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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只有兩碟。
這是她?好不容易藏下來的。
她?皮膚白?皙,十指纖纖,半跪在男人跟前,露出一段纖細腰肢和脖頸,輕柔的動作自?帶一股嬌媚,
被桃粉色的衣裳一襯,
瞧著十分惹人憐愛。
她?私下練習過?,這樣的動作最能體現她?柔美的身姿,
尤其是在夜晚的燭燈下。
她?前兩日?看?到同帳的銅兒去洗公主的衣裳,里面正好有月事帶,也就是說,
王和公主應該有幾日?未曾同房了。
這是最好的時機,男人一旦情-欲上?了頭,再見到一個漂亮女人,極有可能收了她?。
漠北王雖是胡人,可他年輕英挺地位又高,不比梁國皇帝差。
她?這么想著,拓跋驍卻根本沒看?她?,對她?一切動作視若無睹。
他到現在還?覺得有些怪,如果是她?身邊那兩個叫阿椿阿榧的侍女來他都?不會多想,但來的偏偏是個不算親近的女仆。
他很想去問問她?,但想到她?可能睡著了,便按下這股沖動,只是有些不耐。
就算菲娘動作再慢,擺完兩盤點?心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可瞧男人還?沒被自?己吸引,她?有些急了。
難道漠北王真?的不愛美色?可他對公主分明……那般寵愛。
她?的顏色就算比不上?公主,卻也是極美的,是隨行來的宮女中?最出挑的。
“不若讓奴服侍王享用?”她?大膽提了一句。
拓跋驍終于正眼看?她?,瞥了眼桌案,送的都?是面食,他并不喜歡,她?知道自?己愛吃肉,這是故意的?
“出去。”
聲音冰冷,刀鋒一樣刮過?她?的臉,讓她?險些繃不住表情。
菲娘心里甚至生?出了點?后悔,可到了這個地步,她?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她?不想像其余宮女那樣被派去作坊里干雜活兒,去了那些地方?,以后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了。
她?生?得這么美,是同批宮女中?最出挑的,只因為出身低才做了宮女,以前在宮中?時有姐妹開玩笑,說以她?的美貌,要?是讓陛下見一見,肯定讓她?做娘娘。
她?當?時嘴里說著要?打她?們,卻未必沒有這份心氣,要?是真?能當?上?娘娘,她?就再也不用做這些又苦又累的活兒,她?能穿上?絲綢做的衣裳,戴上?最漂亮的首飾,還?有人服侍自?己……
然而不知是誰把這句話傳到了趙貴妃耳中?,她?被趙貴妃召了過?去,在九華宮跪了兩個時辰,她?膝蓋都?跪腫了幾乎支撐不住,趙貴妃才姍姍來遲,高高在上?地掐起她?的下巴看?了眼,贊了句“果然是個美人兒”,接著她?的名字就上?了陪嫁名單。
她?當?時聽見這個消息險些暈死過?去,哭腫了眼,忙去托人求情,卻沒有一個人肯幫她?,連昔日?交好的幾個姐妹也對她?避之不及,那些嘴碎的姑婆子就更惡毒了,直接當?著她?的面罵“有些人啊想麻雀變鳳凰,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就算飛上?了枝頭,麻雀就是麻雀,更不要?說飛到一半兒就被拍下來滾到泥里,真?是笑死個人。”
“看?到她?的下場了吧,你?們這個小蹄子都?給我老實些乖乖做活兒,要?是再有想飛高枝兒的,老娘非扒下你?們一層皮來。”
這些屈辱的回憶,讓她?每每想起都?恨極了,上?天給了她?美貌就是要?她?出人頭地的,她?絕不要?一輩子陷在爛泥里。
菲娘努力讓自?己在漠北王面前鎮定下來,身體還?是不由地發顫,她?跪在地上?仰起雪白?脆弱的脖頸,一雙嫵媚的眸子眼波盈盈,視線落在漠北王解了一半的上?衣上?,又看?到他身后放著水桶。
“王要沐浴?可需奴服侍您解衣?”
