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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了腿,他終于跑不了了,一路退到了墻邊。
姜淮提劍逼近,又過了幾招,最后,他一劍刺進姜明胸膛。
姜明呼吸一滯,嘴角溢出?了血,兩眼全是不甘。
姜淮同樣眼前發暈,他力氣耗盡,還?失了不少?血,但他最終成功殺死?了自己?的仇人。
姜明撐著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掀翻了一旁的青銅燈臺,燈油灑到地上?,再被明火一點,火舌瞬間竄了上?來,并?且不斷往四周蔓延,繼續點燃懸垂的幔帳,整個大殿猶如一片火海。
他死?了,姜淮也別想逃。
姜淮脫力地坐在地上?,他剛才全靠一口氣才成功殺了姜明,如今心愿一了,整個人都十分恍惚。
就在燈油和火苗要淌到他衣擺上?來時?,殿外沖進來幾個人。
“殿下!”
看到快要被火舌吞噬的姜淮,那人二?話不說將他拽了出?來,趕緊撲滅剛燃起的一簇小火苗。
“殿下!城門破了,匈奴馬上?就入城了,快跟屬下走吧。”
姜淮睜開?眼,發現?并?不是自己?的人,而是元加。
長生奴派來的人。
壓抑了二?十多年的那口氣一散,姜淮整個人都木木的,一直沒說話。
元加也是匆匆趕來,再看殿中的情?形,以為楚王決定跟梁帝同歸于盡,也顧不得他愿不愿意,強行把人拖出?了殿外。
“皇帝已死?!”元加朝還?在廝殺中的禁軍喊了一聲,“匈奴要入城了。”
既然皇帝已經死?了,他們繼續殺下去又是為誰效命?再聽匈奴要攻進來了,當即放棄打斗,各自逃命去了。
姜淮的人則圍了過來,卻又顧忌他們手里的姜淮沒敢動手,將刀鋒對準了元加,問,“你們是誰的人?”
“我們是女郎派來的,就是公主,殿下之女。”
秦峣將信將疑,幸好這時?姜淮已經清醒過來了。
元加發現?楚王身上?有好幾道口子,還?在不停流血,從腰間的掛囊中掏出?一瓶止血藥粉。
“殿下,時?間緊迫,接下來還?要趕路,委屈您先將就下。”
說著就直接開?始朝他傷口灑藥,再撕下一截衣擺將傷口包扎好,一套動作下來行云流水,不過十幾息時?間,然后就要將他抗起來。
藥粉帶來的疼痛刺激終于讓姜淮徹底清醒過來,忙制止了他,“你們要帶我去哪兒?”
元加想也不想就答,“當然是回鮮卑。”
“鮮卑?”
“長安已經破了,鮮卑大軍抵達前,這里都是匈奴人的地盤,還?是回王庭安全些。”
姜淮又問,“你們怎么來得如此及時??”
元加回:“早在去年女郎就派我們回來了,一直隱藏在城中,說一定要保住您的性命,尤其城池將破您又進了宮的話,要我們一定跟過來。”
說到這兒,他也覺得女郎料事如神。
姜淮決定親手復仇的事只告訴了秦峣,畢竟需要他帶禁軍配合,沒想到女兒居然也猜到了,還?那么早就做了準備。
他心中一酸。
原本?復完仇的他迷茫不定,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個女兒,他現?在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他要為女兒的將來做點什么。
姜淮站起身,“不去鮮卑,我要南下。”
“南下?t?”元加驚呼,這跟他想的不一樣啊。
他還?想再勸幾句,姜淮已經下定決心。
元加撓撓頭,他又不能強行把楚王綁回鮮卑,最終只好同意了。
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完成女郎交代的任務。
這時?太?極殿內的火勢越來越大,越燒越兇,眾人甚至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意。
姜淮回頭冷冷看了眼,姜明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一行人正準備出?宮,卻聽遠處已經有喊殺聲了。
城破了。
太?極殿地勢高,舉目望去,隱約可以看到匈奴人已經攻進來了。
“殿下,趁匈奴還?沒包圍皇宮,我們快點突圍出?去吧,再耽擱就來不及了。”元加急急道。
姜淮卻頓了下,“不必,宮里有條地道可以直通城外。”
“啊?”
