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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怔怔地看著他這一舉動,心里突然有一瞬間的失落,隨后又立馬嗤笑出來。
不喜歡就不喜歡,何必這么急著撇清事實。
他突然有點后悔剛才說的那句話了,畢竟不知怎么,他好像是有點喜歡被蕭罹抱著的感覺的。
少年蕭罹后來無數次想起這一段,都在心里懊悔,為什么白鳳問的時候不說喜歡。萬一他說了喜歡,最后兩人的結局真的會不一樣呢?
只怪那時候他太天真,并不明白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不盡人意,他所以為的永遠,也都是一廂情愿罷了。
意外來得太突然,在他深深愛上小鳳凰的時候,那個人顧自離去。
相思之夢漸漸變成困住他的夢魘,每一次,都將美好的一面打碎,墜入黑暗的銀河。
少年蕭罹睜開沉重的眼皮,眼神渙散一般,艱難地朝身側移了移。
白鳳他張了張口,卻是沒能發出一點聲音。
眼前那人穿了白衣,是他眼中最適合他的顏色。少年伸出手,在蕭罹發燙的額頭輕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他好像說了什么,可蕭罹發著高燒意識不清,什么都聽不到。
少年在他面前起舞,蕭罹臉色一變,便在那一瞬間清醒,看到那人迷糊的臉龐。
是白鳳
你來給我跳《雪境》了嗎?
是啊,蕭罹,這不是你一直都想看的嗎?
你跳這個,是是什么意思?少年蕭罹哽咽著,喉嚨干得厲害,也要說出來,是要走了嗎?
白鳳沉默了很久,久到蕭罹的腦袋又開始昏昏沉沉,白鳳開始在他面前跳起《雪境》。白衣在黑夜中舞動,少年蕭罹看不清白鳳的臉龐。
別別跳了
白衣少年恍若未聞,繼續跳著那支舞。
別跳了!蕭罹強撐著要坐起來,遙遠的天際閃過一道光,照亮了一瞬屋內。
別跳了!我求你咳咳咳蕭罹撐著床沿站起來,眼前出現一道道重影,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白鳳,別跳了!
他不想要這樣的道別啊。
他一點都不想道別。
上天像是在呼喚小鳳凰回歸,悶聲打著響雷,雨點噼啪打在窗欞上,寒風獵獵,從窗戶縫里吹進來。
不知過了多久,起舞的少年扯下頭上的紅繩,慢慢走到已經昏迷在地上的蕭罹身邊,抬起他的手。
跳完了,我不再有欠你的。少年將頭繩纏繞在蕭罹手腕處,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淡到脆弱至極,好像只要從窗戶縫進來的風一吹,就會散去。
他說:不會再遇見了。
28、第 28 章
京都的雨下起來沒完沒了,陰云密密遮掩住月亮,不見一點光。涼夜生寒,梨花樹上結起一層薄霜。
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蕭罹醉了酒,半夜醒來頭暈得厲害,一睜眼,看見謝硯坐在床邊背對著他。
聽到動靜,謝硯微微側過頭來,碎發擋住了面龐,蕭罹看不清,只低低開了口,才發現聲音嘶啞,許是昨夜酒吃太多傷到了喉嚨:你一夜未睡?
謝硯看起來滿不在乎,他點了頭。蕭罹坐起身來,聽著屋外的雨聲覺得聒噪。
謝硯還是沒講話,蕭罹偏頭望過去,恰巧瞧見了那棵梨花樹。
窗戶沒關,有雨從外面打進來。
你想吃酒嗎?謝硯突然問了一句,卻沒抬起頭見他。
蕭罹呆愣了片刻,隨后伸手插進發絲之間,扶額低低笑道:子欽,你想將我灌醉?
謝硯默許片刻,跟著笑道:能灌醉嗎?
蕭罹伸手去碰謝硯,蓋上他下巴輕輕抬了起來。
謝硯看著蕭罹的眼睛,沒有反抗,也沒有講話。
你想。蕭罹平靜道:只要你想灌醉,我一杯就能倒。
是嗎謝硯喃喃一句,歪頭擺脫掉蕭罹的手,眸色晦暗。
到底是他想,還是白鳳想?
謝硯站起身朝外走,蕭罹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拿酒。謝硯只淡淡說了這一句。
雨下得大,打在地上濺開來不少泥污,蕭罹見那梨花樹下的身影,將目光慢慢落在屋內的紙傘上。
頓了半晌,他掀開被褥剛要下去,門突然被打開,寒風灌進來,狠厲地刮過他耳側。
蕭罹頓時頭更疼,坐著不動,抬眸去看謝硯。
謝硯滿身濕透,衣角上都是泥穢,他手里抱著兩壇酒,進了屋子頭也沒抬,管自己將酒放在桌上,去了一旁的屏風。
蕭罹看著那兩壇酒神色不明,起身晃了幾步,在凳子上坐下:七年前的梨花釀,子欽,是阿聾告訴你的?
呃屏風那頭半天沒出聲,只有個虛虛的影子,蕭罹坐在凳上瞧著他的動作,從解開腰帶,再層層褪去衣物,只剩下那人纖瘦的身影。
就和那時候一樣,蕭罹心想,這七年來他還是那么瘦。
到底是什么日子,把他逼成了這樣?
謝硯從后面出來,換了件黑色的衣裳,是前幾日府內的管家托人給蕭罹新添置的。
見他隨手穿自己的衣裳,蕭罹愣了下,只說道:不襯你。
不是討你開心的。謝硯頭發還是濕的,擦干了以后還是有水流下來,我挖了你的酒,你生氣嗎?
蕭罹沒回答,一直看著落入他頸間的水,沉了沉眸道:這衣裳大了。
謝硯在他對面坐下,去開酒壇子,沾了一手的土,輕笑道:四皇子心疼了?
自然不會。這衣裳府內要多少有多少,蕭罹應了一句,也伸手去開酒壇子,你若是喜歡黑色,我叫管家多依著你的尺寸多買些。
謝硯滿不在意地輕笑一聲,按住蕭罹的手道:你別拆,七年的梨花釀,再喝下去,省得喝死。
蕭罹頓了一下,看到謝硯接著給自己灑酒的動作,沒忍住嗤笑出來:這么好的酒,你就一個人獨吞兩壇?說好的,要灌醉我呢?
誰說要灌醉你了?謝硯端起茶杯,道:你可別血口噴人。這兩壇都是我的。
蕭罹:可惜了,這么好的酒,只能用茶杯裝。
七年的梨花釀酒香濃厚,只開了個蓋子便聞到香味,謝硯不擅喝酒,今夜陪著屋外的雨,卻不知為何突然來了興致,他抿了一口溫聲道:這么好的酒用茶杯裝,你就當我在喝茶。這樣把他喝完了,你也不會心疼。
說完,謝硯閉上眼一口飲盡,沒有細品,只有猛灌入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