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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臉茫然。白日里他們議論軍情全用的蒙語,她聽不懂。怎的會忽的有了計劃了?“那盔甲多重,你傷得這樣,還怎么穿?”
他只擰眉溫聲斥責:“聽話!”
第63章
凌宋兒只得去一旁箱子里, 抱著他的盔甲出來。晌午趁著他議事,她都幫他擦洗過了。見他扶著榻沿自己站了起來,她幾分不忍心, 還是提著那重重盔甲, 替他放到肩上。
卻聽得他悶聲深吸了口氣。她心頭緊著, 又想幫他借借力道,卻被他拿著手腕松開了盔甲。“我無礙, 自己來。”說著, 見他自己將盔甲扣好。凌宋兒只又捧著腰帶送來,幫他圍好腰間。
凌宋兒本也是一身男裝打扮,只下午睡醒,長發未梳。聽他說該是要出行,便隨即去了一旁,梳頭束發。蒙哥兒卻走來敲了敲她肩頭, 你那胭脂盒子可有帶在身上?
雖是隨軍出征,可女兒家的家什, 她也只帶了這個。是放在那玉枕芯子里一道兒的。“你要那個做什么?”
“拿來給我裝點裝點。”他床榻上坐下, 指了指自己發白的唇色。“不莫讓將士們見到, 軍心不定。”
她便知他用心, 去一旁玉枕里取來小盒, 挑了個顏色最淺的, 自己抿了抿,隨后勾著他脖頸,附上他的唇去。只親昵片刻, 才將他放開。看了看見他唇色,嫌深了,又抬手抹了抹開。方才覺得自然,又精神氣兒了許多。才道,“好了。”
蒙哥兒扶著胸口起身,“走了。”
凌宋兒忙一旁扶著他,而方才出來帳子,他便松了手。將士們面前,他是主帥,不再是她的蒙郎。她只跟在他身后,遠遠看著。見他行動舉止如常,絲毫看不出來有傷。只覺那道口子約是開在了自己身上,哪兒哪兒都疼著。
那多給凌宋兒和芷秋牽了馬來。“公主,晌午赫爾真吩咐了,一會兒大軍遷往黑水河上游峽谷,你和芷秋由得我護送。”
“好…”凌宋兒答得心不在焉,只見得那人由哲言扶著上了馬,手流連在胸口前,卻沒落下。輕微咳嗽兩聲,才看向她這邊,微微頷首。示意出發。
凌宋兒這才上了馬。由得那多護著,跟在他身后。
大軍悄然撤離營地,營帳卻并未撤走,帳子里還徒留著燈火。
黑水城中西夏人并未察覺異樣,只下午收到赫爾真重傷的消息。山鬼令公一早下令,趁著午夜時分,偷襲蒙君大營,殺個片甲不留。
月黑風高,山鬼令公一身戰袍,銀色鬼面面具,鐵鞭在手。翻身上馬,領著西夏鬼面大軍從小路壓進大蒙軍營。
走來軍營跟前,卻忽的發現不對。不但軍營外的哨塔無人把手,一個個營帳外頭也了無人跡。
先鋒部隊直沖進去了赫爾真的帥帳,只見里頭沙土地勢圖早已被毀,床榻空空,被褥行裝早就被卷走,什么都不剩。其他帳子里搜查的人來回報:“令公,一個人也沒有。他們撤兵了!”
“撤兵?”山鬼令公卻搖頭,沉聲道,“他們要的人還在我們手上,這么輕易就撤兵,不像是赫爾真。”
方才說完,又有人來報,“令公,不好!黑水河上游被赫爾真攻破了。蒙君大軍壓近攻占黑水河,我們當巧又趁夜偷襲這邊,援軍還沒來得及請救兵,就已經防不住了!”
