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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文輝說得輕松,倪芝聽得出來,他以前為事業有多努力多搏命。這樣熬下來,就是年輕時候打鐵的人都疲憊,龐文輝能守得住這份家業并不是偶然,他從來都不是養尊處優的公子。
倪芝用相握的手拍他,說,以后不要這樣拼命了。
龐文輝點頭,繼續說,后來談下來業務了,最開始合作時候每年還要過來,又要招待他去冰雪大世界。
龐文輝搖頭,說,我都去傷了,這么一算,竟然有七八年沒來過。
他揉了揉龐蓓蓓毛絨絨的耳包,“這回托蓓蓓的福,你小叔又來了。”
每年的冰雪大世界都是不同的,龐蓓蓓很新奇,蹦跳起來一點兒不冷。
倒是倪芝,許久沒到這么冷的地方,肺部有些冷冽得難受,氣管冷得一句話不想講,呼氣都要結冰了。
更別提五臟六腑好像被一同凍成冰塊了,頭腦卻好像格外清晰,龐文輝最終沒有追問她,究竟來過幾次冰雪大世界。
倪芝就來過唯一一次,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賣冰糖葫蘆的攤子,好像跟以前沒什么變化,火紅的兩條帶子,擴音器里放著冰糖葫蘆的音樂。
那一年,她和陳煙橋還在鬧矛盾。
因為他瞞著她衛晴,又在浴室里拒絕了臨門一腳的歡愛。
她和沈柯的自媒體團隊一起拍攝了幾天,去老灶火鍋店拍攝陳煙橋黑著臉拉了閘,卻說在冰雪大世界要見她。
他們的手機都凍得開不了機,她打給他聯系不上。
最后就是在這個冰糖葫蘆攤前見到他,陳煙橋放下借來的擴音器,他們隔著攤子相望對視。
龐蓓蓓拉她,“小嬸嬸是不是想吃冰糖葫蘆,小叔,你給我們一人買一個吧。”
倪芝付錢,遞給龐蓓蓓,“你吃吧。”
和那年一樣,冰糖葫蘆攤就是最大的娛冰項目排隊起始點。
周圍有人打退堂鼓,有人陸續站在隊伍尾端。
龐文輝說,讓她領著蓓蓓去玩其他的,他先排隊。
不知為何,從冰糖葫蘆攤前走過,好像所有的記憶都復蘇了。
和那些年一樣熟悉的場景,美輪美奐的冰燈,熙熙攘攘的人群,粽子一樣的打扮,看不出來誰是誰,只有一樣的尖叫笑鬧聲。
倪芝總有種錯覺,好像她在人群中多看幾眼,扯下哪個人的兜帽,就會看見陳煙橋的棱角分明臉龐。
他會和那年一樣,在這里相遇。
龐蓓蓓牽著她上了個只有約摸三四米高的兒童滑梯,上面平臺還算寬闊,不少孩子在打鬧。
她恍惚瞥過一隅,又猛地回頭。
四通八達的平臺寬敞,人人都出溜著走中間。只有一個人貼著墻根兒走,那人越看越似陳煙橋,高個挺拔,別人都戴著毛絨絨的帽子,就他兜著羽絨服上的帽子。人人都戴著極地手套,就他是個黑色線織似的薄手套,緩慢地扶著冰墻走,姿勢一跛一跛。
這里的光線純靠冰燈照明,來往的人遮擋了她的視線。
模糊間倪芝警鈴大作,她想起來陳煙橋問了龐蓓蓓許多問題,問她和誰去哈爾濱,問她會去哪里玩。
她心里砰砰地跳,陳煙橋是知道她回哈爾濱的。
這人定是陳煙橋。
沒想到他又像那年,聽著只言片語,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就到冰雪大世界這樣的人海茫茫里尋她,他的腿都這樣了,還不知死活。
龐蓓蓓還扯著她往滑梯走,“小嬸嬸,我們滑下去吧。”
倪芝再回頭,還沒來得及細看,就看見那人扶墻站不穩,一個趔趄要摔下冰樓梯。
她想都沒來及想,就沖過去攙扶。
她怎么忘了她哪是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有那么好的韌勁,推得那人,她自己向后直接從冰樓梯邊上翻過去仰倒下去。
龐蓓蓓驚呼,“小嬸嬸。”
摔下去的那一刻,倪芝想起了這幾年做的無數次深陷廢墟的地震夢境,都沒有此刻真實。
失重,眩暈,如隔云端。
其實痛感來得很晚,不像夢里總是同時同步痛徹心扉,竟然這般鈍感。
腦子一片嗡嗡,先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等嗡過以后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仰面摔下去,好在下意識護了頭。
想動彈不了了。
遲來的痛感一波接一波,渾身都在痛,臀部著地,尾椎處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倪芝抬頭看,冰滑梯上探頭一堆人看她。
龐蓓蓓哭了。
那個被她扶了的人終于露了真容,喊她姑娘。
那聲音郎朗脆脆,那面孔陌生且詫異。
倪芝竟然笑了笑,還好不是陳煙橋。
龐蓓蓓毛團一樣從滑梯上下來,抓著她的手,“小嬸嬸你有沒有事啊?”
“你等著,我去找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