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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見不著她,他就會控制不住地滋生出極度的恐慌,哪怕他自己深入敵營獨自面?對千軍萬馬他都不會?有絲毫害怕,可去?的人是?她,他承受不住任何意外。
“過?去?多久了?”拓跋驍焦躁地跺了跺腳步。
阿隆仔細看了看滴漏上的刻度,“王,才半個時辰。”
連一半時間都沒到。
拓跋驍隔一會?兒就問阿隆時間,他自己覺得起碼過?去?了半個時辰,阿隆回報的結果才一刻鐘。
他從沒覺得時間這么煎熬過?,好像又無?數的針在扎他。
時間緊張,姜從珚隨桓均他們離開碼頭,進了城,沒有廢話,直接商談起投降事宜。
雙方?跪坐在大殿中,桓均作為?南梁的代表出面?,先向姜從珚施了一禮,“我與諸位大人商議過?,降可以,但我們也有條件。”
姜從珚一抬手,“請講。”
“第一,如公主承諾的那樣,我們降了之?后,鮮卑軍不得隨意殘殺漢人,也不能劫掠城中的財物。”
姜從珚點頭,坦然地迎上眾人的視線,底氣十足,“這是?自然。不用你們說,便是?我也不會?允許他們這么做。”
她還繼續道:“我知道,在座許多人都曾受到匈奴的威脅,親眼見證了匈奴人的殘暴,便是?此前,周邊胡族與中原也是?摩擦不斷,是?以都把胡人當成洪水猛獸,但鮮卑不同。現任鮮卑王拓跋驍,身?上有一半漢人血脈,他從小受到母親的教育說漢話習漢字,并不能算是?胡人了。”
“如今有他約束鮮卑軍,我不敢說對中原百姓秋毫無?犯,至少軍紀嚴明,若犯了錯也有軍法處置。況且,如今的軍中并不只有鮮卑人,涼州軍和先前固原之?戰收編的漢軍再?加上南下以來收編的水軍,足有十幾萬,已經與鮮卑軍持平……”
姜從珚態度婉轉,將這一切娓娓道來,清澈堅定的聲音自帶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
此前她寫過?書信,也讓使者過?來表達過?自己的意思,可終究不如她本人親口說出來的效果。
眾人凝重?的臉色緩和下來。
得到了安全上的保證,桓均說出第二個條件,“我們降了的話,官職會?如何變動?”
姜從珚笑道:“便是?我想接管所有政務也沒那么多人手不是??我只會?派些許人手過?來,大部分職位還需要靠你們,這點t?諸位也不用擔心。”
“那長安呢?”有人問。
建康終究不是?都城,等到南北一統,長安才是?權力中心。
“這也正是?我想說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從珚臉上。
“桓均,我欲拜你為?丞相?,謝紹,我欲拜你為?上將軍,爾等可愿?”
此話一出,眾人都驚了,她竟愿給桓均丞相?之?位。
連桓均自己都意外,睜大眼看著她。
姜從珚面?色泰然,與他對視,一雙黑眸明亮而頗有深意。
別人或許只以為?她是?為?了安撫人心或是?拉攏他們才許下這個承諾,桓均卻?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另一個意思——她的目標不止于此。
再?想起她曾經說過?的均田改制,他心跳一點點加快,仿佛能聽?到血液流經身?體的聲音。
“臣愿意。”桓均壓抑住激動的心情,揖手伏拜。
其余的士人們并不知兩人的默契,交頭議論片刻,見姜從珚把丞相?之?位都許給桓均了,又覺桓均跟自己是?統一戰線的,利益得到了保障,便也沒有什么不同意的。
具體的交割細節可以過?后再?商議,待談得差不多了,姜從珚從座上站起身?,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印章。
“崔司徒,不知您可認得這枚印章。”她走上前,將印章遞到崔望面?前。
只一眼崔望就認出來了,他顫著手接過?,努力眨了眨眼,待看清底部的刻文,整個人一抖,眼角涌出淚水,“是?太子,昭文太子的印,青邽。”
如今世上還能認得這枚印的人已經不多了,也只有像他這樣的老骨頭還記得幾十年?前昭文太子是?怎樣氣度卓然胸懷天下。
他以為?這枚印早就消失了,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后落到了她手里。
崔望看著面?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女子,祖孫倆的容貌并不完全相?像,可周身?的氣度卻?讓他恍惚間看到了當年?的太子。
太-祖和太子后繼有人了。
崔望這句“昭文太子”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管在場的人有沒有見過?昭文太子,他都是?梁人心里一個沉重?的符號。
當初他要是?沒有英年?早逝,梁國或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我現在以祖父昭文太子的英靈在所有人面?前起誓,我一會?守護漢人江山,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姜從珚近乎一字一句地說。
薄薄的天光灑進殿中,照見她堅決的五官。
這一刻,再?沒有人會?懷疑她的志向。
動蕩了這么多年?,這場關乎所有人命運走向的局勢終于要落下帷幕了。
姜從珚想著拓跋驍還在等自己回去?,以他的性子但凡晚上片刻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來,不敢耽擱,準備啟程回去?。
如來時那樣,回去?時,眾人為?她送行。
隊伍行駛至城門口時,桓均卻?突然叫了停。
姜從珚疑惑撩簾,只見除了隨行的朝臣們,四周還聚集了成千上萬的百姓。
她下了車。
護衛在她身?側的親衛已經緊張起來,懷疑這些人莫不是?在關鍵時候反水了吧,正要拔刀,姜從珚安撫了句,讓他們不要沖動。
“怎么了?”她問桓均。
桓均站在她面?前,“臣等還有最后一個條件。”
在這種時候這樣的場景下提條件,很難不讓人覺得是?威脅,但姜從珚卻?沒感覺到這種意思。
“你說。”她聲音平穩。
桓均朝她雙膝下跪,長手一揖,“請公主登基。”
姜從珚怎么也沒想到他最后一個條件會?是?這。
桓均一跪,周圍的人也跟著跪了下去?,連帶著遠處成千上萬的百姓,一個接一個,躬下脊背,以額觸地。
“請公主登基!”
