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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他叫大英雄。
他終于想起扔出石頭引走黑胡子一伙時候的在想什么。
他想到草帽去救凱米時朝自己揮出來的拳頭,想起凱米,那個被他一逗就樂不可支的人魚姑娘,想起帕帕古嘚瑟的樣子,弗蘭奇渾身的可樂味兒,想起娜美的橘子樹,羅比嘴角莫測又溫柔的笑意,想起烏索普炫耀的彈弓和種子,布魯克的小提琴,喬巴暖烘烘的毛皮,劍客漫不經心的哼笑,還有劈開巨石的刀,還有廚子的煙以及遞過來的炒飯。
想起路飛擊倒海王類時張揚的笑,想起那一船人異想天開的夢想。
那破天荒地撬動自己心里的凍土,他也想起自己也許有過的夢想。
一個已經死去,曾屬于大英雄的夢想。
活著的瑞奇有著一個死掉了的夢想。
現在這個夢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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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不知道他想到了這些,也看不到他嘴角心滿意足的笑,身經百戰后特有的敏銳告訴他——背上的人離開了。
有人用性命的代價救了他,救了海賊王之子,這個流著惡魔血液的人,沒有道理,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
艾斯麻木地向前奔跑,這倆兄弟剛剛的對話在他腦子里反復,主要是聲音里的憤怒與仇恨。普通人在羅杰掀翻的世界里并不好活吧,他看過的混亂還少嗎?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拯救呢?
艾斯瘋狂地跑著,后背被瑞奇的血涂滿,粘稠滑膩起來,好好背著少年逐漸變的困難,可他沒有失敗,這總不會比阻止兩個四皇開戰要難吧。
港口就在前面了,這么一個血糊糊的家伙突然扎進來,實在扎眼得很,正對峙著的海賊們認出他,紛紛發出驚愕的聲音:
“艾斯?!”
“是火拳艾斯!”
“他沒死!”
“操,他真的沒死!!”
他沒死,但狀態也稱不上好,沖進來誰也不看就吼著:
“馬爾科!馬爾科在哪!!”
不死鳥被他從戰場的另一頭喚過來,看他還能喘氣的驚喜還沒表達出來就被扯住:
“快,看看這家伙。”
“喂,艾斯...”
“拜托了馬爾科,拜托了。”
“他死了。”
“他救了我,拜托了...真的...”艾斯聽到了早就知道了的判決,卻還是在被正式宣判的時候呆住了。
馬爾科瞧出不對勁,扶住他問:“冷靜一點艾斯,到底怎么回事,他是誰,救了你,怎么回事?你這些日子跑哪去了,查的事情呢?為什么不報信回來?”
馬爾科的話在海賊心中燃起了什么,他們紛紛看向艾斯和他帶來的尸體,質問接二連三:
“對啊艾斯!這到底怎么回事?”
“你還活著為什么不告訴其他人!”
“蠢蛋,肯定是出了什么問題艾斯沒辦法遞信出來...對吧...”
“白癡,如果有問題他現在為什么又出現了?”
“沒死的話告訴大家伙一聲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小希他,小希他為了救你在和紅發的對決中...戰死了啊!”
那個悲憤吼著戰死的白胡子海賊讓艾斯臉上露出茫然的表情,與之相隨的,耳邊對死亡的控訴越來越多,茫然逐漸就化成震恐,震恐最終扭曲成悲痛...
意識到不對勁的馬爾科開始制止這些失去理智的聲音,但無濟于事,有太多人太多張嘴,不僅是白胡子的,還有憤怒的紅發海賊團——活著的波特卡斯證明了他們被污蔑的事實。
突然,沸騰的人聲里傳出一個清晰的聲音:
“老爹!你告訴我們,艾斯他究竟是不是哥爾d羅杰的兒子!”
海賊們的聲音凝滯了,在被人群隔開的另一頭,彼此僵持著的紅發和白胡子都聽到了這個問題,他們讓海賊們停手了,卻還沒來得及找到撤退的辦法。
然而,更大的危機不會等待他們。
白胡子扭頭,看見艾斯悲傷的表情被揉進愧悔,那顆驕傲的頭顱低下來,白胡子正要回答,艾斯卻搶先說:
“是的,我是!上個時代的余孽,海賊王哥爾d羅杰的兒子!是我,一無是處的是我,害死大家的也是我,那個讓這個世界混亂至此天翻地覆的魔鬼——確確實實是我的生父,所以....”
停手吧,一切都沖我來,無可救藥的我根本不值得一場戰爭——
艾斯圓睜的眼淌出淚,嘶啞的嗓音咆哮著,在最后的祈求出現之前被白胡子怒聲打斷:
“艾斯!!!”
