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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信不緊不慢道:“你自以為?滴水不漏,可惜你偷沈雎詩集那日,正好就被我路過看見了,你拿著沈雎作的詩去御前表現,沈雎不敢揭發?你,那是因為?他不敢得罪崔氏一族,但你要是敢去御前說火是我放的,那就別怪我們魚死網破。”
崔嘉冷笑,“你口說無憑,你說我偷沈雎的詩,那你去叫沈雎來問問,他自己會不會承認?”
彭信:“你還真是蠢啊。”
崔嘉一愣,隨即怒火中燒,“你說什么?!”
彭信:“正是因為?沈雎不敢承認,等以后他再找個?機會讓陛下知?道真相,他可以解釋說自己受你威脅,才不敢揭穿你的欺君之罪,陛下又豈會責怪他?到時候你就是非但欺君、剽竊、威脅同僚,三罪合一。”
崔嘉猛地一震。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此刻一聽彭信這么說,才幡然醒悟,渾身發?涼。
彭信輕蔑地看著他,他根本看不起這個?出身世家的崔嘉,現在之所以告訴他,不過是想挑撥他和沈雎而已?。
他說:“你可能?不知?道,沈雎早就暗中投了謝黨,你們崔家霸占戶部又依附張相,你以為?沈雎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崔嘉唇動了動,無以言對。
彭信:“你想清楚了,你還要拉我去御前對峙嗎?我要是你,這一次就當吃個?教訓,你真正的威脅可不是我,而是沈雎。”
崔嘉袖中的手攥得死緊,眼神越來越陰沉,彭信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悠然而去。
等彭信離開后,崔嘉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卻正好看到來找他的秋月。
他一看到秋月,便想到彭信所說的“欺君之罪”,魂不守舍地抬手彎腰。
“少監大?人。”
“崔大?人。”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秋月和他見禮。
秋月親切地微笑著,道:“陛下器重崔大?人,特意讓我來安慰安慰大?人,崔大?人不必氣餒,此事并非不可挽回?。日后崔大?人小心做事,還有機會。”
崔嘉一聽女帝如此關心自己,心中更加慚愧,愈發?恐懼萬一欺君之事被揭發?,女帝會不會對自己萬分失望生氣?
他勉強笑了笑,“下官無事”
秋月試探道:“那火當真是大?人一時疏忽造成的?”
崔嘉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暗暗咬牙,“是,都怪我粗心大?意,讓陛下失望了,以后定?會加倍謹慎小心。”
秋月仔細打量崔嘉的神色,只覺得這個?崔嘉心事重重、氣場陰郁,雖然他竭力掩蓋,但依然逃不過秋月的眼睛。
這件事八成有隱情。
秋月點到即止,并未追問,面上笑意不變,只提點道:“崔大?人,初入官場,難免人心浮躁,有時陷入淤泥而無法抽身,也是在所難免,在下侍奉兩?代帝王,也算是見過不少例子?了。”
“我便在這里說句逾距的話,有些人互相傾軋,看似成了贏家,實際上他們卻忘了若沒有那下棋之人,一顆棋子?又算的了什么呢?”
崔嘉聽著秋月的話,感覺好似受到了點撥,又好像沒有完全想通,還想再追問,秋月卻不欲再多言,轉身離去。
后來。
崔嘉就安安分分地做起了小小的翰林供奉。
本是探花、家世又頂好,別人不理解崔嘉為?什么能?忍得下這口氣,連彭信都做好了看他和沈雎狗咬狗的準備,偏偏崔嘉什么動靜都沒有。
沒有人知?道,崔嘉回?到家中,跟大?伯戶部尚書崔令之說了白天之事,崔令之聞言思忖片刻,說:“沒想到陛下會專程派秋少監來提點你,也還好提點了你,不然你要是真去對付沈雎,那才是中了招。”
崔嘉不解:“為?什么?”
崔令之說:“沈雎明知?你有把柄在他手上,他當然會防著你,說不定?有后招等著你,就等你伺機而動。損失一個?小小的沈雎,對謝黨而言算不了什么,但你身為?我崔族子?弟,你若因抄襲、伐害同僚而獲罪,有損我崔氏一族之名。”
崔嘉實在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只是乖乖點頭?,決定?聽自己的大?伯。
崔令之卻一直在琢磨這件事,他撫著胡須走來走去,自言自語道:“這次陛下為?什么要幫我們崔族?”
難道女帝是想賣個?人情?
他們崔族最近也沒什么事,需要女帝給面子?啊
等等。
難道是那個?裴朔?
