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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卞趙措聽了,均眼前一亮,這么看來?,要對付拓跋驍也不是不可能。
“我?這就書信一封給?周泓。”趙卞道。
他跟周泓一個左將軍一個右將軍,他比周泓高?半級,大將軍何煬重傷不起后,皇帝又傳來?口諭,讓他暫代大將軍之職,他親自寫信傳令,周泓不能不聽。
計劃定下,三人就開始準備起來?。
趙措正召集下屬商量事情,親衛忽然?來?報,“將軍,公主那邊鬧起來?了。”
“嗯?怎么回事?”
趙措被人打攪很不高?興,可想到是姜從珚,又想起她那張傾國傾城的美人臉,心頭的火氣頓消,“我?去看看。”
來?到小院,趙措堂而皇之地跨進屋中,“公主有什么事?”
姜從珚側著坐在那里,冷著臉,看也不看他,“漠北王已經?退兵了,你為什么還不放我?走。”
趙措笑了笑,踱步靠近,“公主說笑了,你應該知道拓跋驍的威脅有多大,好不容易請了你來?做客,我?怎么會輕易將你送回去呢。”
“你!”姜從珚猛地抬起臉,憤怒地瞪著他。
趙措居高?臨下,有恃無恐地欣賞美人生氣的模樣。
姜從珚似乎終于意識到他不會放自己?走了,表情隱忍下來?,卻又還要強撐著公主的身份,抬起下巴,“你既然?說是請我?來?做客,就是這么怠慢我?的?”
“哦,公主覺得哪里怠慢你了,我?馬上叫人改。”
美人總是會得到優待的,趙措愿意在這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上縱容她。
姜從珚不說話,兕子主動?站出來?,“哪里都是怠慢,公主金尊玉貴,你給?她住這么簡陋的房子就算了,還讓你的人在院子里進進出出,他們都是男人,傳揚出去公主的清譽都要毀了;還有,天這么冷,你連炭火都不給?公主,公主凍病了怎么辦?飯菜也難以下咽,送過來?時都冷了……”
兕子滔滔不絕地說起這兩日受到的委屈,衣食住行,每一項都有無數抱怨。
趙措命人盯緊了姜從珚,不能給?她一絲逃跑的機會,守衛們都是他的心腹,十分明白?這個公主有多重要,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口,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自然?有所冒犯。
趙措想了想,院子四周都是自己?人,他們幾個弱女子就是插翅也難逃,便?命令守衛不許再跨進院中,又讓人去城中搜羅些物資給?她送過來?。
如?此吩咐了一通,他便?離開了。
結果第二日,守衛又來?給?他稟告,說公主又鬧起來?了,“……公主說她只用上好的沉香熏香,我?們送去的香料簡直刺鼻難聞,取暖只肯用無煙的銀絲炭,否則會熏得嗓子疼,又說沐浴要用薔薇露,喝茶只喝蜀地千金茶,吃飯要用白?瓷盞……”
這衣食住行也太?金貴了,固原還在戰亂中,哪里能給?她找齊這些東西。
但趙措想起這個公主的身世,聽說她在涼州長大,涼州侯視她如?珍如?寶,為她求盡天下名醫,金尊玉貴地嬌養長大,漠北王都愿意為她放棄城池,這些事情上恐怕也是無所不應,她從沒吃過苦頭,自然?養成?了一副驕矜的性格。
他揮揮手,“她提的要求你們盡量想辦法滿足,實在沒辦法就算了。”
守衛照辦,然?而剛想辦法湊了大半東西送過去,公主又發起了脾氣。
“趙措呢,我?要見他。”她冷著臉。
“將軍在忙。”
姜從珚就是不聽,“你讓他來?見我?。”
守衛沒辦法,想起將軍對她的縱容,只好去稟告。
趙措也被她弄得有點煩,卻還是耐著性子去見了。
“你還有什么不滿意。”
“我?要見我?大哥。”
“不行。”趙措想也不想就拒絕。
“我?要見我?大哥。”姜從珚繃著臉,美麗的臉龐看起來?依舊高?傲,聲音里的一絲哽咽卻泄露了她真實的情緒。
“你答應過我?不會傷他,四天過去了,我?一面都沒見到他,我?怎么知道你有沒有信守承諾,我?要見我?大哥,還有我?的護衛,我?要親眼見到他們平安無事,你要是不答應,我?就絕食。”
趙措原不想同意,看著她美麗而脆弱的臉,忽然?生出點憐惜,想她近日的做派,不過一天真矜驕的貴女而已,或許真的只是擔心張延,再說,周圍都是自己?人,還怕她跑了不成?,最終還是答應下來?,t?同意她去見張延一面。
第159章
第
159
章
沉如墨,冷如鋒!
