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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想說“我等都不識字”，卻在這時，一個年?輕人跨了出來?。

“公主?，我想識字。”

眾人看過去，正是付鐵匠的兒?子，付鐵生。

付鐵匠見是自己兒?子，心中?一急，覺得?不妥趕緊想拉他下去，他們這樣的人怎么配識字。

然?而不等他說什么，空中?已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

“好。”

姜從珚贊賞地?看了眼付鐵生，又讓他領(lǐng)了項(xiàng)活兒?，讓他去問問工匠里是否還有其余人想識字，都?可以?報給她。

付鐵生重重拜謝公主?，說自己一定?辦好公主?交代?的事。

他隱隱感覺到公主?要干大事，從她這么關(guān)心煉鐵又極力想辦法改進(jìn)技藝來?看，今后的冶煉絕不僅限于眼前這個作坊。

手藝再好也只是個匠人，唯有識字才能更進(jìn)一步，才能為公主?做更多的事。

-

事情有條不紊地?進(jìn)展著，拓跋驍和拓跋勿希都?離開?了王庭，蘭珠往姜從珚這兒?來?的頻率更高了。

她見過兕子她們干的“大事兒?”后，她也想加入，可她連漢語都?不會說，實(shí)在不知道該怎么辦。

姜從珚看出小姑娘的煩惱，主?動問她她才期期艾艾地?開?口了。

“那你想學(xué)漢語嗎？我和兕子都?可以?教你。”

“真的嗎？”

“真的。”

“會不會很難學(xué)啊？”

“……倒也沒有很難，你多聽聽就會了。”

“那好，我要學(xué)著說漢語。”

阿珚姐姐說不難，蘭珠信以?為真，一開?始信心滿滿，直到學(xué)了些詞后，她徹底迷糊了，“可”、“好”、“行?”有時都?表示一個意?思，但放到別的話里面，這幾個字又不是一個意?思了。

蘭珠欲哭無淚，她不好意?思一直纏著阿珚姐姐，每天跟著兕子朝外跑的時候逮著機(jī)會就問她。

“兕子，你再跟我說說，為什么打招呼的時候要說‘你好嗎’，不能說‘你行?嗎’，這兩個意?思不是一樣的嗎。”

兕子：“……你要是見到男人就問‘你行?嗎’，他們會不高興的。”

“啊，為什么？”

兕子：“……”

兕子跟她解釋不清，直接帶她來?到?jīng)鲋萦H衛(wèi)那邊去，讓她用這句話打了個招呼。

親衛(wèi)們一臉綠。

他們譴責(zé)地?看著兕子，她是故意?拿他們尋開?心的吧。

蘭珠：啊這……

……

沒過幾天，拓跋驍大軍開?動的消息很快就跟插了翅膀似的飛到了各地?，羯族、匈奴、羌族……全都?收到了。

四萬精銳騎兵開?拔，顯然?不是小打小鬧，他是抱著踏滅羯族而去的。

羯族內(nèi)部惶惶不安，早把大王子或比能罵了又罵，還有當(dāng)初那些支持截殺拓跋驍?shù)模皇侵劳匕向斀^不會接受他們的求和，羯王都?想砍了他們的腦袋送到拓跋驍面前去。

“現(xiàn)在怎么辦？拓跋驍來?勢洶洶，我們怎么抵擋得?住他的騎兵t?？”

羯族大王五都?什夜夜懸心，只感覺屁股下的王位都?坐不穩(wěn)了。

眾人十分怯戰(zhàn)，三王子托克想起前兩日收到的消息，忽然?進(jìn)言，“父王，我們不如向梁國求助？”

五都?什：“你在說什么鬼話！”

或比能就是因?yàn)榘肼方貧⒘簢乃图揸?duì)伍而被?拓跋驍殺的，梁國恨他們還來?不及，怎么會幫他們？

三王子繼續(xù)說，“我們身處在鮮卑和梁國中?間，我們要是被?拓跋驍滅了，他下一個要滅的就是梁國，梁國皇帝也害怕拓跋驍，我們向他求救，說不定?會答應(yīng)呢！”

咦？這么一說，好像也有點(diǎn)道理。

不管有用沒用，五都?什都?打算試一試，萬一有用呢。

接著他們又商量派誰去迎戰(zhàn)拓跋驍，這次三王子卻沒開?口了，五都?什只好派了自己手下大將，先?領(lǐng)五萬兵馬去對敵。

…

另一邊，匈奴內(nèi)部也爆發(fā)了一陣爭吵——該不該趁拓跋驍打羯族時偷襲鮮卑王庭？

一部分人說王庭兵力空虛，此時去偷襲肯定?能得?手，一部分人說拓跋驍悍勇無雙，就算一時偷襲成功，一旦他回兵己方肯定?抵擋不住。

說著，還看了眼烏達(dá)鞮侯。

他當(dāng)初領(lǐng)了十萬兵馬去，卻被?拓跋驍三萬人就殺回來?了。

說這話的正好是五王子，烏達(dá)鞮侯氣急，金綠色的瞳孔幾乎凸出大半，費(fèi)盡所有力氣才克制住沒砸他一拳。

接連兩次的失利讓他在匈奴王庭威信大失，即便憤怒到要爆炸，他也必須忍下去。

現(xiàn)在的情況還能比四年?前更壞嗎？四年?前他都?能忍過來?，現(xiàn)在又算什么。

他不相信拓跋驍永遠(yuǎn)無敵，他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烏達(dá)鞮侯冷眼看著其余人爭吵，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