說著,她?探出上?半身,伸出纖手想碰他,卻被他一個凌厲眼神鎮住,t?仿佛有道無形的力量壓下來,讓她再也動不了分毫。
“滾!”
男人臉色陰沉,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火,兇悍氣勢泄出,如同猛虎震嘯,鋪天蓋地的威勢襲來。
菲娘嚇得抖了下,一下墜入冰窖,肩膀害怕得顫抖起來,她?呼吸急促,心臟被捏起,渾身失了力氣癱軟在地。
她?之前只是遠遠見過?漠北王,有時在帳外看到公主跟他站在一起,男人有說有笑,瞧著也不像傳說中?那么可怕,便以為他可以接近,從沒想過他發怒會這么可怕。
“奴……”她?張了張唇,想為自?己辯解兩句,拓跋驍已經沒耐心看?這個女人在自?己面前,直接喊了句,“來人。”
阿隆聽到傳喚便立刻進來了,見到面前的場景后有些驚訝,但他不敢說什么。
“把她?拖出去!”
這句話一出,菲娘血色盡失。
她?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完了!
她?此時已經恐懼到失去了知覺,根本控制不了身體,連一個求饒的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被阿隆拎小雞似的拎起,然后丟到了王帳外。
帳內,拓跋驍盯著面前桌案上?的兩盤點?心,想起她?剛剛說的話,眼神變幻了瞬,不知道想到什么,變得無比惱怒,一腳踢翻了厚重的實木桌案,“哐當?”一聲,盤中?的點?心撒了一地。
他氣急敗壞地轉了兩圈,朝門口走了兩步,卻又忽的停下倒了回來。
他去干什么,該她?來向自?己解釋!哼!
…
銅兒見菲娘出去后就一直沒回來,心里有些擔憂。
這么晚了,天色這么暗,阿椿姑娘吩咐過?,讓她?們不要?一個人在晚上?亂走,否則出了事都?沒人知道。
周圍都?是鮮卑人,萬一被他們擄去……
想到這兒,銅兒實在睡不著,披上?衣裳下了床。
她?順著菲娘離開的方?向走了一段,便見遠處王帳前燃著兩只火盆,明亮的火光將周圍點?亮,正好叫她?瞧見躺在地上?的菲娘。
好像出事了。
銅兒心中?一急,忙想過?去看?情況,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又忙跑回去,來到阿椿阿榧的營帳前。
“阿椿姑娘,阿榧姑娘,菲娘出事了。”
…
阿椿阿榧趕到王帳前時,菲娘還?沒緩過?來仍癱軟在地。
大半夜躲著人悄悄來王帳,一看?就沒安好心。
阿椿理都?沒理她?,直接問阿隆,“她?怎么在這里,發生?什么事了。”
阿隆也不清楚具體內情,只將自?己知道事告訴她?,阿椿阿榧聽到阿隆說“她?說她?是奉了公主的命令來給王送吃食”時,兩人的表情均變得冷若冰霜。
阿榧看?著地上?的菲娘,冷笑一聲,“我倒是不記得我竟然吩咐了你?這件事。”
阿隆這時才明白?過?來自?己被騙了,看?著她?的目光帶上?了怒火,要?是自?己被牽連了怎么辦?
害人精!
