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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纏綿,又帶著她去了漠北,那里同是大雨滂沱。自有來往商客,風流倜儻,又有異域舞姬,風情萬種。她好似在那里開了一間小客棧。養著舞姬日日里給客人們跳舞玩樂,每每釀著好酒,拿來與新朋舊友同享,不亦樂乎。
多由得這雨,一連下了數十年。她見著了蒙哥兒雨中廝殺,不知敗了多少敵手。討要來戰利白銀,珠寶珍玩,得來廣袤漠北的土地,世人稱呼其為真汗,叫這大蒙成了國。她成了他的可敦,羽衣華冠,母儀天下。
雨忽的停了。
凌宋兒夢醒,風從窗外吹來,揚著帷帳。小窗看出去,天上無月,兩顆天狼耀眼奪目。她撐著身子起來,扶著墻往外頭去。落落睡在外間小屋里,聽得動靜,忙起身來扶著她。
“公主,怎么醒了?要去哪兒?”
凌宋兒直推門走出來屋外,“星象異動,我得去看看。”
落落緊著腳步跟了上去。
山風涌動,天色早已放青。凌宋兒扶著小院石桌旁坐了下來,一旁落落捂嘴打著哈欠,覺著山風太涼,方才道,“我回屋取件外衣來。公主你等等。”
凌宋兒側顏頷首,見得落落回了屋子里,方才抬眼望著天上,天狼雙星光彩異常,一明一暗交替閃耀。瞬息之間,三顆流星隕落,隨之,天狼異光。照得半邊天色湛藍…
落落收了件衣物來的功夫,便也察覺著窗外天色異樣,急急忙忙拿著厚外襟屋子里頭出來,卻見得天色已經明了半邊。她直急急走來凌宋兒旁邊,衣物披著她肩上,“公主,該還沒到辰時呢?怎么天色這么亮堂?”
凌宋兒抬手指了指天狼雙星的方向,“在那兒。”
說話之間,星光驟然閃爍,淡藍的天幕上,忽的裂開一道光暈。光太刺眼,她本能抬手擋了擋,腹中卻是一陣裂痛。她直護著小腹,里頭卻是動靜異常。
“這天象也太奇怪了。”落落還在一旁稱奇,忽的發現凌宋兒似是哪里不舒服,忙來小心扶著,“公主,你怎么了?”
仔細看了看她臉上神情,方才見得她擰著眉咬著牙,“是不是…動了胎氣了?”
凌宋兒幾分顫顫巍巍扶著石桌站了起來,“我們先回去,你再去叫烏云琪來。”
汗營人群之中,達達爾戰了數十會合,全是不敵,手臂差些折了,腿差些摔斷,他重站了起來。蒙哥兒只最后一下,用盡蠻力將他攔腰撞出去了人群之外,方才收了手。“罷了,你不是我對手。”
汗民們直望著地上的人,有人在笑他技不如人,有人卻稱嘆著好歹這次沒再用卑鄙手段,也算是個巴特。
達達爾擦著嘴角血跡,地上重新爬了起來,踉踉蹌蹌立在汗民人群之中,人群瞬間劃開了一圈,給他騰出來地方。
“輸了就輸了。你們想怎樣?來呀!”他這一嗓子,四周汗民再往后退了退,無人敢上前。
只方才帶頭的阿都沁撥開人群,直往他腳下吐了口口水。漢民們依次紛紛效仿。
又有老嫗持著匕首走來前頭。插入他心口,“我家就那么一個兒子,被你油火燒了,我替他報仇!”
達達爾捂著傷口踉踉蹌蹌,卻是笑著,“好,都來。你們都別收著!”
一人一刀的功夫,他身上血跡滿部。
天色忽的轉亮,蒙哥兒抬眼見得天狼雙星的方向,起了異光,照得天幕湛藍。
“該還不到辰時…”他直默念著,眼前卻閃過凌宋兒的影子。心中只覺不好。
達達爾卻直直朝著他走了過來,“還有你呢,赫爾真!”
“你姨娘,二夫人。還有公主,那多。”他說著直戳了戳自己心口位置,“一共三刀,讓我了結個痛快!”
蒙哥兒念想及那多,手中長刀沉吟。他卻道,“本該讓薩日朗來還你,可她如今在明王山上養胎。我如今心有牽絆,為公主腹中孩兒求福,不稍自己動手。只達達爾從今往后,不再是汗營王子,亦不是汗營子民,草原容不下你。三十六部見爾而殺之。你同死了亦無不同。”
“你且走出去這片草原,能得重生,我便視為不見。”
“你不殺我?”
達達爾笑聲蕩然,直往后退著,又指了指汗營大門方向,“還要放我走?”
蒙哥兒背手未語,卻見他踉踉蹌蹌撥開人群,朝著汗營大門的方向走了過去。
達達爾只覺重見得了希望。他不再是汗營王子,便不再有這些不該有的寄盼和欲望。只要逃出草原,他去西夏小城,去金山鎮,只尋著平常人的日子過。他能去南方,看那里的秀麗山水;或能去東海,游蕩世事之外;再或者沿著漠北商道,遠赴吉爾吉、俄羅斯,多享異域風情…
他笑著,汗營的大門充滿了希望。心臟卻忽地被一把利劍貫穿。一時間他感覺不到疼痛,血噴涌而出,似也不是自己的。目光緩緩從汗營大門收了回來身后。塔勒汗雙目熱淚,手持利劍,收了回來。“我只替我女兒討一劍。她那么喜歡你,你下去陪她也好…”
他笑,“原還有債沒還完…”
蒙哥兒只見得他直直倒下去那一刻,原本已經半明的天幕,忽得驟光一閃。汗民紛紛抬袖遮擋光芒。半晌,驟光退去,天幕回復深藍的夜色,原那天狼雙星的位置,不見了一顆…海宸卻依然不見蹤跡。
他心氣難平,直覺著明王山上的人,怕是要遇著劫數。
草草交代了哲言和昂沁兩句,安頓好三十六部和汗營子民,便自騎上黑紗,往明王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寢殿里灌著山風,燭火搖搖曳曳。格桑邊照顧著床榻上的人,邊喊著落落,“那窗子關小些,留著道兒縫隙,能透氣兒便好。怕該要涼著她了。”
烏云琪一旁診著脈象,眉心緊蹙。格桑望著了,揪著自己心口衣襟,“這也沒摔著沒碰著,怎的突然肚子疼?”
烏云琪一旁藥箱里取出來銀針火條,“公主氣血急行,似是要早產。”
“這…這才八個月。”格桑幾分緊張,直問著烏云琪,“可還有把握?”
凌宋兒伸手探來床邊,拉起烏云琪的手來,“你且幫著孩子。”她呼吸不平,“我命數怕是到此了…”
“你說什么喪氣話?”烏云琪不覺斥著她,“你且聽著我的來,孩子還沒下來,先省著氣力。等著。”
凌宋兒喘息得緊,肚子里早早揪成一團,聽得她的話,點頭,“好…全是交給你了。”她說完,又抬眼望著房門邊上,“輕鶴呢?”
落落這才出去,將輕鶴喊了進來。凌宋兒方才忍完一陣陣痛,拉著輕鶴,“赫爾真該留了訊兵與你的,你且讓人去一趟汗營,若他能回來便是最好,我想見見他。若他回不來,那便罷了…”
輕鶴只捂著她的手,“公主我這就去,你且自己保重好了。聽著巫醫的話,該是無礙的。”
“嗯。”她答得幾分無力,見得輕鶴起身出去,方才收了目光回來,閉目養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