“跟我走。”姜淮沒再解釋,率先朝北宮走去。
這條地道是前朝開?鑿留下來的,同樣是為了在城破時?逃走。他小時?候在宮里長大,那時?還?不到十歲,皮得很,太?-祖也不拘著他,他有次對北宮花園里那片假山洞穴十分好奇,想象那是傳說中仙人居住的洞府,把所有洞穴都鉆了個遍,其中一個山洞或許是年月久了塌陷了一塊,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這個洞對成年人來說太?小,還?是小孩的他卻剛好能鉆過去,他發現?山洞里面?還?有山洞,十分好奇,然后就發現?了這條地道,最后稟告給?了太?-祖,太?祖讓他守住這個秘密,誰也不能說。
姜淮抵達北宮花園,找到記憶里的那片假山。
但這個假山洞口卻是被封死?的。
“砸!”姜淮毫不猶豫下令。
哪怕他當時?還?小,又過去了這么多年,但這件事印象太?深刻了,他一直記到了現?在,不可能記錯。
元加和秦峣便各自挑了兩個有巨力的手下,來砸山洞。
大約一兩刻鐘后,洞口果?然被砸開?了,眾人連忙鉆進去,最后還?盡量把入口掩飾了下。
地道一片漆黑,但偶爾有風在流動,說明不是封死?的,秦峣點起一支火把。
也不知行了多久,大約三四個時?辰?眾人終于抵達出?口。
出?來一看,這竟然是片墳地,出?口也偽裝成了墳墓的樣子。
暫時?逃脫了匈奴大軍的包圍,姜淮很快制定了南下的路線。
元加想著沒能順利把楚王帶回鮮卑,點了個人回去送信。
接下來,他們剩下的五十多人便護送著楚王一路南下。
……
匈奴人沒想到一座長安城,竟然攻了三個月才攻下來。
耗費的時?間和兵力越多,他們的報復心越強,一進城就開?始肆無忌憚地燒殺搶掠,將所有能看到的絲綢、瓷器、金銀珠寶……全往身上?掛,每個人都背了好幾個大包袱,笨重得幾乎要走不動道。
除此之外,他們更是大肆屠殺城中百姓,先把男人殺了,再把女人先奸后殺,到處都是哭聲喊聲,伴隨著四處燃起的火光,夜色中的長安城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在城中縱容手下掠奪了三天三夜后,烏達鞮侯又將目光轉向?了大梁其他地方。
正當他志得意滿,意欲踏平大梁時?,卻收到呼屠邪戰敗的消息。
他簡直不敢相信,呼屠邪是他手下最勇猛的將領之一,還?領著最勇猛的匈奴騎兵,居然敗在軟弱的梁人手里。
“到底怎么回事?”烏達鞮侯氣急敗壞地問。
報信人便將這兩月的情?況小心說來……
十二?月時?,呼屠邪成功打下了洛陽城,他同樣在城中劫掠了一番,然后繼續南下追擊逃跑的士族。
他沿路追過去,路上?遇到大大小小的抵抗,但這些人都不是匈奴的對手。
終于,他在淮水北岸追上?了正要渡河的士族。
他們人多,船只卻不夠,被迫滯留在岸邊,先前出?逃時?帶走的三萬士兵一路上?不斷被留下阻擊匈奴,已折損了大半。
再也沒人能保護這些肥羊了。呼屠邪正得意洋洋,正要對這些士族動手,兩邊卻突然出?現?一支伏兵,人數起碼三萬,訓練有素,裝備整齊,一看就是正規軍。
“這些兵馬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呼屠邪不敢置信。
他雖氣急敗壞,沒料到現?在的情?況,卻沒慌亂。
跟梁軍打了這些年的仗,他深知這些梁人有多軟弱多無能,就算裝備得再好也不過是花架子罷了,簡直不堪一擊。
然而這一次他錯了。
交上?手后他才發現?這支梁軍出?奇悍勇,面?對他的匈奴鐵騎竟不落下風,他們單兵作戰或許比不上?匈奴士兵,但各種陣型的配合卻叫他討不了便宜。
謝紹領著四萬兵馬左右伏擊匈奴大軍,鏖戰了一天一夜,呼屠邪見自己?當真奈何不了謝紹,而士族則趁著這個時?間飛快渡河逃走了大半,再戰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呼屠邪決定先撤兵,等他弄明白這是怎么回事,過后再報復回來。
他更沒想到,撤兵路上?他又被伏擊了一次。
此時?正是冬日?,天氣干燥,山林和道路兩邊全是枯敗的干草,一個火星子就能引燃整座山頭。
更別說伏軍點燃一個又一個滾草球,從高出?推下來,借助風勢,引燃了山下大片雜草,匈奴軍毫無防備,當即被燒傷了一大片。
除此之外,各種滾石、箭矢也鋪天蓋地地落下。
匈奴大軍死?傷慘重,當初的兩萬大軍,最后只剩不到五千人馬,不得不狼狽回逃。
這是他們入梁以來頭一次慘敗。
呼屠邪心想自己?肯定會被可汗治罪,說不定還?會被他一怒之下給?殺了,這時?他記起手里那個梁國公主,叫人帶上?她,將她獻給?可汗,以此來減輕可汗的怒火。
另一邊,謝紹見匈奴確實不敢殺回來了,這才命人打掃戰場。
“此一戰能取勝,全賴軍師料事如神、周密安排。”謝紹鄭重向?諸葛優拜謝。
諸葛優趕緊抬起他胳膊,“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最終還?是靠將軍和將士們浴血奮戰才能順利退敵。”
“軍師不必過謙,要不是您,紹非能有今日?。”
謝紹這話是出?自真心的,當初他南下平定流民叛亂,雖成功奪回了被占的城池,后續要怎么做卻實在沒有頭緒,直到請了諸葛優出?山,有他幫自己?出?謀劃策,這才平息了各州郡的流民。