菲娘面白?如紙,她?抬起頭看?著面前圍的一圈人,徹底陷入了絕望。
阿椿又繼續問,等聽到阿隆說王喚他進去把這個女人丟出來時,二人的臉色才好轉過?來。
幸好漠北王看?不上?她?,沒讓她?爬床成功。
也是,都?娶了美若天仙的女郎了,要?是還?能看?上?個宮女,她?們都?要?懷疑漠北王的眼光了。
二人向阿隆道了謝,又問了句漠北王的情況,只知道他有些生?氣。
她?們不敢去打擾漠北王,只拜托了阿隆句,如果有什么事,麻煩他知會一聲。
阿椿先前一直對自?己橫眉豎眼,現在竟轉了態度,阿隆十分得意,便也不計較了,一口答應下來,而且他也怕自?己被殃及,王如果發怒,只有公主能勸得住。
菲娘被帶回來,依舊跪在地上?。
營帳里點?起兩盞油燈,正好能照清她?惶恐的臉,她?生?得好,現在這模樣竟有幾分可憐。
阿椿阿榧坐在上?方?的凳子上?,冷冷地看?著她?,沒有絲毫動容。
她?們跟在女郎身邊久了,也學會了點?氣勢,此時二人一聲不吭,眼神一沉,氣氛便叫人發慌。
許久阿椿才站起身,繞著她?走了一圈,嘴里嘖嘖,“梳了頭,敷了粉,還?插了花兒……”說著,眼神落到她?胸前,只見領口又低又寬,一片白?脯若隱若現,實在難以抑制自?己的厭惡,“打扮成這副模樣費了不少心思吧。”
菲娘忙為自?己求情,“阿椿姑娘,阿榧姑娘,我是一時迷了心竅失了魂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我求求你?們,我以后一定好好服侍公主,再也不敢有二心……”
“你?還?妄想繼續服侍公主?你?想得可真?美!”阿榧實在忍不住,氣笑了。
菲娘忙低下頭。
“公主待你?們這些宮女不薄吧。”阿椿忽然開口。
菲娘囁嚅了下,說不出話。
平心而論?,公主對他們這些宮女內侍確實不差,雖然安排了活兒,可給吃給喝,生?了病也給治,還?讓他們免受鮮卑人的欺負,阿椿阿榧也不像宮里的管事婆子般喜歡打人發泄。
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就做出了這事,她?現在已經后悔了,她?真?的是一時迷了心竅。
……
姜從珚難得睡了個安穩的覺,起床時心情還?不錯。
阿椿和阿榧實在不想壞了女郎的心情,可這事兒又不能不報,等她?吃完早飯,終于把菲娘爬床的事稟告給了她?。
姜從珚聽完,笑了下,“難為你?們還?等我把飯吃了才說。”
她?語氣輕松,黑眸卻一點?點?沉下。
第67章
六十七章
“你想納就納,不想納就不納……
“女郎,
您要?如何處置菲娘?”
兩?個丫鬟氣得一夜沒?睡著,尤其是?阿榧,這些日子阿椿要?去何舟那邊教他們識字,便把女郎這里的事交到她手上?,
底下?十幾個侍女宮女都是?她在管,
結果?才沒?幾天?就出了這么大的事。
她既氣急了菲娘自恃有點姿色就妄圖爬床,
也責怪自己大意,
竟真給她找到了機會。
尤其是?逼問?之后,
菲娘說她是?發現女郎來?了月信后才起的心思,
讓她后背一涼。
以后一定要?小心謹慎再不能叫旁人知道這些私事了,不僅是?鉆空子爬床,更怕萬一有人趁機起了壞心思。
“女郎對他們如此寬厚,她竟敢背叛女郎,女郎您一定要?重重懲罰她,
不然別人豈不是?有樣?學樣?。”阿榧又道,
臉蛋氣鼓鼓的。
姜從珚沒?立刻答她,“先把人帶過來?吧,我看看再說。”
她轉身來?到前?廳,提起裙擺,坐到了主案后的寬榻上?。
菲娘很快就被壓了過來?。
她拖著一雙軟綿綿的腿走進來?,跪到姜從珚面前?。
她抬起眼皮驚慌地看了眼端坐在上?方的公主,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可看著公主平靜黑沉的眼睛,她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還穿著昨日的衣裳,
阿椿阿榧既沒?捆她也沒?打?她,但她知道自己犯了大事,又擔憂自己會被如何懲治,
心中惶恐不已,眼底一圈烏青,嘴上?起了皮,僅僅一晚上?便憔悴得不像樣?了。
當時阿榧氣得不行確實想扇她幾巴掌,被阿椿攔下?了。
女郎不喜歡手下?的人動私刑,尤其不喜歡人仗著職位比下?面的人高就隨便打?罵。
姜從珚終于正眼看她。
菲娘,這個名字她很熟悉,是?隨嫁的宮女之一,日常負責一些整理打?掃的活兒。
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瞬,雖模樣?憔悴、頭發凌亂,被脂粉污了面,還是?能看出她五官生得不錯,尤其一雙眼睛,秋水盈盈,很是?惹人憐惜,再加上?少有的白皙肌膚,在普通宮女中確實極為出眾。
難怪生出了往上?爬的心思。
姜從珚并不意外這樣?的事情發生,拓跋驍位高權重又年輕健碩,自然有無數女子撲上?去。
哼,招蜂引蝶的狗男人!
