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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多婁和段目乞從沒覺得三四天的時間有這么難熬,自可敦被梁人抓走,王的氣?勢就一直很?沉,壓得人大氣?不?敢喘,他們作為?王的親信都?不?敢隨便說話,更不?用說下面的人了,往日十?分熱鬧的軍營現在一片死寂,被巨大的陰云籠罩著。
不?僅是拓跋驍,所有鮮卑騎兵都?壓著一團巨大的怒火,梁人竟敢如此?背叛他們,要有機會,他們一定立馬攻入城中屠光這些梁人。
那日莫多婁他們商量了些解救姜從珚的辦法,可拓跋驍一個都?沒同意。
他只命大軍駐扎在這里,派出人馬密切監視固原城的動靜,沒有主動出擊,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說王在等?什?么呢?”段目乞湊到莫多婁身邊。
“我怎么知道?”莫多婁沒好氣?地說。
臨時充作軍帳的一間土屋內,拓跋驍坐在一張桌案后,桌案上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火苗隨著灌進的寒風不?斷飄蕩,明?滅不?定的火光照出男人峭刻的五官,猶如直插云霄的嶙峋山崖,但凡有人敢靠近,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幾日沒打?理,拓跋驍臉上的胡茬又冒了出來,覆蓋住他半張臉,兩點燭火倒映在他碧眸里,仿佛狼眸在黑夜閃爍著嗜血光芒。
他此?刻什?么都?沒做,粗硬修長的指骨摩挲著一只小小的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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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下固原的第五天,趙卞父子已經完全部署好了整座城池的防御,第六日,一匹快馬帶回消息,周泓的三萬大軍已經出發了,正在往固原趕來。
趙卞仰頭一笑,“哈哈哈,萬事俱備,連天意都?站在我這邊。”
大軍趕過來需要兩三日時間,固原這邊也該動員起來了。
趙卞命仆人在刺史府前院置酒宴,把軍中校尉以上的將領全都?請了過來,足足二十?多人。
這其中有他的心腹,也有不?太服他的,他要趁著今天將所有人擰成一股繩。
待人到齊,各自坐到席上,趙卞手持酒樽,從主座上起身。
“諸位,今日邀你們過來,是為?兩件事,頭一件,慶祝我們拿下固原,從胡人手中奪回國土,堪稱大功一件,來,我敬諸位一杯。”
趙卞舉杯示意,眾人也紛紛端碗,隔空敬了一下,仰頭一飲而盡。
飲完一杯,趙卞繼續道,“第二件,想必也是你們近日一直關心的,拓跋驍的大軍在城外虎視眈眈,我們要如何守住固原城。”
說到這兒,眾人都?來了精神,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們確實在憂心這個問題。
趙卞端著酒走到諸將中間,“我知道,你們中有人不?服我,還有人擔心拓跋驍的報復,怪我劍走偏鋒。”他頓了下,環視一圈,眼神在其中幾人身上頓了瞬,表情十?分自然地轉換成一副悲色,“可我這全是為?了大梁、為?了陛下啊!”
他悲嘆一聲,“陛下令我等?抗擊胡敵,保衛國土,匈奴是敗走了,可蕭關之外大部分城池又被鮮卑占去?,鮮卑也是胡人,跟匈奴沒什?么不?同,甚至威脅更大,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大梁國土落入胡人手中,上辜負陛下深恩,下對?不?起固原百姓,等?回到長安,恐怕只有一死方能謝罪,是以但凡有任何機會,我都?誓要奪回大梁城池,如此?才不?算辜負我等?肩上保家衛國的職責……”
他這一番表演情真意切,其中幾句話確實打?動了在場不?少人。
是啊,匈奴走了,又來個鮮卑,都?是胡人,又能好到哪兒去?呢。
更別說皇帝下了命令叫他們奪回城池,要是寸功不?立,大家的下場只怕真跟他說的,只能以死謝罪了。
“將軍說得對?,這是大梁的國土,我們不?能把城池讓給胡人。”有人大聲應和。
他這一開口,很?快就引燃了現場眾人的情緒,不?少人都?贊同起來,唯獨陳奇、董耀沒開口。
“陳、董二位將軍不?說話,是不?贊同?”趙措忽然點了二人。
眾人靜下聲來,眼神集中過來。
“非也。”陳奇否認,抬頭看著趙卞,“某也不?愿我大梁國土落入胡人手中,只是拓跋驍焉能甘心?”
說到底,固原其實還是靠拓跋驍才打?下來的,他們此?舉根本就是偷城,以拓跋驍的氣?性,怎么咽得下這口氣?。
趙卞一笑,“陳將軍的擔心,也是我所擔心的,不?過我已經有了對?策,諸位且聽上一聽。”
“將軍有何妙計?”
