兒又被要求夸夸湖里的錦鯉。
崔嘉都能輕松地念出好詩來。
隨便一首,都令人拍案叫絕。
不過都是唐詩。
姜青姝是越來越覺得他?有意思?了,索性頻頻叫他?來,還?與他?聊起家常來,比如問他?家中雙親是何官位,與戶部尚書崔令之是什么關系,平日里和誰最為親近。
崔嘉說:“臣只是旁系子弟,按理?,該叫崔尚書一聲大伯,不過,臣是這幾年才來京城的,與尚書大人走?動并不密切。”
“那卿可有京中志趣相投的朋友?”
“回?陛下。”崔嘉笑道:“臣打從來到京城,就一心準備考取功名?,崔氏一族此?代子孫皆奮發努力,臣也不想?被其他?兄弟比下去,是以一直閉門讀書,若非說要比較欣賞哪位”
他?沉吟一下道:“臣倒是很欣賞裴朔裴大人。”
姜青姝慢悠悠喝茶,“是么。”
她?發現,這個崔嘉真是會投她?所好,她?提拔裴朔,周圍的人除了秋月,皆不敢在她?跟前提裴朔,但是崔嘉卻敢。
崔嘉這幾日因為一直伴駕,還?搶了個修撰國史的好差事,十分志得意滿,此?刻更是暢所欲言:“最近裴大人在刑部做的極好,臣雖身在翰林,可早就聽說了,臣當?年便聽說這位裴大人行事作風別具一格,對誰都不卑不亢,頗有風骨”
姜青姝但笑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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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崔嘉退下了,她?才含笑看向身后?的秋月。
秋月搖頭道:“他?還?不夠聰明。”
“是啊。”姜青姝撥了撥茶蓋,說:“朕問他?欣賞誰,可不是要聽他?表現自己在朝中的消息多靈通,翰林院在宮內,這幾日朕留他?在宮中留宿,六部的消息又是誰告訴他?的?”
多說多錯。
這崔嘉頭幾天還?行,這幾日最先搶到活,又最春風得意,一下子就飄到亂說話了。
姜青姝也不管他?,打算就這么放任自流。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漸漸的,有些風向的確開始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大家或許還?會說崔嘉身為探花郎,家室又好,才學也不錯,簡直是前途無量,崔氏一族也會很滿意女帝對他?的優待。
但時間久了,那些和他?同時進入翰林院的人沒有搶到機會,又一直坐著冷板凳,就會心生極度不滿,漸漸的,就會有人說他?在朝中關系密切,女帝偏重世家子弟而對平民出身的翰林不聞不問,或許是忌憚崔氏一族的朝中勢力。
若是一直這樣風光倒也好。
但他?但凡出一點紕漏
這日。
姜青姝正在紫宸殿由謝太傅親自傳授課業,便聽到有人來報,說崔嘉犯了錯,宏文?館學士請求面圣詳細匯報此?事。
謝太傅皺眉,“崔嘉?可是新科探花?”
“是。”傳消息的人說。
姜青姝讓他?們?候著,等結束了授課,她?直接當?著太傅的面將人傳進來,一問才知?道,崔嘉這一次做事粗心馬虎,不把編書等事放在眼里,居然因為一時疏忽,讓燭臺燒毀了幾個重要的案卷。
那火著得蹊蹺,說是崔家離開的時候忘了吹熄燭臺,但只有崔嘉位置上的案卷被燒了。
有些案卷存檔于翰林學士院,也是至關重要的絕密,燒毀非同小?可。
姜青姝嘆息道:“文?澹這次怎么這般粗心,此?事的確有些嚴重。”
文?澹,是崔嘉的字。
謝崔兩族關系并不好,謝太傅神色淡淡,姜青姝看向他?道:“太傅以為朕如何處罰呢?”
謝太傅說:“依以往的規矩懲處即可,這次錯處重大,陛下切切不可輕罰。”
姜青姝便罰崔嘉降職,停下手?中的所有事務,暫時不可伴駕,且罰俸一年半。
等謝太傅離開,姜青姝按著眉心道:“這崔嘉果然是著了別人的道。”
先捧殺,讓他?拉仇恨,再引人陷害。
雖說現代人最好別小?瞧古人的智慧,別以為自己穿越就能碾壓全局,但穿越者怎么也得看過幾本小?說電視劇吧,怎么犯這么低級的錯誤?
