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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驍思索了會兒,只道:“你跟別的漢人女子都不一樣,我喜歡你這樣的!”
他的話很直白,卻依舊讓姜從珚有些不明白。
什么叫“你跟別的漢人女子都不一樣”?
是因為她的容貌?還是她的身份亦或是別的?但也算有個好消息,拓跋驍明確說了“喜歡”。雖然不知道他喜歡的是什么、有多喜歡,但總之對她是有點包容的。這便好。
姜從珚繼續問:“您可是以正妻之禮娶我?”
“這是自然!”拓跋驍毫不猶豫答道。
“你們鮮卑之禮,王可以有幾個妻?”
“只有你一個!”
拓跋驍看著她的臉,恍惚中意識到她問的問題背后想要表達的意思,微瞇起眼,碧色的瞳仁似有幽光閃爍。
姜從珚抬著脖子任由他打量,目光清澈地迎上他,明媚的五官被堅定的眸色襯托得愈發鮮妍奪目。
“謝漠北王解惑!”姜從珚突然一笑,清凌凌的眼眸彎起一道淺淺的月牙,涂了嫣紅口脂的唇瓣如沾了晨露的山茶嬌艷欲滴,很快又消失不見,似一閃而過的驚鴻。
拓跋驍被她的笑晃了下神,還沒回味完,就聽她繼續說——
“我有三個條件,請漠北王應允,否則我不能嫁。”
第15章
剃須
拓跋驍本就是少年將軍,只是同時……
“嗯?”拓跋驍沒想到她還要談條件,突出的眉骨往下一壓,氣勢霎時一變,寶劍泄寒光,帶著凌厲逼人的意味。
穿堂風從他身后襲過,將他的長發和衣擺揚起,幾分猙獰的張狂。
兩人靠得這么近,姜從珚還能感受到他飄蕩起的衣角觸碰到了自己的手背,宛如一柄細刃輕輕刮過皮膚,激起層層戰栗。
姜從珚心如擂鼓,幾欲跳出胸膛,卻始終立在原地不躲不避。
這是一次大膽的試探,除了那夜短暫的接觸,姜從珚并不了解拓跋驍的為人和性格。
至于后世對他的描述,太極殿上的事已經幫她證實了史書不能盡信,而且男人在功業上的表現不等于他對自己妻妾時也如此。
義薄云天的將軍可能輕賤自己的發妻,作惡無數的奸臣也可能對父母至孝至純。
所以,她想試探一下拓跋驍對自己是什么態度,這對她后面的計劃很重要。
掌心浸出微微的濕意,她努力壓下這股緊張,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來之前她沒想提要求,從剛剛的交談里她發現拓跋驍對自己的容忍度比她以為的還高一點,便忍不住“得寸進尺”,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觸怒拓跋驍……
再次出乎她意料的是,拓跋驍居然答應了——
“你說!”
拓跋驍聽到她還要提要求時,確實有一瞬間不快,自他登上鮮卑王座便沒人敢這么跟自己提要求了。她竟然還威脅他,不答應就不嫁了。
他拓跋驍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任由她說不嫁便不嫁。
可一對上她黑白分明又極為堅定的琉璃般的眸子時,心里那點火氣就像兜頭潑了一盆水,一下便滅了。
他當初一眼看中她,就是因為這份不同尋常的堅韌和膽氣。
她能跟自己對峙不露怯,很好!
他好像得到一件世間奇珍,第一眼便足夠驚艷,可仔細深入探究時,卻發現其中還有驚喜,于是叫他愈發愛不釋手起來。
姜從珚不動聲色地打量他一眼,見拓跋驍臉上五官雖然凌厲,但眼神尚算得上平和,稍稍放下心來。
“第一件,你既是以正妻之禮娶我,那我要你以我們漢人的正妻之禮待我,尊重我,不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拓跋驍聽完,倒是能理解她這個要求,她畢竟是漢人,恐怕不習慣草原文化,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可以。”拓跋驍說。
“第二件,我出嫁后,我的嫁妝歸我自己管理。”
這也不過分,拓跋驍本就沒想覬覦她的嫁妝,于是點點頭,“可以。”
“第三個條件……”姜從珚停頓了下。
“第三個條件是什么?”