崔令之和刑部尚書湯桓私交密切,因為?他們都唯張瑾馬首是瞻,而裴朔就在湯桓手底下做事,前段日子?還被針對了。
說不定?還真是因為?這事
崔令之琢磨著,越想越覺得關竅就在這里,突然猛地一拍手掌,嘆息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君心難測啊!”反而將一邊的崔嘉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自己大?伯,不知?道他琢磨出什么來了。
當時正是深夜,再一次被君后逼著早睡的女帝,并不知?道別人在背后是怎么琢磨她的。
她只是單純地想挖出那個?穿越人士。
而第二?日早朝散了之后,崔令之便悄悄拽著湯桓爬上了張瑾的車駕,彼時張瑾正在閉目養神,看到這二?人鬼鬼祟祟地湊過來,黑眸冷淡地睥著他們。
“什么事?”
這二?人都不約而同地緊張。
湯桓揮袖甩開崔令之,一臉“莫挨老子?”的表情,嫌棄道:“下官不知?道,都是崔大?人把下官拽過來的。”
崔令之訕訕:“我這不是有急事,就長話短說了。”他把昨夜從自己侄兒那聽說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張瑾閉著雙眸,又長又密的睫毛沉浸在黑暗中,慢悠悠捋著手指上的扳指,神色冷淡,不興波瀾。
湯桓:“陛下這是要用崔嘉換裴朔?”
崔令之:“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
湯桓涼涼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想多了?小皇帝真有那個?心機謀略?”
崔令之寧可信其有,他可不敢拿自己侄子?在翰林院的地位開玩笑,他這次的確也是有私心,想讓湯桓幫幫忙。
崔令之于是看向張相。
他就知?道湯桓會嗆他,所以他才把湯桓拽到張相的馬車上來。
“張大?人,您看”
一直閉目養神的張瑾終于睜開眼睛,露出那雙冷淡平靜、總是毫無情緒的黑眸。
他冷淡開口,聲音也毫無波動,“先?帝之時,三法司分權制衡,而今大?理寺和御史臺都跟謝族密切,好在御史大?夫王奇至今還在休假,便只剩下一個?大?理湯桓和崔令之互相對視一眼。
湯桓小心道:“您的意思是就看看那個?裴朔”
張瑾冷淡道:“近日京中治安不好,大?理寺案卷復審任務過重,可適當放松限制,讓裴朔放手去做。”
湯桓抬手領命:“是。”
“”
車駕轱轆往前,湯崔二?人在不同路口下車,張瑾繼續閉目養神,清雋的臉沉浸在黑暗中,仿佛一尊冷淡冰涼的玉像。
很快便抵達了張府。
他負手走下車駕,管家笑著出來迎接,“郎主今日居然回?來了,看來這幾?日朝中不那么忙了?”
“尚可。”
女帝自己能?處理的奏折變多了,不需要張瑾全部幫她包攬,他當然輕松了不少。
“小的為?郎主去打熱水來,郎主三日沒回?府了,正好今日小的收到二?郎的信,二?郎說了,過段時日便歸京。”
張瑾解去披風,聽到這句話,才終于抬眼,“是么。”
“是啊,二?郎在信中反復提及郎主,說很是掛念阿兄。”
世人皆知?,張家如今滿門?皆亡,只剩下兩?位遺孤,一個?是張瑾,一個?便是張瑾的弟弟張瑜。
瑾瑜二?字,皆為?美玉。
那是他們的母親在臨終前,為?他們寄予厚望,希望他們能?成為?像美玉般純潔而高尚的君子?。
可惜天家寡恩。
如今唯有兄長張瑾立足于廟堂之上,而張瑜少年心性,早已?投身于江湖之中。
廟堂之高,江湖之遠,竟有三年未見了。
張瑾把披風掛在架子?上,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的那棵早已?衰敗死去的樹,春時的寒意從地底漫上衣袂,卻化不開一身冷意。
“哦?張相今日終于肯下值了?”