“請公主登基!”
一句又一句,千萬百姓的呼聲聚集成了洶涌的浪潮。
桓均愿意相?信她,但再?多的保證都需要實際的權力來支撐,唯有她真?正掌握權力與拓跋驍分庭抗禮,他們才能放心。
燦爛的秋陽下,古樸的城池中,姜從珚站在人群中,怔怔地看著這一切,裙擺飄揚。
她曾經做過?的努力,與千萬百姓的心聲,共同揚起了清風,將她推向心之?所向。
第192章
結局二
夫妻共治,天下歸心。
距兩個時辰的期限只剩一刻鐘不到,
還不見姜從珚回?來,拓跋驍的心已經繃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對岸似乎發生了什么大事,爆發出一陣浪潮般的人聲,
乘著秋風穿過寬闊的江面傳到了拓跋驍耳中,
他的心倏地停了瞬,
雙臂扶在艦首的欄桿上,
鐵骨般的十指猛地一抓,
掌心臂粗的實木圍欄竟然被生生抓出一道裂痕。
他抬起頭,
五官皮膚一寸寸繃緊,碧眸里的眼神?已經到了駭人的地步。
究竟發生了什么能引起這么大的動靜,見不到人,拓跋驍忍不住胡思亂想,她現在有沒有事?她是?不是?遇襲了?這些?軟弱卻狡詐的梁人是?不是?想抓她當人質?雖然帶著親衛,
可她現在懷著身孕,
萬一磕到撞到……想到這個可能,他的臉色竟有些?發白。
他就不該答應她去,就算要去他也該陪她一起。他真?的承受不住她發生任何?一點意外。
“來人。”拓跋驍大吼一聲。
“王。”阿隆連忙上前恭候吩咐。
拓跋驍抬起手,“傳令全?軍——即刻過江。”
阿隆臉色一變。
可敦離開前還特意吩咐自己勸住王,不要讓他沖動。
現在可怎么辦?
拓跋驍見他低頭不應聲,冷聲斥道:“還不去!”
阿隆飛快轉動腦子?,
對了,
有了。
“王,可敦約定的是?兩個時辰,
現在時間還沒到,要是?就這么是?不是?不太好……”
確實還差一點時間,但對岸發生了騷亂,
拓跋驍已經顧不上這么多了。
“去!”
阿隆勸不動,只好應下,卻故意放慢了腳步。
就在他讓人打旗語傳令其余戰船時,他眼尖地發現一艘小?船駛了過來,連忙暫停,沖到拓跋驍面前,“王,有人來了,是?我們的船。”
拓跋驍一個箭步沖到舷梯邊,然而等靠近之后他才發現里面的人根本不是?姜從珚。
“她為什么沒回?來?”