艾斯怔住了,他看向走過來的老爹。
“你的父親是我,決定要來這里救你的也是我,害死大家的人還是我,如果你聲稱自己一無是處,那么也是因為你背后有個一無是處的老爹!”
白胡子山岳一樣的身軀停在艾斯面前,他看向其他海賊:
“你們都是我珍貴的兒子,你們彼此都是一路相互扶持過來的兄弟,今天出事的是艾斯,我們大家一起來救他,如果今天出事的是你們任何一個人,艾斯也會一樣不惜犧牲性命去救你,這難道不是家人應該做的嗎?”
海賊們被震住了,有人慚愧地低下頭,但還有人不服:
“救艾斯大家沒意見,但羅杰的兒子該怎么算?!”
白胡子海賊團中不乏和羅杰有深仇大恨的海賊,不知道艾斯是誰的兒子還好,知道了豈能善罷甘休?
因為羅杰變成海賊的人和因為羅杰失去所愛之人的人不知凡幾,這個世界對誰都不甚友好,那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抹去的慘痛。
艾斯也明白,他會為白胡子的話痛哭流涕,但更會為了少年冷卻的身體憎恨自己。
“我們來之前...他們死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要救的,是海賊王的兒子啊!”這不公平,那雙雙憤怒的眼睛這么說著。
白胡子挺著腰看向遠處,握著長刀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
“孩子們,把上一輩的恩怨帶到下一輩是多么愚蠢的事...”
“這個世上的人說,羅杰船長他開啟了大海賊時代。”能在白胡子說話間隙插嘴進來的,在場也就只有另一位四皇了,紅發提著格里芬走上前來,他看著艾斯——
說起來他從未刻意提過自己和羅杰海賊團的聯系,也從未特別關心船長的親生兒子,比起羅杰的兒子,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個頭銜——路飛的哥哥。
羅杰給世界留下了震動和恐痛,驚喜和狂想,香克斯一一看在眼里,然而:
“大海吸引海賊的絕不只有財寶,掀翻整個世界的也不是羅杰船長一個人,艾斯...”紅發低下頭,對著艾斯揚起的臉:
“羅杰船長不是世人說的那樣,他或許引爆了人們內心的□□桶,但往人內心填埋□□的人不是他,打破規則的也許是他,但讓規則變得糟糕的人不是他。”
艾斯怔住。
“我沒法對你說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他不是個好父親,我只能告訴你,羅杰船長他,做了必須有人做的事情,海賊王絕不止擁有onepiece這么簡單。”
在一個混亂的時代取得“王”的稱號并不容易,那意味著舉世矚目的力量與財富,羅杰不是好戰之人,誠然他喜歡風光漂亮,什么都要鬧得聲勢浩大,竭盡全力把一個人短短的一生弄得精彩炫目,他掀翻了一張名為“世界”的桌子,而在那之前,這張瘸腿的桌子已搖搖欲墜,桌腿間的陰影蠢蠢欲動。
紅發知道,軟刀子殺人最長久,因為不夠疼,不夠刺目,有充分的余地讓人茍且偷生,而于人,只要能偷生,茍且也不是最要緊的事。
他將格里芬刺入地面,解下披風,為艾斯帶來的尸體披上,那是時代里茍且而活的少年,殺他的是軟刀子,讓他死的確實夢想的鋼刀,他垂下眼瞼默哀片刻——
若強者有什么最值得稱道的驕傲,那一定是對弱者的悲憫。
羅杰不曾名言,但他身體力行教過他。可羅杰也最是容不得茍且的,他什么都要轟轟烈烈,生命中有太多東西比生命打緊。
那張桌子掀了也就掀了,軟刀子進硬刀子出,于是所有人都疼痛了,所有人都熱烈了。香克斯曾是那熱烈疼痛的一員,他熱烈地擁戴自己的船長,懷念所有經歷過的酣暢淋漓,打最慘烈的仗,跑最窩囊的路,聲嘶力竭地大哭和大笑——他以為自己將永遠這樣下去,然而他最終停下來了。
他看著面前認真因為羅杰名號痛苦的青年,告訴他:
“他一直對你寄予厚望。”
盡管是遲來的,且不被艾斯期待的厚望,白胡子已經滿足了青年關于父親的所有想象,艾斯諷刺地勾起嘴角,低下了頭。
“羅杰船長”這個詞暴露了太多信息,有人想起紅發和前任海賊王的關系,被熱血沖昏頭腦的海賊大叫:
“紅發,onepiece到底在哪?”