御花園臨水的亭子?里,女帝正與君后對弈,聽到有人提及中書省那邊的事,笑著落下一子?,“張相師長百僚,日理萬機,偶爾還是要放松一些的,忙壞了怎么辦。”
此刻滿園桃李爭妍、天光云影、錦鯉爭游,陽光穿透涼亭照了進來,曬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崔嘉被降級,今日負責輪值伴駕的翰林是女帝欽點,沈雎。
沈雎遠遠候在一側,靜觀女帝和君后下棋。
與帝王對弈,為?了君王的顏面,大?家都默認會主動輸棋讓步,不過女帝的棋藝實在是太爛了。
就算是不懂棋的人,見君后落子?的速度,約莫也能?看得出來,君后當真是很費勁地在思考怎么讓她贏。
偏偏女帝還不配合。
趙玉珩思慮良久落下錯誤的一步,她當作這一步定?有深意,直接把他那一子?丟開,無比干脆地說:“這一步朕宣布無效,你重新思考吧。”
趙玉珩:“”
眾人:“”
趙玉珩扣著那顆白玉棋子?,沉默良久,又換了一處落子?,姜青姝認真地落了黑子?,趙玉珩淡淡提醒:“陛下,這是禁著點。”
姜青姝:“那朕下旨,宣布它可以下。”
趙玉珩:“”
“快下啊。”
趙玉珩頭?一次遇到下棋還要下旨的人,啞然失笑,他真是被她逼得不知?道怎么下了,又隨意落了一子?,她卻嘖嘖搖頭?:“趙卿啊,想不到你聰明一世,也能?這么失策。”
她得意洋洋地落下黑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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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珩沉默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殘局”,以及被女帝扔得到處都是、被迫悔棋的“白子?”,他保證,這個?世上沒有人能?下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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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
她哪需要讓。
他這個?昔日三元及第的狀元才子?,已?經完完全全束手無策。
趙玉珩放下棋子?,對她拱手:“陛下是高手,臣甘拜下風,愿意歸降。”
姜青姝笑了起來,笑得開心極了,“不可以。”她說:“卿歸降了,那卿的妻子?該怎么辦呢?城中婦兒,盡數為?我軍所俘。”
趙玉珩望著眼前明媚好看的“妻子?”,清澈的瞳孔滿是笑意,“那臣就誓死守城,就算死,也要死在夫人前頭?。”
姜青姝想了想,駁回?:“那也不好。”
“那臣該怎么辦?”
女帝緩緩起身,右手往后揮了揮,示意周圍隨侍之人紛紛退到亭子?外,等他們都離開了,她才負手踱步到趙玉珩身邊。
趙玉珩安然端坐,長睫輕顫,不含情緒地望著她,雙瞳清澈。
她突然伸出手指,捏著趙玉珩的下巴,往上一抬。
迎著這刺目的日光,她彎下身,端詳著這郎君的俊秀漂亮的臉。
此時此刻,她猶如一個?女暴君,在他耳側低語。
“郎君長得這么好看,戰死多可惜,若當真想要你的妻子?活命,不如委身于朕”
她對著這樣禁欲高潔、不可褻瀆的一張臉,說著最惡劣的話:“朕一定?會好好對你,等郎君懷了朕的龍種,肚子?大?了,朕就把你還給你的妻子?,就是不知?道,你的妻子?還要不要呢”
風波起4
趙玉珩:“?”
趙玉珩神色鎮靜,
仿佛對如此羞恥的言語不為所動?,清亮的雙瞳倒映著她的臉:“陛下,您知道您在說什么嗎?”
可真是君子端方啊。
從容,
淡定,
如白玉無暇。
如果不是他的耳根此刻已紅透的話。
姜青姝一手抬著自家君后的下巴,
一手摩挲著他流暢的下頜線,又湊近了點兒,
鬢角兩縷碎發?滑落,輕輕掃過趙郎的臉頰,
惹得他睫毛撲簌了一下。
她近得像是要親到了。
她輕笑,
笑顏艷開一片,猶如春日草長鶯飛時?節紛飛的桃瓣,眸中清亮,
熠熠生?光。
“朕知道啊,朕貪戀趙郎的美色,
而且朕就喜歡強搶有婦之夫”
趙玉珩:“陛下,您再說一遍。”
她驟然一挑眉梢,
故意拉長聲?音,再強調一次,“朕喜歡趙郎這樣的有婦”話還未說完,
男人驟然抓住她的手腕,
往懷里一拽,她層層疊疊的裙裾隨著動?作輕輕一揚,
整個人就落在了他的腿上。
趙玉珩抱著她,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大掌扶著她的后腦,又說:“陛下再說一遍。”
姜青姝:“”
她不說了。
“臣心里只有夫人一人,
寧死不屈。”
他垂下的眉目是那樣溫和,額頭相抵,鼻尖相碰,四面風吹紗簾,送起一陣潮濕的花香,“不過陛下和臣的夫人長得一模一樣,臣一看到陛下,就想?起臣那美貌溫柔的夫人。”
紅霞漸漸攀上她的臉。
姜青姝嘟囔一聲?,“什么美貌溫柔,朕哪里美貌溫柔了,一國之君怎么也該威武霸氣”
趙玉珩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可是我們談論的是夫人,不是么?”
又不是陛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