當然,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公主,是她讓他去請諸葛優的,也不知她如今……
匈奴暫時?不敢過來,謝紹跟諸葛優商量起在江淮布防的事。
此一戰,不僅僅是保護了這些南逃的士族和百姓,更有一個非凡的意義——匈奴不是不可戰勝的。
開?戰前,哪怕他手下的將士訓練有素,平叛時?戰無不勝,面?對傳聞中的匈奴大軍也忍不住害怕。
但現?在看著地上?一具又一具的匈奴人尸體,他們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們能打敗匈奴人,能守住梁國剩下的半壁江山。
與此同時?,成功渡了河的士族帶著五皇子再次渡過長江,終于抵達建康。
桓均親自帶人去接,將他們迎進了建康城。
終于安定下來,士族們正盤算著扶持五皇子登基,在建康重建一個朝廷,繼續享受他們曾經擁有的特權時?,卻變故陡生——桓均從他們手中奪走了五皇子。
“桓均,你要干什么?”王規怒極,聯合何、謝、高幾個家族,逼上?門來質問。
“南下路途太?幸苦,五殿下病重,我府中有良醫,特意把他接過來看病而已,你們難道不希望殿下早點好起來?”桓均神色淡然。
眾人聽到這冠冕堂皇的說辭,咬了咬牙。
五皇子確實病了,卻沒病到要死?的程度,他要真想幫五皇子看病的話直接派醫士過來不行嗎,他現?在把五皇子擄走,分明就是別有所圖。
桓均氣定神閑,他現?在是建康刺史,掌握著建康全部軍政,南逃而來的士族們根本?不剩多少?武裝力量,除了所謂的人脈、名聲,他們現?在一無所有。
他們在北方盤根錯節、同氣連枝,牢牢把控著土地和資源,然而來到南邊,所謂的人脈也不頂用了。
甚至因為他們是外來者,本?地的士族還?隱隱排斥著他們。
桓均早就收到長安被圍的消息了,卻一直沒派兵北上?,直到他們快要陷入絕境時?才讓謝紹出?手,為的就是要削弱他們的力量。
如今看來是成了。
兩方人你拉我扯了一番,除了不肯交出?五皇子,桓均也沒把事做絕,他轉到了別的話題,說愿意分撥一部分土地給?這些剛來的士族們落腳。
可是,現?在的土地都是有主的,大部分被握在南方本?地的家族手中,這些人愿意割舍出?來嗎?
雙方必然是要爆發矛盾的,且看著吧。t?
桓家人也被安頓好了,歇息了兩日?。
桓均早想過去卻一直沒時?間,終于忙完一整日?的事,暮色時?分,他敲響了其中一個小院的門。
“誰啊?”
“是我。”
侍女開?了門,桓均望進去,看到臺階上?立著的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蘊娘。”
南邊的春日?來得早,盧蘊腳下,臺階縫隙里已經生出?淺淺的綠意,一朵小小的白花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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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達鞮侯得知呼屠邪大敗,氣得要發兵繼續南下。
然而就在此時?,探馬卻報回消息——
拓跋驍領十二?萬鮮卑騎兵過雁門,經晉陽南下,正往長安而來。
與此同時?,張錚也領著中衛七萬兵馬,從蕭關兩面?夾擊。
“該死?的拓跋驍!”烏達鞮侯咒罵了句。
他就知道拓跋驍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奪下梁國的,但他既然決定南下,就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他再也顧不上?南邊的梁人了,調回兵力,決定全力對戰拓跋驍,與他決一死?戰。
然而,這才只是開?始。
三月。
段目乞領三萬鮮卑軍,越過賀蘭山,進攻匈奴大本?營。
涼州侯命張乾領三萬涼州軍進攻湟地,截斷匈奴退路,自己?親領三萬騎兵跟鮮卑軍共同合擊匈奴王庭。
第179章
第
179
章
“此一戰,是我與烏達……
“你們難道就甘心一直活在匈奴的屠刀下嗎?所有?人都想過上好日子,
但你們這樣還算活著嗎?這幾年匈奴從你們這里掠奪了多少?糧食和牲畜,你們的子民?又過著什么樣的日子,餓死凍死的不計其數。”
“你們已經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了,你們現在只是匈奴人圈養的牲畜,
只要他們餓了,
隨時能挑兩?只出來宰殺……”
西域,
車師國王庭,
文彧正對?著車師國王符竺貞和一眾大臣激昂陳詞,
隨著他越說越久,
眾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尤其他說自己是匈奴人的牲畜,符竺貞臉上的憤怒已經濃到好像會隨時殺了他。
面對?幾十?雙怒目,文彧表情堅定?,半點都不擔心自己人頭不保,
語氣依舊激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