沒這么笨才對。
秋月思?索道:“這一批入了翰林的學子之中,只有崔嘉家室最好,朝中背景更深,自然首當?其沖。”
朝中人人見風使舵,平時就算有機會,也會是崔嘉最先受到關照,就算搶到了他?手?里的機會,也會因此?得罪崔氏一族。
只有崔嘉出事,其他?人的機會才會自然而然地降臨。
這一招還?挺高明。
姜青姝心念一動,“秋月,你派人再去探探崔嘉的口風,最好問出來,他?這幾日作的詩到底是誰寫的。”
“是。”
風波起3
姜青姝又開始查實時。
隨著她關注的人越來越多、要做的事越來越多,
待查看的實時消息也越來越多,實時查看起來也越來越費勁了。
上百條消息看得她眼睛疼,等她翻到一點蛛絲馬跡時,
發?現那正好是三天前快消失的一條消息
【翰林學士崔嘉風頭?太盛,
其他人都從他手中搶不到任何機會,
周遼、康承志、彭信等人對他暗中產生嫉妒之心】
兩?日前:
【沈雎聽到同僚們私下談論崔嘉,并未參與討論,
只是埋頭?整理陳舊的案卷。】
【內給事鄧漪根據女帝吩咐,給夜里忙碌翰林們送宵夜,
只有沈雎暗中給了鄧漪送了銀兩?,
鄧漪對此人的關注加深了。】
昨日:
【趁著崔嘉暫時離開,彭信悄悄溜進崔嘉的衙房,故意打翻了他的油燈。】
彭信?
原來是他啊。
姜青姝印象不深,
好像他也是平民出身,純粹是因為?高野心低忠誠被她發?配到翰林院來的。
今日:
【內給事鄧漪將崔嘉停職的消息第一個?暗中知?會沈雎,
沈雎趕在內侍省來宣旨之前,先?一步暗中準備搶奪機會。】
【聽聞崔嘉被女帝降職懲處,
翰林院眾人暗自竊喜。】
【崔嘉對自己被陷害之事耿耿于懷,認為?是有人在故意陷害自己,向宣旨的內給事鄧漪請求面圣訴冤,
卻被鄧漪拒絕了。】
姜青姝查看到這里,
抬睫掃了一眼殿中侍立、謹小慎微的鄧漪。
她已?經漸漸的,開始享受作為?天子?近侍的好處了。
姜青姝故意讓秋月歇著,
派鄧漪行走三省六部、宣旨、分發?賞賜,
就是想看會不會有人巴結鄧漪,
鄧漪會不會有培植自己勢力的心思。
果然隨著野心增長,鄧漪開始動念頭?了。
姜青姝倒也不戳破,
由著她去鄧漪的權勢越重,她對天子?的依附也會越強烈,因為?她和那些擁有實權的六部官員不一樣,她所享受到的一切都系于天子?,只要她的影響不超越帝王,她就會更加忠誠于女帝。
身邊的鷹犬咬人越狠,君威也就更重。
有向昌盯著互為?掣肘,鄧漪也不敢不忠于她。
姜青姝想著,忽然掩唇咳了咳,鄧漪見她咳嗽,連忙端了一杯熱茶過來,小聲關心道:“陛下龍體為?重,莫要太勞累。”
姜青姝咳了好幾?下,才端起茶潤潤嗓子?,鄧漪小心觀察著天子?的臉色,沒有看出什么病態,心底松了口氣,又說:“陛下處理政務也累了,不若出去走走吧。”
姜青姝一想也好,正要起身。
眼前的實時又倏然刷出一條新消息。
【崔嘉利用崔氏一族的權勢四處逼問,發?現著火當日只有彭信進過自己的衙房,當即怒火中燒,去找彭信對峙。】
崔嘉真是要氣壞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被小人暗算,現在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話,甚至當著他的面嘲諷他靠著崔氏一族的名望得到女帝賞識,偏偏能?力不足,保不住這份寵信。
他怎么可能?放火燒翰林院?!
都怪彭信那個?小人!
崔嘉火冒三丈地跑到彭信面前質問他,誰知?彭信見了他,非但毫不心虛,甚至還笑著說:“是我又怎么樣,你要去陛下跟前告發?嗎?”
崔嘉冷笑:“自然!像你這樣的小人,我一定?要去陛下跟前揭發?你。”
彭信說:“那你可要想好了,要是真鬧到御前,你的欺君之罪可就掩蓋不住了。”
崔嘉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