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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這是描述一首求而不得慕情之情的哀歌。
比起“誰謂河廣?一葦杭之。”含有堅定的信心和任何天險都不可為其障礙的勇氣,它顯得更加頹廢哀靡淪喪。
情思纏綿,心愿難遂,惆悵萬分,無可解脫,雖然近在眼前,卻不可接觸,如同隔著銀河一般,最終歸于幻滅。
詩中漢水游女之說,眾說紛紜,但她更相信這個游女是在漢水之湄戲弄鄭交甫的兩位女神。
漢水游女或許是湘夫人神話的又一變異。漢水和湘水都曾在楚國境內,漢水兩岸更是楚國在春秋早期發(fā)展壯大的搖籃。
兩者相互進行流傳影響,也是有可能的。
在《洛神賦》中,賦中陳王感于漢水二女戲弄鄭交甫之鑒在先而拒絕宓妃的好意,導致宓妃心痛嘯詠離去。陳王見宓妃離去,追趕尋覓不得,導致二人最終人神殊途,流淚浪浪,這難道就是最早的“追妻火葬場”戲碼?
比起具象的《漢廣》,《蒹葭》更加的虛無縹緲,空靈清新,全詩充滿了抽象,象征,想象,朦朧,神秘卻又憂傷迷惘的藝術美的意境。
不論是波提切利筆下剛剛誕生于大海潔白的波濤泡沫之中的貝殼上的美神,還是安格爾所描繪用陶罐汲取山泉沐浴的少女,以及丹麥海岸岸邊的小美人魚銅像,都有著這位伊人一般的情緒。
這種憂傷迷惘便是古今中外共有的最具有藝術的美感的情緒了罷。
這種情緒遠比《漢廣》平和,得而復失的哀婉之中也有平靜的喜悅。
這讓王瑗很難想象這竟然是被東方六國視為戎狄和虎狼的秦國土地上所創(chuàng)作出來的作品。
她現(xiàn)在所在的涼州,曾經也是秦國的土地。秦國與戎狄作戰(zhàn),辟地千里,稱霸西戎,占據了戎狄眾多的城邦,涼州很多地方過去便是為戎狄所居住。在涼州這樣的高峻荒涼的山河中,在這樣的飛煙漠漠的草木中,竟能寫出這樣的詩歌。
真是不可思議。
這種情緒也滋養(yǎng)著后人。一位女性歌手化用其中的句子和詩意,使得她的歌曲與《蒹葭》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首歌中,她使用八分之五的拍子,形成整個歌曲一唱叁嘆悠揚雋永帶有淡淡惆悵的曲調。
歌詞她這樣寫道:這河水究竟要流向何方,究竟要流向何方,就如同時光綿綿不絕,將載著我的船兒流向何方,我的心被遺留在岸上。我的心上人,是否將我遺忘,在遙遠的異鄉(xiāng),將我完全遺忘。河水倒映著天空的顏色,而不見那人的心。順流而下,順流而下,到那人身邊去。逆流而上,逆流而上,回到那人身邊去......
那么,如果能用一句詩總結這叁首詩歌的共通之處便是,心幾頑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就算這份愛是無望的,但耿耿此心,有如白水,我的心意永遠不會改變,我的心意永遠也是楚楚的堅貞。
這是獨屬于東方的特有的一種浪漫。
即使這種無望的感情,不斷地揉搓著我的酸楚之心,但無望的愛,也是多么迷人。愛是克己。
這種情感或許不是南朝艷曲里的宿昔不梳頭,絲發(fā)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而是魏晉民歌里的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
詩無達詁,這也只是她個人的一點不成熟的想法。
她講著講著,渾然忘了近日來發(fā)生的一連串變故,整個人完完全全浸入到詩歌的意境里,不覺微露淺笑,目色溫柔,直到聽到雍容一聲清脆的兄長,將她從這美夢之中驚醒,才陡然意識到身處何地。
如果不是意外來到這個世界,她現(xiàn)在應該坐在研究所里,寫著專著,研究她喜歡的事物,等著揚名海內的那一天。
心下一陣悵然若失,又憶起李沖前來,連忙收拾情緒,復轉如常,回首便見他一幅若有所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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