“王,公主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只是?稍微耽擱了下,怕您擔憂,特命屬下先行向?您報信,她她沒事,馬上就回?來,盼您一定不要沖動。”何?舟道。
“真?的?”拓跋驍幾乎從齒縫里逼出這兩個字。
何?舟鎮定點頭,“公主確實無虞。”
-
面對伏跪在自己面前的成千上萬的百姓,姜從珚不能不動容,閉了閉眼。
她明白他們的意思,怕天下平定后她會退居后宮,到時所有的決策就都是?拓跋驍的一言堂了。
她很肯定自己不會那樣,但實話?,她也沒想過登基稱帝這個問題,她現在與拓跋驍基本屬于各自分工,對外征戰以?他為主,內政民生上面反而是?她管得比較多,但非要比較的話?當然還是?拓跋驍更強勢,他手里握著鮮卑軍。
兩人目前沒有嚴格的等級之分,他現在還是?鮮卑王,沒稱帝,鮮卑對禮教也不如中原嚴苛,但等到一統之后,他們必定要建立一個全?新的朝廷,沿用漢人禮制的話?,帝與后的身份和權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層面,所以?桓均他們才會在這時提出這個要求。
“你們先請起。”姜從珚抬起手腕,“我知?你們的擔憂,但此事非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桓均站起身,看著她道:“我等不敢無視漠北王和鮮卑軍的驍勇,也不敢搶奪他們的榮耀,惟愿公主與漠北王二帝臨朝,夫妻共治,天下歸心。”
他的話?并?沒出乎姜從珚的意料,除卻最開始驚訝了瞬,反應過來后她也猜到他們應該不敢提讓她一人獨大這么離譜的要求。
“你們暫時不必憂心,不管此事成與不成,未來的繼承人一定會是?我和他的孩子?。”
她這句話?算是?給眾人吃了一顆定心丸。
將來一個擁有四分之三漢人血脈、還帶皇室血緣的孩子?登基稱帝,確實是?最符合漢人利益的,退而求其次的話?,他們也能接受。
安撫好眾人,姜從珚這才想起要到約定的時間了,拓跋驍一定等著急了,以?他的性子?,只怕真?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來,要是?真?起了沖突,她今天這一趟就白來了。
她現在懷著身孕行不快,只好派人快馬去岸邊通知?他。
姜從珚坐回?馬車,再次啟程。
桓均領著眾人高喊:
“恭送公主。”
姜從珚回?望了一眼,在眾人的盼望的眼神?中緩緩駛出城門。
大約行了一刻多鐘,姜從珚的馬車終于抵達碼頭,她下了車準備登船時,卻見到一個熟悉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船頭甲板上——拓跋驍來了。
他沒坐那艘t?高大的主艦,也沒帶水軍,就乘著她那艘小?船來到了梁軍的碼頭。
他親自來接她了。
拓跋驍孤軍深入,總共就一艘小?船,明明他才該擔心自己的安危,結果他渾身鎮定自若,反而是?梁軍這邊緊張不已,也不敢攔,任由他的小?船靠近岸邊。
對他們而言,單單“拓跋驍”這三個字就是?一種威懾。
小船即將靠岸還差一丈距離時,拓跋驍已經等不及了,直接跳到了岸上,快步走到姜從珚面前。
“珚珚。”
他扶著她肩膀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前前后后全都仔細打量了一遍,確定她沒事,緊繃的心臟才得以?喘息,用力將她用入懷中。
姜從珚感覺到他的緊張,甚至能聽?到他急迫的心跳,主動環住他的腰,“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你沒事就好。”
“我跟你保證過的,我會完好無損地回?來。”姜從珚笑著。
“嗯。”拓跋驍應了聲,喉嚨依舊繃的厲害,不肯放開她。
姜從珚能體會到他的心情?,就如她得知?他被烏達鞮侯圍困的那段日子?,那種焦灼幾乎能把一個正常人逼瘋。
她最擔心的就是?他不顧一切發動進攻,幸好,他忍住了。
因此哪怕他現在一個人闖過來十分不理智,她也不好指責他什么,她知?道這是?他能退步的極限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姜從珚感覺他似乎終于放松了些?,道:“事情?談得還算順利,我們先回?去吧。”
待兩人登上船,一進到艙內,男人就兇狠地吻了過來,姜從珚只好努力迎合他,撫慰他,直到領口的衣襟都散到了肩上,實在不能繼續下去了,她才推了推他。
“剛才發生了什么?”他終于平靜了些?,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
姜從珚撐著身體從地毯上坐起來,攏了攏凌亂的衣裳,“各項約定和承諾跟我們之前書信上寫得差不多,只是?多了件意外,便是?這件事讓我耽擱了片刻。”
“什么事?”
姜從珚微微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兩人的臉龐近在咫尺,都能看見對方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
“他們想讓我跟你一起登基為帝,夫妻共治。”她聲音輕了些?。
完這話?,她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拓跋驍沒同意不同意,反而問,“你想嗎?”
姜從珚心跳微微加快,手指收緊,“問題在于并?非我想不想,而是?鮮卑能不能接受。”
其實兩人現在的情?況已經是?夫妻共治了,但名頭上他是?王,她是?后,鮮卑人能接受她的治理,但不一定能接受她跟拓跋驍平起平坐。
“只要你想就可以?,鮮卑那邊我來解決。”
“真?的?”姜從珚瞪圓了眼,微微張唇。
拓跋驍親了親她的眼睛:“以?你這操心的性格,按照我的本意是?不太愿意的,我不想你太累,但我知?道你是?想的,你總覺得你還有很多事沒做,好像你心中有個對比的標準,覺得現在的一切都不夠好,想讓天下變成你心中想象的模樣。”
不得不他十分敏銳,把姜從珚的內心剖析得如此清楚。
當然,兩人朝夕相處,他又將她的一切都放在了心上,能覺察到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