她前兩個條件于他而言都很輕易,便覺得她第三個條件也很簡單,然而,姜從珚說出口之后,卻叫拓跋驍鮮少的愣住了。
姜從珚的視線從他眼瞳往下移,落在他覆著淺須的下頜上,眨了眨眼,“我要你把胡須凈了。”
“嗯?”拓跋驍從喉間發出一聲濃濃的疑問。
他實在沒想到姜從珚最后一個條件會是這個,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住,緊接著變成些許古怪和不解。
鮮卑族中對蓄須不蓄須并無要求,但多半是蓄的,尤其是軍中武將,蓄須之后方能更顯威嚴,而且他們也沒有心思天天打理。
這個世道對于上位者的容貌要求,與其說是儀表堂堂,不如說是威儀和氣度,于是大多面蓄短須,修剪整齊,只有少數文官喜歡面白無須的溫雅清正感。
拓跋驍生得高大威猛,年紀雖輕,但氣勢煊赫,倒也無需靠胡須來給自己增添威信,只是他一個人生活粗糙慣了,也沒刻意去打理頜須,便任其長了半寸長度。
“為何?”他問。
姜從珚歪了下頭,鬢邊的步搖流蘇跟著輕輕搖曳,“因為,我喜歡面容清雅的君子。”聲音里帶了些俏皮語調,打破了她慣有的沉穩氣質,叫她的面容一下靈動起來,表現出一個十七歲少女的活潑可愛。
拓跋驍一時沒有說話,沉默許久。
第三個條件看似簡單,卻比前兩個條件更叫人為難。畢竟前面兩件事他答應了,究竟會不會做、做到什么程度,都是后面才能驗證的事,而剃須的話,如果拓跋驍答應,就真的要剃了。
拓跋驍目光又直直地落在了姜從珚明媚嬌妍的臉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須,或許是想到她生得如此嬌美,自己滿臉胡子拉碴站在她身邊確實瞧著不大相配,有種美人兒被糙漢糟蹋之感,瞳仁幾經變幻,終究還是點頭同意了。
“好,我應你!”他大聲說,聲音里似乎帶著某種咬牙切齒的勁兒。
看他這副模樣,姜從珚竟忽然有點想笑。
這拓跋驍,也沒傳說中那么兇殘。
來見拓跋驍的目的已經達到,姜從珚便提出告辭,她剛要轉身,胳膊卻忽被一只強有力的大掌鉗住。
一如那晚的炙熱!
透過細軟的衣料滲入她的肌膚上。
“你不是要我凈須?何必急著走,看我去完須是不是你喜歡的模樣!”
姜從珚聽著最后半句話,明顯有些氣悶在里面,或許是剛剛那句喜歡君子的話讓他不虞。
拓跋驍命人打水拿刀,便去了后殿處理。
他不肯這么放自己走,姜從珚便只好留下來,在殿里隨意找了個矮塌坐下,心里思索起今日的收獲。
雖還不知拓跋驍為何喜歡自己,但現在看來,他對自己的容忍度挺高的,只要不涉及到他宏圖偉業或者某些逆鱗,他應該不會在別的事情上為難自己。
這對她來說算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好消息了。
要獨自嫁去漠北,盡管會帶上仆從親衛,姜從珚t?也不能不忐忑。
那是千里之外的陌生國度,其中生存的是與中原截然不同的少數民族,他們飲食、生活天差地別,甚至連最基本的言語溝通都有困難,如此種種,都是她未來的阻礙。屆時,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拓跋驍一人。
一身榮辱系君恩!
這不是她想要的,卻又是她不得不走上的路。離開大梁,她與親人也很難再相見了……
正當姜從珚想得入神,耳邊忽然傳來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拓跋驍從后堂出來了,她仰首望去,瞪大了眼睛——拓跋驍與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她原知道拓跋驍長得并不丑,甚至還可以稱得上英俊,他額頭飽滿眉骨突出,劍眉粗濃,極有男子氣概;一雙眼睛也很好看,只是因為碧色的瞳膜和其中冰冷強悍的肅殺之氣讓人不敢細看從而忽略了他眼睛形狀竟然是很標準的丹鳳眼,眼裂狹長,內眼如鉤、外眼如柔,配上他高挺的鼻梁,便有種雕塑般的骨骼美,只是先前被下頜粗獷的胡須掩蓋了。剃去胡須后,他轉角流暢的下頜線和下巴的存在感變強,映襯著英挺的眉眼,竟有種混血的美感。
他母親是漢人,確實是漢胡混血。
除了眉眼的骨骼感太強烈外,如果單看下半張臉,他和漢人并沒有什么不同,這便中和了他的異域感,加上他年紀輕,面部肌肉走勢全是緊致上揚的,身材高大結實,不像一境之王,更像是白馬銀槍的少年將軍。
不,拓跋驍本就是少年將軍,只是同時是鮮卑王而已。
見她盯著自己愣在原地,拓跋驍一步步逼近,直到宛如一座小山一樣站到她面前,才居高臨下地問:“如何?”
