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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痛折磨了她整整一日,天色亮了,又黑了。格桑乏了幾次,被勸著回房休息。只烏云琪帶著婢子們,一旁候著。得來第二日凌晨的時候,她方才清醒了幾分,卻是問著蒙哥兒回了沒有。
烏云琪只好道,“從汗營到這里,是四五日的路程。一來一回怕是都八日了。你只管先生了孩子,他回來了,才好見得你們母子平安。”
她只擰眉,捂著肚子,“我只疼,生不下來。”
烏云琪探著來她肚子上,“我與你再扎針,止止疼,你在睡會兒,該就是明日了,那才有力氣生。”
天放了晴,午時,落落伺候了午膳。凌宋兒疼得不剩什么胃口,全由得烏云琪勸著,方才多吃了下去。再躺回去,肚子有了反應(yīng)。孩子在里頭翻江倒海,肚皮也繃緊得不像話。烏云琪這才去探了探,見得褥子上的污穢,卻面露幾分喜色,“該能生了,公主。”
“我且去準備準備。”
凌宋兒疼得難受,只拉著她又問了一遍,“他可有消息回來?輕鶴呢?”
“輕鶴自己去送信,只說日夜兼程的。”烏云琪拍了拍她的手,“公主你憂心些。”
蒙哥兒一路踏馬疾行,不敢歇息超過一刻。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行至明王山外三十余里的地方,見得輕鶴騎馬而來。他心中念想,果真不假。直下了馬,等著輕鶴到面前。
輕鶴氣喘吁吁,早上氣不接下氣,見得蒙哥兒,直道,“公主早產(chǎn)了,說想見你。”
蒙哥兒沒接話,只擰眉騎上馬背,繼續(xù)前行。
不知天色落幕的多久,他方才繞到山腳,上山來到行宮門口,他來不及下馬,直騎馬沖去了行宮里。上了山,來了她寢殿門外,卻見得格桑跪在門口,朝天叩拜。他心覺不好,下馬尋來格桑面前,將人扶著起來,“額吉,她怎么樣了?”
格桑揪著兒子手臂,“你回來了?你可回來了?你快,進去看看她…是難產(chǎn)…”
蒙哥兒心口抽緊,一把推開屋門尋了進去。
屋子里安靜得有些可怕,他本以為總該有幾聲呼痛,卻生生沒聽得到。繞過小屋和門前屏風(fēng),方才見得床榻上那人,發(fā)絲林亂染著汗跡,小腹如山,床榻上吊著的綾繩早揪得變了形。他只覺身首異處之痛,只尋來床榻邊上,捂著她肩頭。
凌宋兒早累得半昏半睡,迷迷糊糊之間,尋得他身上的氣息,不知是夢還是真。緩緩睜眼,見得他面上黝黑,胡渣爬滿了下巴和鬢角,一雙眼睛赤紅如血,正望著自己。
“你…”剛開了口,便疼得喘息不已。烏云琪被子那頭來拉著她的手,“公主…”
“我回來了。”蒙哥兒直將人抱著放來自己胸前,她身子涼,他忙捂著。尋著烏云琪直問,“怎么回事?”
烏云琪卻是難得慌張了起來,“公主身子太弱,生了大半日,孩子不見下來…人已經(jīng)沒得氣力了…”
“你只說怎么辦?”蒙哥兒聲響震人,幾乎是吼著。卻忽覺懷中人尋著他的手來。他忙一把捂好,卻聽她道:
“你…若能救…就救救孩子吧…讓我在黃泉路上也好有個念想…”
“什么黃泉路?你閉嘴。”他咬著牙,聲音卻是不自覺拉低了許多,直又問著烏云琪,“你且跟我說,還有什么法子?”
“我…”烏云琪卻是為難,她著實沒得辦法了。
蒙哥兒擰眉怔怔望著她,只等她一個答案。烏云琪想來片刻,方才道,“不如,試試活馬血…馬血能續(xù)命,能補氣,治百病。”
“還有,三夫人難產(chǎn)之時,說金生水,公主是水命,該用些銅鏡放來屋子里!我怎的沒早想得到?!”
“不知能不能管用,只好試試了,赫爾真!”
蒙哥兒只將人又扶著躺了回去,對她道:“你且等我回來。”
凌宋兒疼痛難耐,手卻死死拉著他的,不愿松開。蒙哥兒不忍,卻扔掰開她的手,放回她肚子上。自行出了去。
尋來屋外,他持刀疾走到黑紗眼前。接連兩日趕路,黑紗喘息難平。他不忍,自十二歲起,黑紗便跟著他,刀里來箭里去,他殺敵無數(shù),它熱血而騰。可身后產(chǎn)房傳來凌宋兒的呻/吟,無力地揪著他的心如刀絞。
他咬牙,直揮刀而起,卻從自己身上削下一道布來,蒙上了黑紗的眼睛。“我對你不起,你便覺冤屈,死后記得來尋我。”
長刀落下,馬血四溢。得來濃稠一碗戰(zhàn)馬熱血,他手中微微顫抖,走回來產(chǎn)房前,方才重新定了定神,好進去見她…
凌宋兒只等來片刻,聽得屋子門又被人拉開。她直望了過去,卻尋得一股子血腥味道。蒙哥兒雙手染血,手中端著碗濃稠黑紅的液體坐來她床邊,又將她扶來自己胸前靠好。“喝了。”
那碗東西只是聞著便已經(jīng)腥臭難當,更何況讓她喝下。她捂著肚子,難以翻身,只好扭著頭躲著。身子又被他摟得緊了緊,唇瓣兒卻是被他咬了去。凌宋兒幾分吃驚,喉嚨間劃過一股溫熱的暖流,濃稠的液體腥臭著落了肚子。卻見他又喝了一大口,再來喂她。
一碗馬血落了肚,她忽覺身上多了幾分氣力。又見婢子們拿著銅鏡進來,全放到了一旁案臺上。門外聽得兵士的聲音,“赫爾真,馬鞍取來了,放在門口。”
蒙哥兒這才起了身,直去將門口馬鞍親自搬了回來,直放在床榻上,又抱著她道:“金戈鐵馬,全與了你。你好好把孩子生下來。你們母子都不能有事。”
他說完望著烏云琪,“我的話你可聽到了?”
烏云琪早就滿頭大汗,“赫爾真,我定會盡了全力的。”話剛落,便聽得凌宋兒一聲痛呼。她尋著被褥里探了探,“該是好些了。赫爾真你出去吧,讓公主好安心生產(chǎn)。”
蒙哥兒直扶著她,靠在馬鞍上,方才起身出了門。
外頭兵士們還在清理著黑紗的尸體,只有人暗自道著,“這獨獨一匹汗血寶馬,真可惜了…”
蒙哥兒雙拳緊握不敢松開,門外兵士來報,“赫爾真,敖敦大薩滿在行宮外求見。”他方才心慌意亂,本不是想見人的時候,只對兵士道,“帶人來公主產(chǎn)房這里,我不得多余時候能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