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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倓有些不悅,微微抬頭,看清來人,旋即沖奪下酒壺的人笑了笑道:“令狐將軍何必掃人雅興呢?”
令狐傷將酒壺放在李倓幾案上,一手托住李倓的右手肘,稍一用力便將有些微醺的建寧王從席上拉了起來。令狐傷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寶藍色的眼眸里有流光閃動,令狐傷勾了下嘴角,貼近李倓道:“王爺的雅興,卑職賠予王爺便是?!?
“哦?”聽得令狐傷如此說,李倓饒有興趣地點了下頭,掙開了令狐傷的手,跟著人群往殿外去了,令狐傷隨后跟上。
今夜中秋,月盤懸在天上,皓魄當空,繁星璀璨,美不勝收。
李倓來到含元殿外的時候,一眼望去,大殿正前方的廣場上立著一個類似孔明燈卻比孔明燈大了幾倍的神奇玩意。
李倓估計,那玩意足有三人高,以棉紙制成的燈罩便有一人多高,燈罩下懸以一枚銅鏡大小的燈托,托上已燃起火球,離燈托三尺處有一竹篾編制可立兩人的竹筐,竹筐兩側以木板制成類似風箏形狀的燕翅,用以平衡。李倓只一眼便看出此物出自何人之手。有此絕妙手藝的人,當是萬花谷工圣——僧一行大師。
傳聞萬花谷奇人雅士雖多,卻很少出世。安祿山不知用何手段,從僧一行手中討得此物。安祿山為得玄宗歡心,當真用足了心思。
李倓暗自蔑笑,壓低了聲,對身旁人道:“恭喜令狐大人又立一件大功?!?
令狐傷聽出李倓話里意思,也不惱,而是對著李倓拱了拱手算是道謝。那邊安祿山已經領著玄宗與楊貴妃來到那天燈之前,畢恭畢敬地道:“此物名‘鸞’,可承載兩人于空中半個時辰。今日月圓,臣料想于空中賞月定美妙無窮,特獻上此物,請陛下、娘娘一覽今日月色?!?
此物雖是神奇,一聽要帶人飛在空中半個時辰,玄宗有些猶豫,而楊貴妃更是柳眉深鎖,右手緊緊捏住玄宗衣袖,輕啟朱唇:“祿兒一番心意,委實令人感動,只是雙足懸于半空,本宮略有擔憂。”
玄宗最喜楊貴妃,見貴妃如此說,體貼愛妃,亦不愿登鸞。然而安祿山畢竟是玄宗寵臣,未免安祿山難堪,玄宗下旨命人替玄宗乘鸞,而玄宗與貴妃亦可欣賞鸞飛夜空之美。
這聽起來雖是美差一件,卻無人敢自告奮勇,若是此鸞從空中掉落,自家性命怕也一命嗚呼。所以玄宗令剛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一時間,偌大的含元殿前,寂靜無聲。
玄宗冷眼瞧了一圈臣子們,怒上心頭。平日里這些大臣爭先恐后地向玄宗表忠心,如今各個瑟縮不前。
眼見玄宗就要動怒,立在李倓身邊的人搶在玄宗拂袖前跪在地上請愿:“微臣愿替陛下一試?!?
李倓猜測這一出戲是安祿山與令狐傷早安排好的。安祿山這一計離間計使得看似拙劣,實則陰毒的狠。李倓一直覺得自己低估了安祿山與令狐傷,今日,李倓不得不重新考量與安祿山的交易了。
“臣也愿意?!崩顐劰蛟诹詈鼈砼裕嘞蛐谡堅?。
“王爺何須如此?”鸞燈緩緩上升,及至離下方有一丈遠,令狐傷這才開口。
李倓早料到令狐傷有此一問,不由得往令狐傷那方靠了靠,李倓直視著令狐傷回道:“本王放心不下。”
“我?”令狐傷話剛出口,就自個兒搖了搖頭。
李倓聽得令狐傷如此說,怔愣了一下,而后回過神,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眼神卻寒冷如冰:“令狐大人為何搖頭?”
“說錯自然搖頭?!贝藭r鸞燈已經離地有七八丈,越往上,越難控制方向,令狐傷與李倓只得讓鸞燈隨風而行。鸞燈漸漸地飄離了含元殿,往大明宮朱雀門飛去,半盞茶后,鸞燈飛出了大明宮,往朱雀大街外越飛越遠,越飛越高。
感覺天上月盤近在咫尺,鸞燈內的兩人一言不發。李倓的酒意未退,眼睛微微泛著血紅,此時有陣風吹來,鸞燈稍稍偏了偏,李倓一個趔趄,迎面撞向了令狐傷。
“嘖!”李倓這一撞,直接撞到了令狐傷的肩上。令狐傷吃痛,咬牙將李倓扶住,結果又一陣風吹來,剛扶起的人又一次撞入了令狐傷的懷里。
“王爺,您玩夠了沒?”令狐傷劍眉微蹙,看出了是李倓故意為之。
李倓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扶著令狐傷微微站直了身體,而后原本貼在令狐傷后背的右手不知何時壓在了令狐傷的腦后,稍一用力,令狐傷便低下了頭,唇緊緊貼在了李倓的唇上。
忽如其來的動作,讓令狐傷吃驚不已。雖說這不是他第一次與李倓唇齒相接,但上一次李倓意識模糊,這一次,令狐傷肯定,李倓并沒有醉。
令狐傷乃西域第一劍客,此刻被李倓禁錮住,仍舊可以脫身,只是現下情景,就算脫得了身也無法完全躲開李倓。令狐傷想要制住李倓動作時,李倓松開了令狐傷。
月光下,李倓眼里的寒冷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期冀。令狐傷見過這種眼神,在安祿山第一次見到蘇曼莎的時候,令狐傷見過。
繃緊的弦好像突然斷了,令狐傷下意識抽出腰間軟劍,直接架在了李倓的脖子上。
李倓避也不避,任由令狐傷的劍刃劃破脖頸。眼前這個男人不是沒有表情,李倓第一次感受到了令狐傷驚濤駭浪般的怒意,卻沒有感受到令狐傷的一絲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