第16章
傲嬌
“您自是儀表不凡。”……
姜從珚緩緩眨了眨眼睛,認真地說:“您自是儀表不凡。”
她說得很真誠,并不是阿諛之言,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同,拓跋驍聽出其中之意,方才的郁悶一掃而空,心情變得十分舒暢起來,十分驕傲地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
小時候,他阿母也是夸過他模樣生得好的。
她說,以后我們鸮奴眉眼生得這么好,長大了肯定是個俊俏郎又待了一會兒,姜從珚再次提出告辭。
拓跋驍還想留她,姜從珚吸取先前經驗,搶先往后退了兩步躲開他的手,笑著說:“漠北王,天日不早,我該歸府了。”
因為剛才躲避的動作,裙擺飄揚,鬢側的流蘇不斷輕搖,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細響,赤金穗鏈更是在陽光下折射出動人的碎光,映得她光彩照人,整間殿宇都因為她變得明亮許多。
拓跋驍終究沒再強留她。
不急,很快她就是自己的人了。他想。
踏出芳林苑,姜從珚臉上的笑意瞬間隱去。
第二日,她去帶著若瀾和兕子再次乘車出門,沒帶車夫,由兕子駕車。
她先去宮門那邊接了六公主,對方一見她就落了淚。
“阿姐,我聽說你要去和親了,怎么會這樣?為什么偏偏是你?”
馬車里,姜從珚用絲帕給她擦眼淚,可六公主的眼睛就像兩只泉眼一樣,眼淚冒個不停,捧著她的手,嗚嗚咽咽哭得十分傷心,好像要去和親的人不是姜從珚而是她自己。
“阿姐,你走了以后,我該怎么辦?”
“我今天接你出來,就是為了你今后。”姜從珚說。
六公主一愣,忍不住打了個哭嗝,怔怔地看著她。
姜從珚繼續擦干凈她眼角的淚珠,看著她哭得通紅的臉蛋,十六歲的小女孩兒,懵懂無助。
“你有沒有想過嫁人?”她問。
“嫁人?”
“嗯。”
“我……我沒想過,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六公主期期艾艾地說,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也不是,當時我聽到有可能讓我去和親時,我想過,隨便嫁個人都行,我不想離開大梁。”
“既然你是這么想的,那我給你安排一場婚事,你聽我說完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
“阿姐,只要你為我安排的,我都愿意!”
姜從珚握住她的手,“別急,你聽我仔細說。”
她便把桓均的事告訴六公主,說他現在需要一個妻子角色。
原本她跟桓均談好合作,現在她是合作不了了,然后便想到了六公主。以梁帝的為人并不會真心疼愛這些女兒,但凡有政治上的需要,他會毫不猶豫拿她們換取價值。梁國的境地一日日壞下去,誰也說不清什么時候梁帝就會賣掉女兒。既然如此,不如早作打算,早日嫁出去,好歹還能暫保。
她先前就是對婚事太不主動,所以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六公主性格雖然軟弱,其實并不笨,被阿姐一說就明白了,她是為了自己,再想梁帝對待漠北王的態度,知道自己是可以隨意舍棄的,便一口同意了她的安排。
姜從珚見她愿意,神色卻沒有輕松,反而變得更嚴厲起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沉聲囑咐:“你如果嫁給桓均,一定要記住一點,絕不能對他動心,否則苦的只有你自己。”
六公主認真記下這話,重重點頭,“阿姐,我知道了。”
“好。”
以桓均的為人,羽兒嫁給他后應該能衣食無憂,只要她自己堅守住本心,日子便不會太難熬。
兩人商量好,馬車正好行駛到上次的茶室門口。
下車,進門,桓均已經坐在那里等著了,還泡好了清茶。
說實話,姜從珚對現在的茶吃得很不習慣。
這個時候的茶,重藥用性,經常跟蔥、姜甚至一些藥材佐在一起,味道尤其獨特,嘗過一口不想再嘗第二口,用以醒酒卻是極好;也有些清茶,但茶葉品種不如后世選育的好,大多是野生茶樹,口感偏澀苦,還有些刺舌,只有極少數甘甜的,在涼州的時候,張家為了她這刁鉆的口味,不惜花重金從西南購茶,千挑萬選才選出幾株她喝得下的。