“什么?!”山鬼公手中鐵鞭一揮,冷笑了聲:“這才是赫爾真。”說罷,只對眾將士道,“退守黑水城,接應援兵入城,我要和李執商議對策。”
黑水河上游雖地形險峻,可好在有一片平緩山谷,正好能供大軍停馬修整。營帳都留在了黑水城外,士族們便也只能生篝火,習地而息。唯獨那多使人帶了一個小帳,專給赫爾真支起來的,為他遮掩耳目療傷用。
重傷的消息傳出去到西夏人耳朵里,不過是引他們入空城計。在自己軍中,赫爾真還是一軍主帥,到底得撐起來氣勢。
帳子里一盞燭火微微弱弱,凌宋兒方才幫他卸了盔甲,扶著他躺下。胸前傷口又見出血,那多喊了軍醫來。那盔甲頗重,方才他還騎馬顛簸,傷口確是又有損裂。
凌宋兒實在看不落了,出了帳子,揉著眼角在門外候著。等著軍醫從里頭出來,才收了收眼淚,跟著軍醫去拿藥方煮藥。等她端著藥湯和米粥回來帳子,卻見他已然抱著她的玉枕睡熟。她只去輕聲將人喚醒,“蒙郎,還得吃了粥和藥再睡。”
他這才倒抽了口氣,睜了眼,看到是她回了神,“…好。”說著自己撐起來了身子。凌宋兒扶了扶,等他坐好,才端著粥過來,舀著一勺吹涼了,往他嘴邊送。
蒙哥兒依著她的安排,吃粥喝藥,幾分心甜。吃完了,她要出去送碗筷。他方才拉了拉她的手腕,“早些回來,我等著你。”
她頷首,給他捂了捂被褥,方才起身出去。杯盤交給芷秋,又端著杯熱水進來,送到他手里。方才在他身旁躺了下來,脫了鞋襪,直往他的被褥里鉆。帳子不大,沒得床榻,就著一張地鋪。
蒙哥兒喝了口水,放去地上,直將她往懷中攬了攬,“山谷夜涼,冷不冷?”
懷中人只搖頭,卻埋怨道,“就是臭…”
“臭?”他忙聞了聞自己身上,“行兵多日,卻是無暇打理身上的味道。”
她只道:“不是說你,是說我自己。頭發都擰著散不開。”
他無奈一笑,去嗅了嗅她頭發,“嗯,確是有味兒。”
“你還聞?!”抬眼起來,她忙去支開了他的下巴,她自己都嫌棄自己,他怎的還來親昵?肩頭卻被他緊了緊:“不管什么味兒也都是我的人。怎的不能聞?”
“……”她臉上滾燙,直從他懷里掙脫了出來,往被子里躺,“睡吧,你該要乏了。若夜里還有動靜,又沒得多少時日休息了。”
蒙哥兒這才扶著傷口,也躺了下來。他側不得身,全由得她趴在一旁,抱著他整只手臂入眠,才得安心。
果然,沒睡多久,夜半的時候,帳外起了動靜。那多在帳子外頭小聲報著,“赫爾真,你可醒了?”
凌宋兒聞得聲響,摸索著起身,點了燭火。旁邊的人也被喊醒了,卻在咳嗽著。她忙去扶起。又給他理了理頭發儀容。方才讓那多進來。
那多只拱手拜道,“赫爾真,哲言回報。先鋒部已將所有援軍趕入黑水城。城外黑水河道,也被我軍守住了。”
“好。”蒙哥兒只撐著身子,“依著計劃,落木灰草入河道,斷水糧。看看他們能撐過幾日。”
那多領命出去。
凌宋兒方才又扶著人躺下。
山谷之中忽的一聲驚雷。凌宋兒警覺幾分,起身出去望了望。星滅月暗,烏云遮蔽…她曾卜過近日天氣,風向一一寫在紙上,眼下該是要下雨了…
回來帳中,才見得他還睜眼聽著山邊驚雷,亦是幾分擔憂,“外頭可是要下雨?”
凌宋兒只得點頭,躺回來他身邊。抱著他手臂,打算繼續入眠。她淡淡提著:“士卒當下毫無遮擋,若淋著雨了,該有人要生病。”方才合了眼,便聽他一旁動響,似是扶著胸口要起身。她忙將人扶了回去。“你做什么?”
蒙哥兒道,“若天色有變,怕是得重新部署。”
她依稀記得在他大帳里看過的沙土地形:“雨來還有整整兩日,你且讓哲言斷水圍城,再在黑水河道下游修好堤壩。待他們在城中水斷糧絕。雨來傾盆,正是放松警惕之時。我們引流河水,水淹城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