格里芬的劍氣削斷了那人前額的發,他思緒定住,對上紅發冷冽的眼神,聽見他說:
“去找吧,偉大航路的盡頭,onepiece是存在的。”
不愧是一條船上下來的人,說的話都一樣,眾人訥訥不語,紅發看向白胡子,話卻對眾人說:
“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停手吧,這件事與艾斯無關,我會揪出幕后黑手,親自了斷這件事。”
紅發海賊團雖然憋氣,但老大都這么說了,也不可能當眾駁他面子,白胡子就不同了。紅發的話讓死了兄弟的白胡子船員緊張起來:
“老爹!”
不知怎么弄的,許多人竟然對紅發才是那個該負責的禍首這件事深信不疑。
而紅發的很多人則深信,事情弄到這個地步,全是白胡子栽贓陷害。
白胡子垂首凝視這個膽敢打斷自己的后生,他希望他明白這個承諾的艱難,它不僅意味著一場或許以生命為代價的戰斗,還意味著一次內部清洗——而后者才是最艱難的。
當他們看到雙方不可開交的局面時就意識到這點,雖然有羅杰這層曖昧的聯系在前,但紅發與白胡子素無間隙,甚至此前因為草帽小子的緣故親密了不少,本不應該走到殺紅眼的地步。
“紅發,但愿你說到做到。”白胡子無聲嘆了口氣。
“是黑胡子!老爹!”艾斯突然搶言道:“我追到這把我打昏的是黑胡子,站在這些買賣后面的人是那家伙!”
紅發的人頓時炸鍋了,這暗合了他們關于白胡子陷害自己的猜想:
“黑胡子是你們內部的叛徒!白胡子連叛徒都處理不好嗎!”
白胡子的人噎住了,只有艾斯道:
“我知道,原本追捕黑胡子的責任就在我,和老爹還有其他人無關,這件事我會負責到底,我...”
“我說了,我會親自了結這件事。”紅發走到艾斯身邊:
“你只用告訴我,這個少年告訴了你多少。”
“老爹!”艾斯卻置若罔聞,執拗地看向白胡子。
“這是我和白胡子之間的約定,白胡子海賊團的船長還不是你吧,艾斯?”
白胡子在思索,他死了很多兒子,一如紅發死了很多弟兄,這是紅發的地方,理當由紅發處置,但如果真如艾斯所言,是黑胡子那個混賬所為——
“賊哈哈哈,賊哈哈哈哈——”
誰也沒想到處于話題漩渦中心的黑胡子竟然敢出現,在兩位四皇面前。黑胡子其實不想出現在這,他用大笑掩飾內心的忐忑,然而他不得不,自他踏上賽因斯特姆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架在火上烤了,眼見白胡子快被紅發哄回去了,再躲藏結果就糟糕了。
“艾斯,把責任全部推給我可不太妥當啊。”黑胡子如是說。
“身為海賊王的兒子,被白胡子選作下任海賊王的你難道不是最該清楚,這種利益鏈條不可能是我一個初出茅廬的海賊能串結的。”他轉身朝所有海賊說:
“想想吧兄弟們,我在白胡子船上那么多年,哪來的本事在他愛德華·紐蓋特眼皮底下犯下這種龐大的錯誤?”
“能造成如今這局面的人別無其他,只有這座島的所有人,被稱為四皇的紅發香克斯,難道這不是他默許之中發生的嗎?”
被黑胡子一言一語弄得蠢蠢欲動的海賊漸多,不止紅發和白胡子兩撥人,還有不斷加進來攪渾水的其他小魚小蝦。紅發駐守港口的力量被牽制在這里,登陸的海賊越來越多,其中不乏近些年風頭最盛的幾位海賊新星,那位被紅發海賊團斷去一臂的尤斯塔斯基德就在其中。
黑胡子看著海賊們眼里潛滋暗長的欲望狂笑:
“不用道貌岸然了,這就是海賊啊!為了權力和欲望出海的家伙能出面主持正義維護秩序?賊哈哈哈哈哈——老爹,紅發這種令人作嘔的做派和你心意了?”
黑胡子是真心實意的,他平生從未遇到過如此虛偽造作的人,那三條橫貫了那只左眼的疤讓他想起在東海遇到的少年,若不是恥辱太甚有損威名,他幾乎想抖落出來讓大家伙聽聽這裝腔作勢的家伙真正的模樣。
然而回答他的卻不是白胡子,而是格里芬的劍刃,還有紅發眼里的殺氣:
“蒂奇,這么久不見,你還是一如既往令人討厭。”
黑胡子被霸道的劍壓逼退,冷汗倏地冒出,還逞強笑著:
“你也是一如既往地霸氣十足啊,紅發。”
“抱歉了白胡子,我說過要親自解決這個家伙,畢竟,他撒野的地方可是紅發海賊團的地方啊。”
白胡子似是默許了:“如果你失敗了,我會親手清理門戶。”
紅發提眉沉眼,回以狂肆的笑,燦若驕陽:
“放心,不會給你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