趙卞便將自己早已去?信周泓,命他前來夾擊鮮卑的事告訴了眾人,又說自己已悄悄派出人馬繞后去?斷拓跋驍的糧草。
“……如此?雙管齊下,你們以為?拓跋驍可破否?”
這么一說,好像也不?是沒可能?而且,就算不?愿又能怎么辦呢,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們被迫上了趙卞這艘船,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將軍英明?,我們上下齊心協力,定能共退胡敵,建功立業。”
“共退胡敵,建功立業!”
成功籠絡住眾人,趙卞心情大好,再次舉杯遙敬了下,一飲而盡。
擱下酒盞,他揚手擊掌,便有一隊舞姬飄然而入。
固原戰亂了幾個月,難得趙卞還能給眾人安排這樣一場聲色舞樂,不?少人眼睛都?看直了,又都?是軍中粗人,有人干脆直接上手將人拉到懷里玩弄起來。
趙卞見狀,不?僅不?訓斥,反而含笑縱容。
見狀,其余人也大膽起來,十?來個舞姬很?快就被在場的大小武將瓜分完。
“等?諸位立下奇功,這樣的美人,十?倍不?止。”趙卞道。
眾人想象著那一天,熱血沸騰。
酒酣耳熱之際,不?知是誰提到了姜從珚。
“佑安公?主就在城中,聽說她當?年宴上一舞叫漠北王一見傾心,可惜我等?都?沒見過這傾國之姿。”
此?話一出,現場驀地安靜下來t?。
趙卞舉杯的手也頓了下,他身邊的賈功反應過來,偏過身朝趙卞道:“將軍不?如請公?主來赴宴,為?諸位將軍助興。”
趙卞有些猶豫,她畢竟是公?主,對?上賈功別有深意的眼神,他忽然明?白過來。
“好。”
先前抓人過來還只是他一個人的主意,現在把人請到宴上來獻舞,就能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都?得罪了拓跋驍,也就不?能不?全力配合自己的計劃了,于是命身邊親衛去?叫人。
姜從珚正在屋中休息,院外守衛突然來叫門。
“公?主,將軍請你去?赴宴。”
兕子只開了一條縫,并不?放人進來,“赴宴,赴什?么宴?公?主要歇息了。”
守衛語氣?強硬,“這是將軍的吩咐,公?主還是跟我走一趟吧,不?然……”
兕子聽出威脅之意,丟下一句“你等?著”,轉身進屋。
“女郎,怎么辦怎么辦?趙卞這時候叫您過去?肯定沒好事兒。”
姜從珚的黑眸閃過一道凌光,“你跟他說,我要更衣,一會兒就去?。”
“女郎是打?算……”
姜從珚豎起手指示意她噤聲。
兕子便轉身來到門口,“公?主要更衣。”
“那你們快點,不?能超過一刻鐘。”
“知道了。”兕子將門一關。
內室中,昏暗的床帳背后,轉出一個白色的身影,不?是靈霄是誰。
姜從珚摸摸它的頭,從袖中掏出事先寫好的字條綁到它腿上。
“靈霄,把消息帶給大哥。”
靈霄沒叫,只用頭蹭了蹭她。
姜從珚摸摸自己右臂,定下心神。
假裝收拾了會兒,踩著一刻鐘的時間,就在守衛再次來催時,房門終于打?開。
守衛看到她美得潔白無瑕又冷若冰霜的臉,愣了下。
“公?主,跟我們走吧。”
天黑路滑,她怕摔跤,要侍女扶著自己走,守衛也不?在意。
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們就沒再關注院子里的情況,沒人注意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飛了出去?。
姜從珚被守衛引到宴上時,現場已經靡亂不?堪。
她潔白高貴的身影甫一出現在門口,眾人的目光便都?被吸引過來。
她一直被關在院子里,除了上城樓那日,許多人都?沒見過她,盡管早聽說過佑安公?主貌美無雙,也是到此?刻見了真人,大家才發現世上當?真有如此?傾國美人。
倒酒的忘記收手溢了滿杯,喝酒的送至嘴邊忘了張口,與舞姬調笑的也瞪大了眼失去?所有知覺。
“將軍,公?主到了。”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眼睛卻仍舍不?得從姜從珚身上挪開。
難怪漠北王能為?了她放棄城池。
“你叫我過來干什?么?”姜從珚冷聲問。
她此?刻立在席中,明?明?很?緊張,卻繃著臉努力維持鎮定的表情,柔弱美麗又高貴到了極致,越發叫人滋生邪念。
趙卞一笑,“公?主不?用緊張,我等?只是仰慕公?主風姿,想再見見公?主的傾城舞姿而已。”
姜從珚變了臉。
“你放肆!”她怒罵,“我是大梁公?主,你竟敢如此?折辱我!”