“你覺得你美嗎?”
等了許久,菲娘沒?想到公主第?一句話竟是?這。
她不知公主問?這話是?什么意思,下?意識想到了跪在九華宮那次,趙貴妃掐起她的臉,那涂著丹蔻的手像毒蛇一樣?纏著她。
僅僅是?有人開了幾句玩笑話,趙貴妃知道后就把她發配到了陪嫁隊伍中,現在爬床還被逮個正著,自己會被公主如何懲處?會丟了性命嗎……
她打?了個顫,連忙搖頭,“奴、奴不美。”
姜從珚輕笑了下?,“我覺得你挺美的。”
菲娘一愣。
下?一秒姜從珚話鋒一轉,“然而,僅有美貌是?不夠的。”
“智慧、家世、能力,美貌搭配其中任何一項都能助你實現青云志,可你覺得,你有嗎?”
她微微側過臉,雪白的臉龐被帳外落進來?的天?光照亮,t?呈現出白玉般的質感?,泛著一股堅硬的寒意,又好似那終年不化?的雪峰,凌冽逼人。
菲娘訥訥,看著她說不出話。
姜從珚繼續道:“你以為你成功爬上?了漠北王的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你有身份地位嗎?你有效忠你的人嗎?你原本還有我的庇護,可你背叛了我,變成了我的敵人,你孤身一人,能靠自己在王庭立足嗎?”
菲娘從沒?想到這些,她原本以為只要?獲得漠北王的寵愛就能擺脫現在的身份,萬萬沒?想到背后還有這么多條件。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公主,奴知錯了,求公主再給奴一次機會,奴以后一定好好服侍公主……”
菲娘不住磕頭求饒,聲音凄凄慘慘。
姜從珚看著她,眼神毫無波瀾,沉得如同一汪深潭。
菲娘見公主一直不說話,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心中滿是?絕望,難道她真的要?沒?命了嗎?
姜從珚從聽到消息到現在,臉色一直很平靜,但這不代表她不生氣。
她沒?想到第?一個爬床的居然是?她手下?的人,或許,她手段真的太溫柔了,以至于讓人覺得背叛她不需要?付出代價。
這個時代,奴婢幾乎不被主人當人看,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姜從珚很不喜歡,她沒?法改變別人,只要?求自己手下?的人按她的規矩來?,在她這里,他們更像是?一種屬下?而非奴隸。她自認對這些屬下?還算不薄,賞罰分明,衣食也有保障,已經比這世道絕大多數人的日子好了。
“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我給你個機會,只要?漠北王愿意收你,我便不再計較,如何?”姜從珚說,清澈的聲音平靜而冷漠。
菲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公主竟然主動把她送給漠北王?她還有一絲機會?
她眼神一點點亮起。
阿椿瞧見她的反應,心里罵了句“蠢貨”,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也不想想昨晚已經失敗了一回,現在再把她送到漠北王面前?就會看上?她嗎?難道她覺得自己比得上?天?仙一樣?的女郎,讓漠北王對她一見鐘情?
她要是趕緊拒絕表忠心證明自己真的只是?一時想岔做錯了事,說不定女郎還能從輕處置,結果?她根本就不是?真心認錯,一釣,真正的狐貍尾巴就露出來?了。
女郎說得對,光有一副美貌而沒?有一個好腦子,只會把自己推向深淵。
菲娘愿意,姜從珚便讓阿榧把人帶下去重新洗漱打?扮,等差不多了,才叫阿椿去請拓跋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