趙措原本要親自帶她過去?,
他的親信卻在這時來傳話。
“少將軍,將軍命您過去?見他,說是有要事跟您商議。”
趙措大概猜到是什?么事,確實很?重要,
耽擱不?得,
不?得不?先行過去?,
只好讓自己的親信單獨帶姜從珚去?看張延。
“你們一定要仔細‘看顧’好公?主,
若有差池,
你們的項上人頭就不?用留著了。”他冷聲命令。
“是。”
趙措轉身離去?前,
眼神又在姜從珚臉上停留了還一會兒,目光比先前更加放肆了,就好像只要再等?一等?,時機一到就能摘下這朵絕世嬌花。
姜從珚面上仿若未覺,卻發現了他這份變化。
發生了什?么?趙卞又做了什?么布置,
讓他連拓跋驍都?不?顧忌了,
或者?他覺得自己不?用再顧忌了。
她現在被困在小院里,對?外界的消息一無所知,必須得想辦法。
張延他們被趙措關押在了城里的監牢中,姜從珚從刺史府后院出來,大約要走兩刻鐘才能抵達。
不?久前鮮卑軍與匈奴軍才在這里發生大戰,整座城池現在還充斥著戰后的血腥氣?,
墻根、地面還能看到未曾沖刷的暗褐色血跡,
一派蕭索景象。
街道兩側,家家門戶緊閉,
一個行人也沒有,只有匆忙來往的梁國士兵。
姜從珚抬頭望向遠處的城墻,守衛依舊森嚴,
地面還有士兵不?斷運著石料、木料上去?,顯然在加強戒備。
拓跋驍還在附近,他還沒有撤走。姜從珚意識到這點。
終于抵達監牢,還沒進去?,姜從珚聞到里面散發出來的刺鼻氣?味,當?即嫌棄地用袖子捂住口鼻,再看那陰森森的房間和地上亂七八糟的血跡,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擺著公?主做派,對?趙措的人叱罵:“趙措竟然敢把我大哥關在這種地方。”
看守監牢的人朝姜從珚身后的趙措親信看了眼,“這是什?么情況?”
那親信便解釋了幾句,“公?主鬧著要來看張延,不?同意就絕食,少將軍就命我帶她過來了。”
既然是少將軍的命令,她又只是個沒有威脅的弱女子,看守就放心下來,放她進去?。
監牢本就是關押犯人的地方,條件可想而知有多糟糕,路上遇到沒來得及清理的死尸,姜從珚又是一陣驚嚇,幾乎要維持不?住貴女的儀態了。
帶她過來的親信卻笑了,高高在上的貴女出入都?有仆人給她鞍前馬后,沒見過這種場景,先前鬧著過來,現在后悔了吧。
越往里走光線就越昏暗,幾乎要看不?清腳下的路了,穿過幾間囚室后,姜從珚終于看到最后一個房間里的張延。
房間三面都?是圍墻,沒點燈,只有東邊墻頂開了個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一絲暗淡的天光,隱約看清那道人影是他。
他躺在地上,蓬亂的頭發擋住了大半張臉,手腕和腳腕上還縛著鐵鏈,看起來生死不?知。
“大哥!”姜從珚喊了一聲,急急撲到牢房的木欄面前。
張延聽到她的聲音,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牢房外的那道身影。
不?是幻覺,真是她。
“阿珚,你怎么在這兒?姓趙的把你也關過來了?”張延掙扎著坐起身,嗓子因?為?長久沒進水而干到嘶啞。
他也撲了過來,擔憂地看著她。
趙措要真敢如此?對?待阿珚,他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不?是,是我主動要來看你的。”姜從珚趕緊搖頭,帶著哭腔說,“我就知道趙措在騙我,他先前答應我只要我乖乖跟他走就不?會為?難你,結果還把你關在這種地方,大哥,你這個樣子,他是不?是虐待你了,我要去?找他算賬。”
張延聽她不?是被關過來的,稍微放心了點,又聽她語氣?跟以往大不?相?同,看到她身后跟著的守衛,漸漸明?白過來什?么,用眼神詢問了下。