商議到最后匈奴也沒決定?出兵，只說先?觀望戰(zhàn)況，萬一拓跋驍攻打羯族失利，他們再出兵不遲。

-

長安。

五月下旬時，桓余向梁帝討了情，為自家七郎求娶六公主?。

梁帝也聽過一耳朵桓家七郎婚事艱難，桓家跟了他這么多年?管理少府也算盡心，梁帝沒猶豫太久便同意?了。

詔書一下，桓家便立刻準(zhǔn)備起來?。

六月請期，七月完婚。

桓家早有給桓均娶妻的打算，很多準(zhǔn)備工作倒是順暢。

六公主?被?賜婚后，生活跟之前相比也沒太大變化，依舊不太被?重視，但也有點(diǎn)不同。

宮人們會用羨慕的眼神看著自己，好像在疑惑，平平無奇的六公主?怎么會被?桓家七郎看上。

桓均出身好，人聰穎，年?紀(jì)輕輕就入了朝，又生了一副好模樣，且克己守禮從未狎妓蓄姬，跟長安城中?的紈绔子弟很不同，是許多貴女的佳婿人選，便是宮中?也都?聽過桓七郎的美名。

六公主?也知道自己不配，這是阿姐為她謀劃的安穩(wěn)日子，如果沒有阿姐，她到現(xiàn)在也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的小可憐罷了。

她想，她不能辜負(fù)阿姐的心意?，她要像她說的那樣，堅(jiān)強(qiáng)，好好活著，快樂地?活著。

這一天傍晚，午后的余熱散去，六公主?難得?出門去花園走走，卻遇到了五公主?。

她到現(xiàn)在還是有點(diǎn)怕她，可她不敢扭頭就走，只好怯怯地?打了個招呼，“五姊。”

姜銀珠見她還是一副可憐包的模樣，忽然?有點(diǎn)生氣，自己不過就那一次羞惱之下潑濕了她衣裳，又沒打她，后面每一次姜羽兒?見到自己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好像自己對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惡事。

她越是這番態(tài)度，姜銀珠就越生氣，每次見面便越發(fā)不給她好臉色了。

“你現(xiàn)在是不是很得?意?？”

六公主?愣住，不知道五姊這話是什么意?思，只搖頭，“沒有。”

姜銀珠聽她這么說，更氣了，心里還有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我齒序還在你之前，桓七郎卻選你而不選我，不過是因?yàn)橼w家的事看不起我而已。”

“五姊，不是這樣的。”六公主?忙解釋，姜銀珠卻不聽她的，“就是這個原因，他桓七郎又沒見過你幾次，怎么可能喜歡你，他不過想娶個公主?才選了你。”

同樣是公主?，以?前姜銀珠覺得?自己比姜羽兒?高貴多了，她阿娘是貴妃，她自己也很受父皇寵愛，她在宮中?向來?是橫著走，而姜羽兒?生母早逝，父皇也不在意?她，她這個公主?，日子過得?還不如體面些的宮女。

姜銀珠一直以?為自己會永遠(yuǎn)凌駕于姜羽兒?之上，她會永遠(yuǎn)受寵，她以?后會嫁給全長安最出色的兒?郎，可現(xiàn)實(shí)卻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趙貴妃徹底失寵了，底下人踩低拜高，她的日子也一落千丈，更讓人害怕的是，她去找父皇，父皇也不像從前那樣喜歡她了，好幾次她都?沒見著父皇的面。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那些宮人內(nèi)侍更是在私底下奚落她，說她鳳凰變山雞了，而曾經(jīng)的山雞六公主?，卻因?yàn)橐坏蕾n婚飛上了枝頭。

姜銀珠心里有說不出的委屈，她不懂，做錯事的是趙貞，為什么卻是她跟阿娘被?牽連。

她滿心憤懣卻沒有地?方可以?發(fā)泄，今天撞到姜羽兒?，終于忍不住了，或許她只是想找個理由跟人吵架。

六公主?見她看起來?似乎還跟以?前一樣氣勢洶洶，可不知道為什么，五姊好像沒以?前可怕了。

她跟桓七郎的事不可能告訴別人，于是道：“五姊，你也說了，桓七郎并不喜歡我，就算我嫁過去，表面上或許被?別人羨慕，實(shí)際上的日子跟現(xiàn)在可能也差不多，我并沒有什么可得?意?的。”

