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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元盛開車的速度很快,兩旁的山林迅速地倒退,路卻仿佛一直都沒有盡頭。
男人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掏出根煙,問施嘉介不介意,青年搖搖頭。
半晌后他聲音嘶啞道,“給我也來一根。”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抽過煙了,除了在戲里,這個糟糕的壞習慣是在楚蘊離開后他才學會的,后來又默默戒掉了。
山間的風很大,施嘉指尖顫抖,那根煙幾乎要從他指尖抖落。
“我不知道他病得那樣厲害。”他捂著嘴費勁地嗆咳著,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喻元盛擰緊眉,語氣也有點煩悶,“他一直都在逃避。”
他其實也在害怕,怕傷害到他。
所以干脆將自己徹底地封閉了起來。
畫地為牢,這是他最后能為他做的事。
施嘉眼眶發(fā)熱,灰白色的煙屑落在他大腿上,零零散散,他的手不穩(wěn),渾身都在抖。
“我以為我們分開會好一些,我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和其他人......”他語氣艱澀,很是羞恥。
喻元盛忽然打斷他道,“我知道。”
他的神情還是很嚴肅,并沒有什么看不起的輕蔑意味。
“我查過你的資料。”雖然那些人瞞得很好。
“我只是想讓你再看看他。”他低聲道。
如果楚蘊的病真有解藥的話,那解藥一定是他。
車子開了一夜,中途喻元盛幾乎沒有合過眼, 施嘉勸過他,想讓他稍微休息一下,喻元盛只是神色復雜地看了看他,最后默默地搖頭。
楚蘊的情況一定很不好。
未昔山在繁臨市的郊區(qū),和施嘉之前待過的裕仁醫(yī)院不同,那座山里的療養(yǎng)院環(huán)境并不舒適,甚至可以說有點糟糕。
楚蘊說他曾在里面待了7年,他驟然在施嘉人生中缺席的最好的7年。
他當時并不是故意要離開他的。
他也沒有辦法。
山路陡峭盤旋,那棟矮小的建筑很快便進入了兩人的視野中。
有些頹敗的磚石圍墻上生滿了枯黃的雜草,本應是白色的建筑外墻因年代久遠發(fā)黑泛黃,大門口連療養(yǎng)院曾經(jīng)的名字都已經(jīng)剝落了。
破舊不堪。
其實這里早在幾年前就已經(jīng)荒廢了大半,那個心眼狹窄的男人怎么可能忍受這種當初折磨過他的地方還繼續(xù)存在,原先里面的人也全都被他悄悄教人弄走了,這里便一直空著。
不過他后來報復般地將他母親和楚菀關進來住過幾天,說是讓她們也體驗一下他當年過的生活。
再后來,他自己卻主動地住了進來。
這些全都是喻元盛告訴施嘉的。
他站在被鐵銹爬滿的大門前,無法相信這段時間男人一直都待在里面。
他眼神怔然,一種近鄉(xiāng)情怯的情緒霎時間爬上了心頭。
身后的喻元盛并沒有跟過來,只站在車旁望著他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一樓無人修剪的花壇里種著株紅梅,枝椏上落滿了晶瑩剔透的白雪,顯得瘦弱憔悴。
施嘉沿著昏暗狹窄的樓梯口慢慢地往上走,鼻間滿是腐敗潮濕的霉味,他都已經(jīng)很久沒有住過這種地方了,總是表現(xiàn)得嬌生慣養(yǎng)的楚蘊居然也能忍受。
不,他早已經(jīng)在這種條件下忍受了七年。
他扶著一旁的墻壁,必須要很用力才能克制心中的情緒。
楚蘊住的是二樓,房間很大,也很空,只擺了一張樣式普通的床,一張深色的木書桌,一把設計獨特的靠椅,還有一大塊投影。
楚蘊正端坐在木椅上安靜地看著投影儀上的畫面,眼神專注而溫柔,就像是在望著自己最深愛的情人。
他瘦了好多,模樣大變。
兩鬢灰白,眉眼深刻,身上穿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肩膀兩側都支出嶙峋的骨頭來,像一道白煙鑄成的影子,隨時都會消散。
他根本不必住在這里忍受這種苦牢一般的生活。
他自愿的,作為懲罰。
投影儀上是施嘉曾出演過的那些影視劇片段,嚴肅的,搞笑的,安靜的,跳脫的,善良的,怪邪的......
有很多角色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可全都被人小心妥帖地珍藏著。
施嘉的手在發(fā)抖,呆呆地站在門口,可屋子中央的楚蘊卻根本都未從投影儀上移開過視線,好似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靠近。
屏幕里的施嘉在愉快地笑,可屏幕外的施嘉卻淚流滿面。
“學長......”他小聲地叫著他。
楚蘊神色未動,仍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只是因為看見熒幕里面的情人微笑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施嘉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他面前,彎腰去握他的手,“楚蘊。”
男人看著墻壁上被擋住一角的畫面,終于露出點不耐煩的神色。
“我就在這里啊,”施嘉蹲在他膝蓋前,啞聲問道,“你為什么都不看看我,要去看那里?”
他不明白為什么一直寵著他愛著他的男人會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
楚蘊驀地將他推開,力氣很大,施嘉差點跌倒在地,然而對方只是冷淡地偏過頭,目光仍灼灼地注視著墻面上那些虛幻的角色。
施嘉重新站起來,擋在他面前,用力地瞪著男人面無表情的臉。
“我才是真的,那些不過都是假的。”他語氣憤憤道。
楚蘊終于將視線緩緩地移到他身上,目光冰冷。
“哦。”
他用漠然到幾乎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種奇怪而厭惡的神色。
那種神色施嘉從未在他身上見過。
他對他一直都是溫柔的,無限縱容的,盡管那種溫柔和縱容有時候令他覺得窒息、覺得壓抑、覺得喘不過氣想要逃避。
但他從來都沒有用憎恨和討厭的目光看他。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他好像終于看到他這個人,語氣隨意地問道。
“我來看看你......”施嘉有點局促,囁嚅著道。
“那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看到了,我過得很好,你可以離開了。”楚蘊語氣平靜。
可這種平靜卻令施嘉覺得困惑和不安。
“喻元盛說你病了......”施嘉結結巴巴地繼續(xù)向他解釋道,語氣帶著點哀求的意味,他沒辦法就這么離開,在看到楚蘊這種樣子后。
“我只是想看你過得好不好,你生病了......我想照顧你......”他重新蹲**,用一種可憐的神情仰著頭看他,小聲保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