姜從珚眨眨眼。
張延便裝作無力地模樣倒了下去?,嘴里卻還勸:“我……沒事,你別沖動。”
“大哥!”姜從珚驚叫,轉頭對?守衛命令,“你快把門打?開,我大哥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給他賠命。”
守衛遲疑了瞬,也有點擔心,張延畢竟不?是普通俘虜,他還是涼州侯之孫,要是有個萬一壞了將軍的大事,他可擔不?起這責。
再看張延手上腳上都?被鐵鎖扣著,外面也守衛重重,任他武力再強也逃跑不?了,這才打?開牢門。
姜從珚第一時間去看張延的情況,只見他嘴唇干裂,面容憔悴,手上還生了凍瘡,顯然這幾日過得很?不?好。
守衛見他還有氣?,放下心來。
張延虛弱地說“渴”、“餓”,再看他身上的鐵鏈,姜從珚更氣?了,命令道:“我大哥是涼州侯之孫,你們竟敢這么對?待他,還不?給他松綁。”
守衛不?動,“公?主,這是少將軍吩咐的,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給張將軍解鎖。”
姜從珚怒瞪他,僵持了一會兒,她意識到對方不可能聽自己的命令,終于退而求其次,“你們給我大哥送份水和飯菜過來,還有凍傷藥。”
這個要求倒沒那么過分,守衛用眼神詢問送她來的親信,姜從珚看到這眉眼官司,冷下聲,“需要我親自去?跟趙措說嗎?”
“我也知道我現在只是他手里的人質,可漠北王都?愿意為?我退軍了,難道他還敢怠慢我?我要是有什?么意外,漠北王的大軍就會馬上踏平固原城。”
她說得很?有道理,她現在對?固原確實十?分重要,說是護身符都?不?為?過了,再想起這兩日少將軍對?他的縱容,似乎還有點別樣的心思,親信最終點了點頭,按她要求送了飯菜和水。
趙措確實是故意餓著張延他們的,餓到沒力氣?逃跑,不?僅讓人放心,二來也省糧食了不?是。
飯菜送來,姜從珚又道:“我要等?我大哥吃完飯,你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們。”
前面的要求都?答應了,怕她再鬧,幾人也沒在這件事上糾結,順了她的意,但要求了時間,不?能超過一刻鐘。
姜從珚沒理會他們,只關切地看著張延。
確定身后沒了動靜,姜從珚回頭看了眼,這才收起嬌蠻的表情,眼神沉了下來。
“大哥,你沒事吧。”她小聲問。
張延搖搖頭,“沒事,他不?過餓了我幾天而已。”又壓著聲音問,“你來見我是有什?么事,外面情況怎么樣了,拓跋驍能不?能把你救回去??”
姜從珚簡單說了兩句,問起自己這次來的目的。
“大哥,梁軍內部情況如何,趙卞趙措父子威望高嗎?你在軍中還有沒有可用之人……”
她聲音極低極低,兩人離得這么近,張延都?需要認真去?聽才能聽清。
張延先前領過兩萬兵馬,但只是一個暫時的職位,那些并不?是他的親軍,最終還是歸趙卞調使,他被設計支走,現在又成了階下囚,趙卞自然把他的人馬收了回來,只是她不?知這些人中有沒有效忠他的。
張延領軍時間不?算長,但對?戰事十?分上心,了解過趙卞帳下那些人,還與不?少人打?過交道。
“大部分不?過是群貪生怕死軟蛋呃……軟骨頭而已,慣會阿諛奉承見風使舵,根本沒有多少領兵打?仗的本事,前軍副將陳奇、董耀有點本事,他們是北地郡本部將領,與趙卞素來不?合,固原的事他們未必同意,只是礙于身份不?能反對?而已……我領兵時日尚短,但與校尉李襄、竇田共退匈奴奪回城池,交情不?錯……”
張延飛快將自己知道的情況跟她詳細交代清楚,姜從珚一字不?漏地記下。
情況比她預想的要好些,梁軍上下并非鐵板一塊。
“若給大哥機會,你有幾成把握能策反李、竇二人?”