她其實(shí)早就知道，也愿意?接受這樣的生活，對她而言，“安穩(wěn)”兩個字就很好了。

姜銀珠聞言，怔了一下。

姜羽兒?似乎真的沒有一點(diǎn)得?意?的樣子？可她還是很難過，“現(xiàn)在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短短兩個月，她的生活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一下從云間跌落塵泥，難道她今后就只能任由別人奚落自己嗎？

十六七歲的少女，天真爛漫，心性?簡單，一時間沒法調(diào)整自己的心態(tài)。

姜銀珠垂下眼，臉上露出一種她以?前從來?不會有的失落表情，竟莫名叫人憐惜。

她以?前欺負(fù)過自己，六公主?本來?應(yīng)該討厭她才是，她現(xiàn)在卻莫名討厭不起來?，看五姊這么悲傷，她還有點(diǎn)想勸勸對方。

六公主?想了想，憶起以?前阿姐跟自己說的話，小心朝她道：“五姊，珚阿姐曾經(jīng)跟我說，人生在世，不要看鮮花著錦之時身邊圍繞過來?的恭維之語，而要看繁華褪盡后仍以?真心待自己的人，那才是值得?我們付出感情的人。”

“所以?，我們不要為不相干的人煩惱。”

許多次，她就是想著這些話才從這孤寂冷漠的宮中?好好生活下來?的，那些宮人都?不是她的朋友，她不能因?yàn)閯e人的態(tài)度自怨自艾，她要按阿姐說的，為在乎自己的人好好活著。

姜銀珠呆呆地?看著她。

姜從珚，那個因?yàn)樗⒛镏\劃而被?漠北王選中?的公主?。

不知為什么，她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起那日在合慶銀樓的場景。

她那時已經(jīng)得?知自己被?賜給漠北王了，可她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害怕、惶恐，她眼神是那么平靜，然?后說出了那句“只能身在此境，心向前往而已”。

身在此境，心向前往。

第88章

八十八章

長安劇情

這日，

梁帝正在跟聽政殿跟群臣商議要事，長階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宮內(nèi)禁跑馬，唯獨(dú)緊急軍要例外。

“八百里急遞！”

傳令使手持令旗，整個人飛似地?逼過來?，

直到抵達(dá)玉階前，

猛地?一勒韁繩，

倏地?從空中翻下，

腳步不停地?爬上臺階。

一邊跑一邊高喊“八百里急遞！八百里急遞！”

聲音響徹宮宇。

踏進(jìn)殿中，

傳令使朝地?上一跪，

解下胸前的筒囊，雙手捧起朝前一遞。

“陛下，北疆八百里急遞！”

群臣聽到聲音，下意識回身望過去，只見傳令使?jié)M身熱汗、氣喘如牛，

幾乎累死過去。

眾人心頭一凜。

有侍中趕緊取過筒囊打開，

將其中的絹書呈于梁帝，又有兩名內(nèi)侍將傳令使帶下去。

梁帝看清絹書上所寫之后?，臉色大變。

“陛下，不知是何緊急軍情？”司馬維率先開口問。

梁帝卻沒立刻答他，臉色陰沉地?盯著絹書看了許久，將手一揚(yáng)，

示意郭侍中拿下去給眾人看。

司馬維連忙結(jié)果?，

幾位公卿便?湊了過來?，看清上面所書，

眼神?都?凝滯起來?。

能站在這個大殿中的就沒有蠢人，瞬間明白皇帝的臉色為什么這么難看了。

“這……”

“漠北王舉兵南下，欲踏平羯族。”

“這可如何是好？”t?

……

拓跋驍攻打羯族看似與?大梁無關(guān)，

實(shí)則對他們而言是個巨大的威脅。

鮮卑與?大梁之間原本有個羯族，只有冀州少許接壤，兩國井水不犯河水還能相安無事，一旦羯族被破，拓跋驍不日就可南下。

從兩國結(jié)盟他要這么多鐵來?看就知他野心勃勃，若他將兵力推至梁國邊境，自己日后?豈能安枕？

“諸卿看了，可有什么想?法？”梁帝沉聲問。

眾人沉默，殿內(nèi)氣氛低迷到了極點(diǎn)。

該什么呢？

拓跋驍打的是羯族又不是他們大梁，難道他們要為此出兵嗎？

眾人無法，只能了幾句“要加強(qiáng)北疆邊防，以防拓跋驍趁機(jī)南下”之類的話?。

梁帝氣悶不已，卻也不出什么，只得采納了這個建議，朝北境增了五萬兵馬，命他們嚴(yán)陣以待。

……

又過了幾日，梁國居然收到了羯王五都?什的求援信。

梁帝再次召集群臣議事。

“諸卿以為，朕該不該出兵助羯族？”

“陛下，萬萬不可，羯族年年擾我邊境，殘殺我梁國子民，怎可反過來?助他？”

“高太尉這話?不妥，鮮卑勢大，我們現(xiàn)今與?羯族乃唇亡齒寒之理?，羯族若滅，今后?拓跋驍豈不是可以對我大梁長驅(qū)直入？”

高太尉一時語塞。

雙方為著該不該出兵來?回駁斥，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理?，一時間也沒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