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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玄司對天章只說是祈雨失敗,恐怕也是知道自己遇上了對手。因此不敢告訴天章。
傅冉是不想天章再多一件煩心事,因此一直沒說。
這個人的目的,顯然是為了散布傅家和天章的謠言。
不過他與崇玄司明面上也不可能說得這么深,只是感嘆了兩句祈雨不成,十分憂心。
傅冉想了想,向五行科的術(shù)士道:“你們回去之后,找送兩本祈雨的書來給我看看。”
崇玄司很快就送了兩本書過來,還很會揣摩皇后意思,貼心地送來了一位七十多歲的老術(shù)士來為皇后講書。
傅冉在兩儀宮中聽著祈雨之法。天章在自在殿中,卻不好過。
本來經(jīng)筵上就是容易發(fā)散話題,扯到綱常人倫的場合,天章盡力選些不容易發(fā)散的經(jīng)典給他們講,結(jié)果這天還是扯到了最近天旱無雨這件事上。
最終主講老頭講了半天,還是把天象歸到了天子有失德之舉上。
天章的失德,就是他對皇后“寵甚而孕”。天章聽他口若懸河一大篇,忍不住手就在書案下放在了小腹上。那里雖然眼睛看著還不明顯,可他摸上去卻能清晰地摸到凸起,更不要說他現(xiàn)在體內(nèi)幾乎時時刻刻都能感覺到的胎靈。
天章懶得與他辯駁。他知道這位老主講,只是為人迂腐,恐怕是被人當槍使了。這種迂儒,認定了自己有道理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天章與他辯駁,他只會更覺得天章受皇后迷惑。
他想到傅冉那句“不要勉強。他們到底不敢拿你怎么樣”,不由一笑。
于是對下面眼巴巴看著他的大臣,他緩緩道:“那你們到底要我如何呢?皇后,出身清貴,是太后賜朕的佳緣。太后病重時,皇后侍奉湯藥,侍太后至孝,朕豈能因無稽之談而棄之?皇子,已在朕的腹中,難道你們竟要朕中絕此子?你們張口道德,閉口仁義,難道逼朕做出殺子之事,倒不是失德?此子未言半句惡語,未行一件惡事,尚在朕腹中,未見人間,不知世情,就已被如此憎惡,何其無辜!何其無辜!”
他起初還說得平靜,到后面說到腹中之子,終是激動難抑。天氣雖寒,他額上竟?jié)B了一層汗。
下面一時間無人敢說話,天章懶洋洋道:“那今天就……”
“陛下!”主講連忙出聲阻止,“陛下息怒。臣等不敢逼陛下做此等有違人倫之事。只是……還請陛下多多體恤萬民。畢竟京中久旱。”
天章不言語,他的視線掃過眾人的面孔,掃到孟康安安靜靜地縮在一邊,只是垂著臉,看不清什么神情。
主講繼續(xù)道:“第一件,懇求陛下親自祈雨!過去多有帝王親自祈雨,甚至不惜步行十里的先例,終是感動上蒼,普降甘霖。”
天章淡淡道:“那是前朝明帝吧?只是他步行十里祈雨,是因為那一年南方魚米之鄉(xiāng)的幾個大州縣大旱,連續(xù)七十天不曾落雨,直接影響全國糧食。此次京中雖旱,但只限京都一地,且有各地支援,糧食儲存充足,無饑荒之憂。秋冬四十天不雨,也算不上頂嚴重的大旱,朕已命崇玄司祈雨,不日就當見效。”
要他親自祈雨,還是盯上了孩子。一旦外出,意外更多,祈雨又是耗體力耗精神的儀式,萬一著了道,孩子就有危險。甚至連他的性命都有可能波及。
主講見天章駁斥得干脆,暫時按捺不提,又道:“第二件,是希望陛下可以明告天下,皇子的另一位父親,并非皇后。臣等自然是期望皇子安然長大,只是不要與皇后太親近才好。”
他此言一出,不等天章說話,就有人失聲道:“不可!”
天章看過去,卻是個年輕人,天章知道他是顧家的子弟。而顧家正是傅冉的母親,顧玉媛的娘家。
天章并不惱他出聲,心下反而了然——該是如此才對。既然朝中有恨這個孩子的,也該有些盼著這個孩子的。
不過顧家的年輕人一出聲,立刻就有老者粗聲粗氣道:“誰家小子,主講與圣人面談,你插什么嘴!”有人附和,也有人反駁。
室內(nèi)一時七嘴八舌,天章心中本就煩躁,忽一陣頭暈,不由微微合眼。他不出聲,下面竟越吵越響。等眩暈過去,天章深吸一口氣,喝道:“成何體統(tǒng)!”
吵雜立止。
在這一片安靜中,天章才道:“這第二件事,朕也不會準。之前沒說皇子的父親是皇后,本是準備等到皇子出生之后再說。沒想到你們竟要皇子和皇后劃清界限,甚至隱瞞出身。要兒子不認父親,天下沒有這樣的事。這種不孝之人,將來不要說為君,就是為人,都沒有資格。”
眾人都木著張臉,一部分人則是明顯松了口氣。
還有層原因,天章沒有說。現(xiàn)在朝中雖有人不支持他,但傅家,顧家,以及這兩家的親眷,卻肯定是站在自己與傅冉這一邊的。若他真詔告天下,將皇子與傅冉的關(guān)系撇得一干二凈,那他與自己的孩子,可真要成了孤家寡人。
這樣兩邊都拉扯著,他雖然累,但不至于太危險。
可從自在殿一出來,天章就覺腹中一陣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