“五成吧。”
張延回答完,看到昏暗牢室中她冷靜肅殺的側臉,心頭一跳,“阿珚,你別輕舉妄動,漠北王肯定會救你回去?,你現在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姜從珚笑了笑,“大哥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的,只是真到了那時候,我希望大哥能配合我。”
她這么說,張延卻更加放心不?下了。
他還想勸兩句,掌心卻被塞進兩個東西。
他下意識藏到袖子里,盡管看守的人現在都?不?在。
“大哥,我會想辦法傳信給你。”最后,姜從珚道。
才半刻鐘多一點,親信與守衛就來催促,見公?主跪坐在張延身邊,對?他哀哀戚戚地小聲抽泣著,好像一個無助的小女孩兒在尋求兄長的安慰,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她慌忙拭了下淚,站起身,臉上又恢復t?了高傲驕矜的神色。
呵,公?主平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原來也不?是不?害怕,就說嘛。
“公?主,請回吧。”
姜從珚卻不?走,“我還要去?看我的護衛。”
親信只猶豫了一瞬,“只看一眼,不?能再待這么久了。”
姜從珚轉至旁邊的牢房,他們的待遇就沒張延那么好了,幾十?個人被反綁著手腳堆在一起,全都?有氣?無力。
姜從珚十?分生氣?,轉過頭劈頭蓋臉地罵道:“我跟趙措說過,我的人若死一個,我是不?會罷休的,你是餓死他們嗎?”
守衛不?再反駁,揮揮手,叫人送點粥水過來。
姜從珚這才滿意了。
“何舟。”她叫了聲。
她先前在隔壁時何舟就聽到她的聲音了,此?時已經挪道了木欄邊,他仰起頭,關切地看著她,“女郎,您沒事吧。”
姜從珚蹲下身,“我沒事,你們還好嗎?”
“我……”何舟剛要答話,忽感覺衣裳被扯了下,一個東西一閃而過,他手被綁著沒辦法接,不?露痕跡地動了下,將這東西壓到了腿下。
“我們都?好,女郎不?要為?屬下擔心。”
姜從珚不?舍地站起身,見到守衛真送來了粥水給他們灌下,才終于肯回去?了。
事后,趙措的親信把姜從珚去?牢房看望張延的全部經過稟告給了他,聽說她跟張延單獨待了半刻鐘,他沉了眼有些不?高興,但聽到說她好像哭了,他皺起的眉頭才舒緩下來。
也是,平日里再高傲,她也不?過是個柔弱貴女,如今落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不?害怕,只是強撐著不?表現出來而已,終究還是想找兄長當?依靠,至于她要求的要給他們吃飯,趙措也沒放在心上,多讓他們活幾日罷了。
趙措拋下雜緒,繼續部署自己的大事。
兩日前父親就派人送出了信,算算時間,周泓應該收到軍令了,等?他率大軍抵達固原對?拓跋驍前后夾擊,再派出一隊人馬斷了拓跋驍的糧草,就算是猛獸也只能變成一只困獸,要是能趁機殺了拓跋驍……趙措被這個念頭激得心潮澎湃,心臟狂跳,幾欲蹦出胸腔。
另一邊,周泓確實收到趙卞的命令了。
“調我去?固原?”他有些疑惑。
聽說匈奴已經敗走,拓跋驍一路追擊過去?,難道中間出了什?么變故,匈奴人又打?回來了?
周泓將疑問問了出來。
信使道:“將軍從匈奴人手中奪下固原,鮮卑軍不?肯罷休,正要攻打?我軍,還請周將軍速速發兵固原。”
周泓覺得這話有些蹊蹺,他先前收到的消息明?明?是鮮卑在攻打?固原的匈奴人,現在怎么變成趙卞奪下城池了?
但不?管怎么說,如果固原現在在梁國手中的話,萬沒有叫鮮卑搶去?的道理。
“本將知道了,本將這就整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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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原城外,鮮卑大軍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