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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楚蘊忽然冷笑一聲,“收起你的爛好心吧,我不稀罕。”
施嘉被他驟然間兇惡起來的語氣嚇了一大跳,幾乎說不出話,只能呆坐在原地。
他覺得楚蘊今天尤其冷酷,那種刻意的忽視和輕蔑讓他有些害怕,他急促地喘息著,神色脆弱又無助。
“因為我居然不像那幾個人一樣,跟條狗似地圍在你身邊打轉,所以你不習慣了?”男人嘴唇下陷,似乎是笑了笑,只是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沒什么溫度,顯得這微笑的神情異常殘忍。
“可我為什么要做你的狗,施嘉?”他好奇地問道。
“你不是......”青年抓著他膝蓋上的衣服,語氣艱澀地說出那個帶著侮辱意味的詞,“......不是狗。”
楚蘊卻笑了起來,聲音里滿是惡意,“不是狗是什么,你難道心里沒有把我當狗?一條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則去的狗。”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憤怒起來,蒼白陰翳的臉也有些扭曲。
“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只會推開我,秦兆顏隨便朝你勾勾手指,你就自己跑過去了,封躍當年對你做過那些惡心的事,你也還是可以原諒他,而俞清,他什么都不必做,他只是朝你示弱,你就會覺得他好可憐,就可以為他心甘情愿,甚至如果是林森郁和我起了沖突,你永遠都只會站在他那一邊。”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因為你知道我舍不得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所以你才敢這樣作踐我的心意。”
楚蘊越說神情越激動,他這段時間瘦了太多,一雙黑色的眼珠暗沉沉的,不見光亮,顯得整個人陰鷙可怕,好似一只心懷執念不甘愿的惡鬼。
貪婪而旺盛的獨占欲一直在反復折磨著他。
施嘉站在他面前,恍惚間竟在他蜷曲的黑發中發現了幾縷灰白色。
他才三十三歲,他就已經有白發了。
施嘉嘴唇顫抖,想說出點什么反駁的話。
“我沒有作踐你,學長,我以為你過得很好,我現在已經這樣了,我......我以為我們兩個互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結局。”
最后他也只能這樣軟弱無力地為自己辯解著。
楚蘊和他其實并不適合,他沒必要把對方也拉進這個**的漩渦,他的人生已經夠荒唐糟糕的了,楚蘊要是知道一定再也不想看見他。
他想,對方喜歡的永遠只是許多年前那個干凈單純的沒有被染黑過的他。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個他現在去哪里了。
他早就變了,變得貪婪自私愚蠢放蕩,他們之間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永不相見才是最適合他們的結局。
楚蘊的神色變了變,收斂起那副激動的模樣,移開目光,看著屏幕上依舊生動的人影,淡淡道,“你走吧,不要再來了,我不想看見你,你根本就不值得我喜歡。”
施嘉眼眶發紅,他應該聽對方的話立刻離開的,如果他沒有看見對方緊繃的唇線,放在膝蓋上不自覺握緊的手指,極力掩飾卻仍舊痛苦的神色。
還有藏在眼睛里深深的情緒。
青年嘴唇哆嗦著,忽然指著身后的屏幕大聲質問他道,“那你為什么還要看這種東西?那些也都是我演的,他們也全都是我。”
討厭一個人難道不是應該討厭所有有關他的東西嗎?怎么還會反反復復地去看那些過時的一點也不有趣的影像剪輯。
楚蘊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他冷冷道,“可那些虛幻的東西絕不會背叛我,不會在我一次次付出真心后把我當沒用的垃圾一樣狠狠踢開,哪怕他們的笑全都是假的,他們也比你值得。”
楚蘊忽然轉過身,背影看上去居然有點佝僂。
他語氣冷淡,對身后的施嘉疲憊道,“滾吧,別再出現在我眼前了。”
青年忽然飛快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跑去。
他跑得那樣快,就像是要逃離什么非常可怕的東西,神色間滿是羞恥和痛苦,耳邊什么聲音也聽不見,只有巨大的令人感到失聰的轟鳴聲。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臟痛得要命,四肢也開始痙攣,雙腿無力,等離開了那條狹窄陰暗的樓道,終于一步踏空,重重地撲倒在樓梯的盡頭。
在他跌下去的那一瞬間,另一個人也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那人從身后死死地護住了他,蒼白瘦弱的手背頓時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一大片,他將懷里的人抱得那樣緊,幾乎是要把他揉進自己骨血里的力道。
心臟跳得極快,絲毫不比他弱。
“你不是讓我滾嗎?”施嘉狼狽地跪趴在地上,眼眶里的淚水再也藏不住,他咬著嘴唇,用力地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他低吼道,“你叫我滾我已經滾了,可你為什么又要跟過來?”
楚蘊并沒有放開他,似乎仍是驚魂未定,低頭神情緊張地問道,“有沒有摔到哪里?”
說罷,仔細地檢查著他的身體,絲毫沒去管自己正在流血的手。
施嘉一把將他推開,啞聲道,“你應該眼睜睜看著我跌倒,最好摔得頭破血流,在地上痛哭流涕,狼狽得像只狗一樣,這樣你才可以解氣,才可以在樓上看我的笑話,說我活該不是嗎?”
“你說話啊,楚蘊。”
施嘉忽然扯開他翻看自己傷勢的手,揪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道,“世界上比我值得的人那么多,你隨便找哪一個都可以,為什么還要追過來?”
他透過朦朧的淚光望著他,才發現男人臉上什么神情都沒有。
“不行,”他垂著眼,聲音嘶啞,“他們都不是你。”
他別過臉,神情有點難堪,咬著嘴唇,壓抑著情緒道,“我只說過一次讓你滾,你就頭也不回地干脆走了,可我說過那么多次和我在一起,你都不肯。”
“哪一次?”施嘉怔怔地問他。
楚蘊忽然輕聲道,“嘉嘉要一輩子都和我在一起。”
施嘉頓時溫柔地笑了起來。
他點頭,神色認真道,“好。”
他的眼里還有淚水,一笑眼淚就止不住地落下。
楚蘊仍舊有點不太高興,繼續道,“說你最喜歡我。”
青年眼神無奈,卻還是抱緊了他小聲告白道,“我最喜歡學長。”
“說你什么都會答應我。”男人還要得寸進尺。
青年仍是點頭,沒有絲毫遲疑,他輕聲道,“好。”
“以后不許再幫著林森郁他們,要站在我這一邊。”楚蘊撫摸著他的側臉,陰惻惻道。
青年全都答應了。
......
他們在紅梅樹旁的地面上緊緊相擁,雪水被陽光融化,梅花瓣泛出薄透的亮光,掩映在不遠處的流水別墅露出極優雅漂亮的一隅。
喻元盛遠遠地瞧見了這邊的景象,發動車子往山下的方向開去。
男人在青年看不見的角度露出個奇異的微笑。
元盛,你看,這個人還是這么好騙。
你稍微朝他示弱,他就會覺得是自己的錯。
連對著他這樣危險的豺狼也能無底線地縱容和喜歡,明明之前還吃過那樣的苦頭,他居然一點也不感到害怕。
他還是這樣真誠,也這樣傻。
那些虛假的幻影即使會微笑,又怎么能比得上他本人的一絲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