最受歡迎的飲品是酒,無數文人騷客為酒寫詩寫賦。以前甚至有身為吏部郎的畢卓夜里聞到酒香,知道鄰居家的酒釀好了跑去酒甕前偷飲被當做賊人抓起來,第二天才發現被抓的是畢吏部。畢卓被放開后居然還不肯走,又與主人在酒甕前痛飲了一場,喝得酩酊大醉才離開,由此可見時人嗜酒到了什么地步。
這個時代釀酒技術還不算發達,只掌握在少數士族手中,姜從珚用自己的人手也在長安開了家歸元酒坊,因為釀的酒味道醇美,且比起別的酒十分濃烈,在長安城中很是受歡迎,為她掙了不少銀錢,可以對涼州糧草不足的情況暗中貼補一二,雖起不到大作用,也算是她回饋外祖父外祖母的恩情了。
收斂思緒,姜從珚帶著六公主跨進茶室,若瀾則合上了門守在門口。
桓均先在姜從珚身上掃了一眼,緊接著就看向她身旁的六公主。
六公主被看得有些不安,卻記得阿姐跟自己說過的話,努力繃著臉不露怯,安靜地跟在一邊。
見過禮,三人重新坐下。
桓均眉目間有些沉,他前幾日才跟姜從珚商定合作,結果就出了變故,假成婚的事自然散了,卻沒想到她又約自己,還重新找了個人選。
這個人選有些出乎他意料,但竟然有可行性。
桓家一直是皇帝信重的家族,他桓七郎的婚事一直家里的難題,只要他肯松口,家里肯定愿意向皇帝開口討情。一個不受寵的公主,皇帝不會舍不得,但眼前這個人……
“實不瞞你,我帶六公主來,雖也是愧疚有負我們之間的約定,希望能對郎君有所助益,但更多的,我是望郎君能照拂羽兒,給她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如此,我將萬分感謝郎姜從珚的表情和語氣都極為真摯,便是說出這樣的話也讓桓均無法心生討厭,相反,還因為她的坦誠讓人多了兩分好感。
桓均將兩人的表現盡收眼底,正了正神色,對六公主嚴肅地說:“公主若是能做到我的要求,我便愿與公主合作。”
有時候,同一件事,但凡換了人便極有可能出現天差地別的結果,他先前愿意跟姜從珚合作,是他看出姜從珚的心性不會為自己動蕩,且她目光敏銳見解通透,是個極佳的伙伴,但換成六公主的話……他需要一個保證,這也算是丑話說在前頭了。
“郎君請講。”六公主小心說。
桓均要求的內容,跟阿姐告訴自己的差不多,六公主努力控制住緊張情緒,鄭重地答應下來。
姜從珚也在觀察六公主,桓均生了一副面如冠玉的好相貌,且年少有為,是長安城中許多女郎的佳婿人選,她也擔心六公主可能會愛慕上對方,這絕對是致命的。還好,這樣的事情并沒有出現。
如此,桓均便同意回去跟家里說自己要娶六公主為妻。
他需要一個應付家里逼迫的妻子,六公t?主需要一個安身之所,各取所需,但愿雙方謹守約定。
此事談妥,姜從珚把六公主送到門外,“我叫兕子給你買點芝麻胡餅和點心,你先在這邊等我一會兒,我還有幾句話要跟桓七郎說。”
六公主乖巧點頭。
姜從珚重新回到茶室內,便只剩她跟桓均相對而坐。
她看著這個以后會撐起南梁半壁江山的男人,在昏暗的光線中,輕輕開口:“郎君可否想過,若有一天,長安城被破,你待如何。”
第17章
再見桓均
她這雙眼睛,確實是照見過梁……
桓均瞳孔驟縮,下意識反駁,“絕無可能!”
緊接著他臉色一變,臉上的表情變得鋒利起來,語氣里帶了幾分譴責的意味說:“公主慎言!”
和親詔書下達之后,姜從珚便成了佑安公主,旁人都以“公主”稱之。
姜從珚并不急著反駁他,只是坐在他對面,用一雙黑眸靜靜注視著他,平靜得仿佛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桓均原本是有些憤怒的,甚至覺得她的話危言聳聽,十分荒誕,可不知道為什么,被她這么看著,他濤驚浪起的情緒竟在慢慢回落,而后心底冒出一個十分可怕的想法——她說的可能是真的。
他很想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壓下去,他甚至可以找借口,不過一閨閣女郎口出狂言,無憑無據,何以信得?
可時間越是流逝,被她注視得越久,桓均的思緒越發清明,再去看她的眼睛時,他竟覺得這雙原本剔透至極的瞳孔幽深得可怕,幾乎不敢再看,不然他怕從中照見自己惶恐的神色。
姜從珚無需多言,只是安靜地端坐在那里,便好像徐徐展開了一幅沉厚的歷史畫卷。
她這雙眼睛,確實是照見過梁國過去和將來的。
梁國的興與衰、亡與滅,都曾化作文字從她眼底流淌而過。
桓均神色變幻許久,終于拒絕了自欺欺人,重新凝起眼神審視眼前的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