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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芝無力地扯了她小胳膊,“認路嗎?”
“嗯?!?
等龐文輝過來時候,她剛被路人攙扶起來,坐在冰臺階上,周圍人讓了一片地方。
那個被她救了的人竟然是個年輕的大學生,一副工科直男的模樣,就是一直瞇著眼。
“對不起啊,姑娘。害你摔了,我剛跟我對象玩,我沒接住她,我倆都摔了。她不高興嫌我沒用,自己跑了。我隱形眼鏡還摔掉了,哎今天本來想著她喜歡拍照,不戴眼鏡陪她拍照,結果隱形摔掉了跟瞎子一樣。好不容易來了,不甘心就這么走,想貼邊兒走玩個小滑梯算了?!?
他頗為難為情,“結果……”
哈爾濱人最愛看熱鬧,都在七嘴八舌說,“你看你這大小伙子,肯定是借著機會想不開。幸好人家拉你一把,不然吶我跟你說,這冰上年年有人磕掉大門牙。”
那小伙子被說得頭低下去,這么一看愈發不像陳煙橋。
陳煙橋低頭不會露出難為情的意思,他低著頭姿態比誰都高,分明是逃避不愿搭理人的模樣。
“姑娘你還好吧?”
倪芝苦笑,“我不是很好,腰椎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站不起來。”
旁人說,“該不是腰摔折了吧?”
那小伙子連連鞠躬,“哎,醫藥費你到時候找我。我陪你去醫院吧,真的對不起?!?
他近視度數深,貼近倪芝道歉時候,才隱約看出來美人輪廓。巴掌大的臉,艷麗的唇,一雙眼睛映著顏色誘人的冰天雪地,竟然像冰燈里走出來蠱惑人心的雪妖。
那小伙子一著急,又把帽子扣上,擋了大半臉,聲音悶悶,“對不起。”
他突然變得有些期期艾艾,“還是好人多,我對象什么狗脾氣,也不愛我。我早知道就分手了,還鬧成今天這樣。不像你,一看就是好姑娘。我加你微信吧,你受傷我負責?!?
倪芝無奈,“不用了,算了。我扶你是看錯人了,以為你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旁邊有個潑辣的大姐,“咋的隱形掉了還聾了,沒聽人家侄女兒喊小嬸嬸嗎?”
說著龐文輝過來,在倪芝旁邊半蹲下。
“怎么摔的?摔到哪里,能不能動?”
倪芝想閉上眼睛,第一個問題她就回答不了。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跟龐文輝說,龐文輝頗有禮貌,說他會處理,感謝大家替他照看倪芝,現在他過來了,請各自散了,以免耽誤大家游玩時間。
他又去跟那個男生交涉幾句問情況。
最后冰雪大世界里的工作人員抬了倪芝出去,龐文輝聯系的救護車就在門口等著,直接送醫大一院。
可能是里面溫度低,穿得臃腫,她出來以后恢復一些,腰部沒那么麻木了,就是痛感更清晰尖銳。
一路龐文輝陪著她,醫護人員問她痛感,聽著沒有想象中恐怖,會到癱瘓半身不遂的地步。
拍了片子,醫生說,摔倒時骶尾部著地,引起了尾椎骨骨裂。
所幸沒有錯位移位,不需要進行局部的固定制動以及手術治療。
不過,外傷以后會出現骶尾部腫脹、疼痛、活動受限等相應的癥狀,尤其是在坐位時,會引起骶尾部疼痛加重的情況,開了鎮痛藥物和消腫藥物。
叮囑倪芝對腫脹疼痛部位進行冰敷1至2天。
龐文輝松了口氣,摸了摸倪芝頭發,“還好還好?!?
今天都晚了,還好有空的病床,讓倪芝在醫院觀察一晚。
龐文輝安排人接了龐蓓蓓,送到哈爾濱的朋友家中。
就剩他們兩人時候,龐文輝打水給她洗漱,遞給她熱毛巾擦臉。
“不用怕,我們推遲幾天回去就是了。到時候我安排包車,我們開車回北京吧,讓你躺著?!?
倪芝熱毛巾掩面許久,從熱騰騰到溫度涼下來才從臉上挪開。
她開口,“我想自己在哈爾濱養養傷,就住我大學室友家里。你和蓓蓓先回去吧,不用改機票。”
龐文輝接過毛巾重新投了一把,“不用怕耽誤時間,你在這兒我不放心?!?
倪芝轉頭跟龐文輝對視,她強調,“我想自己在哈爾濱呆幾天。”
兩人相處這么久,倪芝的性格,龐文輝是清楚的。她白長一副白骨精的模樣,實際上從來沒有什么特別堅持跟他唱反調的意見。
但他時常也會分不清,究竟是她原本就是這樣的人,還是因為這些事情她都不在意,所以他說怎樣便是怎樣。
今天看著她目光里的堅決,他總算明白,倪芝對他一直都是后者。
她不在意啊。
龐文輝答應,“好?!?
他拎著水壺去重新打水。
夜晚的醫院仍是忙碌的,這生老病死根本不會發生在稱心如意的時間,世間種種亦是無常。
今天發生的一切,浮光掠影一般在他腦海里掠過。
龐蓓蓓哭著跟他說她從滑梯邊上倒栽蔥跌下去,路人跟他說倪芝是好心扶了個心不在焉想不開的倒霉蛋兒,倒霉蛋兒說倪芝是認錯人救了他。
龐文輝握緊拳頭,砸在開水房冰冷的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