趙卞根本不?把她這份怒火放在眼里,公?主?不?過一個女人而已,更不?是當?今陛下的親女,空有個名?頭,根本沒人會為?她出頭。
“公?主說笑了,我等?只是想瞻仰一下公?主的風姿,何來折辱。”
姜從珚依舊不?肯,繼續放狠話,“你就不?怕漠北王知道嗎?”
聽到這話,他笑意更深了,“漠北王?他自身都?要難保了。”
姜從珚瞪大眼,怔怔地看著他,不?敢置信。
“他怎么了?”
“公?主只用知道,你這道護身符就快不?頂用了。”
“公?主,請吧。”趙卞大手一揮,態度強硬。
對?峙了會兒,漸漸的,她似乎終于認清了自己的處境,瞧見宴上的場景,再看那些歌姬,似擔心自己的也落入那般境地,終于不?再反抗。
她解下身上的斗篷,緩緩行至席間空地。
美人氣?質清冷,面容倔強,一身月牙白的錦衣在月色下瑩瑩有光,裙擺和發絲隨著寒風輕輕飄蕩在空中,好似將要乘月而去?的仙子。
還沒開始,所有人的心神便都?被她吸引。
她無可奈何地揚起胳膊,終于緩緩舞動起來,宛如一只蹁躚的蝴蝶,眾人看得如癡如醉,完全沉浸在這絕世美景之中,連趙卞的眼神都?恍惚起來。
忽然,一道寒光從她袖中一閃而出,精準無誤地扎進趙卞胸口。
她與趙卞不?過相?距十?幾步,事發實在太突然,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直到傳來趙卞的慘叫,看到他胸前扎進的短箭,他們才驚覺到底發生了什?么。
再去?看姜從珚,她已停下動作,整個人靜靜地立在風中,何嘗再見先前的柔弱姿態。
飄搖的火光照見她冰冷的側臉,一雙黑眸,沉如墨,冷如鋒!
第160章
第
160
章
她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全場寂靜。
趙卞下意識捂著胸口,
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到短箭,原來不?是錯覺,然后猛地抬起頭盯著姜從?珚,
目眥欲裂。
“你?……你?竟然……嗬……”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窒息感讓他張大嘴大口大口急速喘氣,
卻于事無補,
臉色開始紫紺,
不?到十幾息意識便漸漸模糊,
最后支撐不?住倒在了?身前的桌案上,杯盤撞倒一地。
“父親!”趙措反應過來后,飛快撲過來,等看清中箭的位置,整個?人都顫了?起來。
一箭斃命!
作為武將,
他對?人體各處要害十分清楚,
這一箭扎進?去的位置,完全沒有活命的可能。
在場所有人,上一秒還沉醉在美人的傾城舞姿中,下一秒主將就中了?箭?
他們看著面前這一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趙卞是真的中箭了??也是真的要死了??
太荒誕了?!太不?可令人置信了?!一個?柔弱貴女,
竟能在宴上趁人不?備射殺一個?武將。
他們看向姜從?珚的眼?神都變了?,
她?先前表現出來柔弱天真的姿態根本就是裝的,現在的冰冷和鋒芒畢露恐怕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只是還有件事難以理?解——她?如?何擁有如?此高超的箭術?
姜從?珚立在原地,
慢慢垂下右臂,寬袖飄揚。
他們不?會知道,她?曾跟拓跋驍學?過射箭,
他還夸她?準頭不?錯。
她?想,拓跋驍確實不?是為了?哄她?開心,她?后來真的將袖箭練得不?錯,可在此之前她?只射過靶,這是她?第一次射人,也是第一次用袖箭殺人。
前世作為一個?心臟病患者?,她?曾一遍又一遍地看過無數解剖圖,近乎病態地對?見著的每一個?人去判斷他心臟的位置和健康狀態,更知道射中哪一寸會叫人一箭斃命。
身在亂世,人總要有點危機感,總要學?點保命的手段,不?是嗎?
只是袖箭威力不?足,難以穿透防御,她?必須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今夜酒宴,趙卞沒穿甲,兩人只有十幾步距離,如?此近的距離,且城中將領都聚到了?一起,再也沒有比這更完美的時機了?。
是成是敗,就在這一刻。
趙卞茍延殘喘了?幾十下,呼吸越來越弱,直到完全消失,整張臉完全紫紺,徹底沒了?生機。
趙卞死了?。
趙措顫抖著探了?探父親的鼻息,好一會兒才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猛地抬頭看向姜從?珚,雙目赤紅,臉色近乎瘋狂。
“我要你?償命!”
他倏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帶著滿腔恨意殺過來。
“住手!”
兕子沖了?上來,擋在姜從?珚面前,拽起旁邊一張桌案朝趙措狠狠擲了?過去。
趙措被怒火沖昏頭腦,一時沒來得及躲被砸倒在地。
她?的反抗更加激怒了?他,他爬起身,長劍一指,怒喝:“來人,都給我上,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