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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晨光黑的晚,傍晚六點,晚霞掩映,光線透亮。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上了瑞陽大橋。
兩側路燈慢騰騰地亮起,燈柱筆直,高聳入云霄。
初羨的目光不斷在窗外流連,內心悵然。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二樓傅枳實。他們曾經一起走過這座大橋。
她一直都弄不明白他為何獨獨那么在意瑞陽大橋。不過她也不會傻到開口去問他。
畢竟成年人的世界儼然就是一只容器,盛著快樂,也盛著難過。每個人心底都或多或少地藏著一些秘密。這些秘密要是開口傾訴了,那它就不能稱之為秘密了。我們應該尊重他人的秘密。不問很多時候也是一種難能可貴的修養。
瑞陽大橋不長,公交車很快就通過了。
大橋往下一個緩坡,公交車順勢從坡上滑下,一個公交站臺入眼。
很快,公交車到站停下。
幾乎是一瞬間的沖動,還未來得及細細思考。初羨慌忙拎起行李箱下了車。
拖著行李箱上了大橋,慢騰騰地在橋上走著。
路燈暈暖柔和,陰影灑了一地,靜謐如畫。
橋下一輛長長的綠皮火車通過,汽笛嗡鳴聲迎風傳了很遠很遠。
比起堰山大橋,瑞陽大橋毫不起眼,設計風格也是中規中矩,乍一眼看過去毫無出彩之處。
云陌那么多座大橋,比瑞陽大橋有名的比比皆是,傅枳實為何獨獨跟她提起了瑞陽大橋?
沈輕寒,沈葭柔,那天在檀香島,他遠遠望著堰山大橋,他究竟緬懷的是誰?
初羨迫切地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從橋頭走到橋尾,她被熱出一身汗。汗水浸透她單薄衣衫。好在短袖是雪紡的面料,出了汗也不至于會非常黏膩。
風一吹,她徹底冷靜了下來。心底莫名衍生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初羨就被嚇了一跳。她很想說服自己這個想法是錯誤的。可縱觀那幾次傅枳實的反應,只有這個解釋才是說得通的。
站在路燈下,她從背帶褲的褲兜里摸出手機,鼓起勇氣給導師吳院長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一兩下那邊就接了,“喂,初羨?你不是回老家了么?到家了沒?”
“我剛下火車吳老師。”初羨維持聲線平穩,“不好意思吳老師,打擾您了,有件事想請教您一下。”
吳院長音色和藹,“你問吧。”
“沈葭柔小姐您認識嗎?”
電話那頭吳院長靜默一瞬,嗓音存疑,“葭柔這姑娘都去世很多年了,你突然問起她做什么?”
初羨絞著書包帶子,慢吞吞地說:“是我爸爸……”
吳院長也不等她給出合理的解釋,徑直截斷她的話:“葭柔是沈輕寒先生的堂妹,也是枳實的發小,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父親當年任職zj二司,和沈家兄妹一起參與了堰山大橋的設計。08年大橋坍塌,你父親和他們一同參與搶修工作,這兩人沒走出來,你父親失去了一雙腿。”
吳院長停頓一瞬,又補充一句:“事故發生的時候,枳實也在現場。”
她沒有猜錯,果然是有淵源的。
青梅竹馬呀!他們只是發小嗎?
初羨沒敢問。
剛剛迫切想要尋求一個答案,迫切想證實自己心中那個想法。臨了她卻不敢開口再問一遍了。她的膽怯和懦弱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
其實也不用問了,就是她心里想的那樣。她完全不必往自己胸口再扎一刀了。她已經夠痛的了。
“那……那師兄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嗎?”小姑娘尾音顫抖,努力維持鎮定,卻發現自己眼前的景致都變得模糊了。
有人,有車,有路燈,暗影重重。
吳院長并未察覺初羨的異常,溫聲道:“一開始不知道,后面我跟他講了。”
所以那天在檀香島,傅枳實其實緬懷是沈葭柔吧?
原來哪里有什么例外和區別對待,不過就是因為父親跟沈家兄妹早年是同事,而她是父親的女兒。他只不過在替那個已逝的女人照顧同事的后代。
原來從始至終一直都是她會錯了意。
她怎么可以這么傻,居然傻到跟傅枳實表白。
他始終都是海面的燈塔,遙不可及。她努力踮起腳尖去觸碰,最后碰了一鼻子灰。
她忙不迭扇了自己一巴掌,“初羨,你特么就是傻逼!”
這一刻,初羨恍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三歲母親離開的那天。母親坐在大巴車里,她抱緊那包板栗,眼睜睜地看著母親離她遠去。母親始終沒有回頭,一眼都沒有。
她是包袱,是累贅,是可以一腳踢開的。她這樣的人居然奢望可以擁有傅枳實。是她異想天開了,她根本不配。
晚風把初羨的淚眼給吹干凈了,她抬手摸了摸干澀的眼角,掏出手機果斷刪掉了傅枳實的手機號碼和微信。
要斷就斷得徹底一些,不要留有余地,也不要給自己任何希望。
做完這些,初羨麻溜拖起行李箱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