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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秋查看一圈并沒覺得有不一樣,以防萬一,他咬破手指,畫下符文,無數只血蝶紛紛飛舞,往最深處最陰暗的地方探去。漸秋吟哦著綰靈符咒,靜心等待著血蝶回來。
良久,血蝶緩緩飛回,并沒有任何異常,漸秋那顆不安的心終于落下。他轉身往洞穴出口走去,猛地那顆心跳到了嗓子眼,頭皮發麻。
那是一只混在血蝶里的赤紅色的獨眼噬靈蜂!
獨眼噬靈蜂自然是魔界里的獨有的惡靈蟲,而且是昊宇魔君獨養的惡靈蟲,等于就是他一只眼睛。昊宇魔君當年便是綰靈山底下萬惡穴所封印的“萬惡魔”——高天魔君麾下的得力助手。
漸秋的血蝶與之與黑暗的洞穴里周旋盤亙,趕忙凝聚了一顆血珠,只穿過獨眼噬靈蜂的軀體,穿膛而過,血濺惡泉,軀體霎時消亡殆盡。
漸秋一身襤褸地走在路上,仍舊沉浸在方才的恐懼中,無暇去管其他事。
昊宇魔君的獨眼噬靈蜂一旦盯上了目標,就等于是昊宇魔君上身,所向披靡,無人能敵。五千年前,魔界率領妖界與鬼界同天界爭奪萬福鼎,上古神明只剩下太鈞靈寶老祖與綰靈古神支撐場面。那一戰后,太鈞靈寶老祖便受下創傷,綰靈古神灰飛煙滅。而打傷太鈞靈寶老祖的便是萬惡穴里的高天魔君。綰靈古神臨死前,把高天魔君封印在綰靈山。昊宇魔君便是高天魔君麾下最大力的助手。
漸秋站在樹邊,摸了摸自己破爛的衣服,便揮手將破爛衣服收了,換了一身紅衣。
“是誰在哪里?”有一個老婆婆緩緩走來,手里牽著的是一個哭紅鼻子的小孩。那婆婆一看到是漸秋,便激動得喜極而泣,趕忙拉著小孩跪下去,朝拜道:“云紀神君。”
小孩怎么也不肯跪下去,直挺著身板,直狠狠地瞪著漸秋,看得漸秋一臉迷惑。
“神君莫怪,這孩子剛剛哭了,想他娘了。”
小孩道:“你就是云紀神君?既然是神君,法力無邊,為什么不去救救我阿娘?”
“神君,莫怪罪,這孩子他娘不告而別好多年。”
小孩激動地大吼道:“我阿娘是被一只赤火的鳥抓去的,不是不告而別,不是,不是。”
“你見到過?”
“嗯嗯,就那大鳥赤紅火,還一只眼睛,就是往禁地飛去。”
漸秋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萬惡穴有陣法,除了他有人進出都會觸動陣法。難不成禁地附近真的有別的隱蔽出入口,通往魔域?可是他勘察過,并沒有異常的出入口。
小孩所說的大鳥應該是大的獨眼噬靈蜂。可是史書上記載的獨眼噬靈蜂都是很小很小的,估計是被昊宇修煉變大。
漸秋半信半疑地看著小孩,問道:“你看到時,那年幾歲?”
小孩憤怒地喊道:“我那年二十,在凡間都成年了,我不是小孩,我記事沒有問題的。你們怎么沒有人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了。你不是法力無邊的神君嗎?你去找找,你幫我找找我阿娘呀……”
漸秋身軀驟然一定,千言萬語,一齊哽咽住,不知道怎么回答。那老婆婆把悲憤萬分的小孩拉到身后,默默落淚道:“阿英他從小就跟他阿娘一塊生活,我看他可憐,才收留他。神君,您幫幫他吧。這百年來,不見的仙民越來越多,人心惶惶呀。也不知道阿英他娘怎么樣?那么嬌弱的女娃娃,平時熱心助人,體貼入微的。”
“阿婆,你別說了,他就是一個廢的神君,掛名的,從未替我們仙民做過什么?”
“阿英,你說什么,給神君賠罪。”阿婆拉過阿英的,狠狠地說著。
“又不是我說的,是那些茶樓的大人說的,哼……我自己去找……”阿英被婆婆一兇,哭得更重,直接撒開腳丫子跑開了,阿婆趕忙賠罪后,便慢慢地跑去找阿英。
漸秋頹然地躺在云層上,呆滯地望著湛藍無瑕的天際。青華剛坐在他身邊,漸秋便道:“二哥,如果是魔界作祟,我去嗎?”
“去呀!這是你身上的重擔,你也玩了好多年了。”
“可多雅告訴我,他叫我別管這件事。”
青華詫異而困惑道:“他可說了什么?”
“自然不能說,二哥,我要怎么辦?”
青華緊緊抿著嘴唇,眼神望向綰靈山的中央,那是萬惡穴所在之地,而后他意味深長道:“聽多雅的。”
“可……那些仙民怎么辦?一百零一人,活生生的仙民,要我不管他們,我對不起他們,我更無臉面對他們的家人。”
青華喑啞著聲道:“多雅一向沉穩多謀,自有他的玄機……”
“真的不管嗎?以后還會有更多人不見,更多人經歷別離。真的不管嗎?可以不管嗎?真的嗎?真的……”
青華:“聽你的內心,你做什么我與你同在。”
“二哥……”
漸秋深深地呼吸著,努力克制自己的郁悶的情緒,腳踏在軟綿綿的云層,卻覺得如墜深淵,呼吸不順暢。他整個身體直接跳下去云層,任由風吹勢走,屏氣凝神。
漸秋特地換了一身丑陋的獨眼狼皮囊,掩蓋自己的靈力仙氣,變身成一只獨眼狼,偷偷潛入魔界中。他的身后跟著四位神官,都是受了多雅的囑托,前來阻攔他進去魔界。
四位神官分別為力大無窮。虎背熊腰的武官武熙、文縐善辯而清瘦文弱的文官文恬、人狠話不多的政正,飛天遁地的寒玉。這四位就如同的跟屁蟲一般跟著漸秋。
綰靈十八神中,多雅自然是排位靠前,漸秋不在的一百年里,都是多雅在照料綰靈山中的事宜,所以眾人極為敬佩多雅,敬佩到差點忘記自己還有個神官。
漸秋無奈地抵抗道:“多雅是你們的神君,還是我?”
文恬揮了揮手里的折扇,逍遙自在,神清氣足道:“多雅大人畢竟是前輩,我們聽他的。”
漸秋道:“同為神官,你們竟然喊多雅為大人?我拜托你們,跟我進去魔界能不能喬裝打扮一下,生怕魔界不知道你們是神官嗎?”
一旁面帶嚴肅的寒玉,輕聲道:“多雅大人讓下官們帶您回去。”
漸秋無語道:“都跟到魔界了,還回去干嘛?我心意已決,別勸我。我只想去看看這件事究竟與昊宇那個妖魔有沒有關系,我不搗亂。”
寒玉義正言辭道:“我們是為您好,聽多雅大人的話。”
“一百零一位綰靈族人消失不見,都是我的子民,你讓我聽話?不可能,你們就不想知道他們去哪里嗎?是否被妖魔戕害?我不忍心!”
文恬微抿著唇,點頭道:“確實,我也很好奇,究竟什么讓我們對他們不管不問,要不我們去看看?”
漸秋松了一氣,愁眉舒開,道:“我保證,不搗亂。”
五位終于達成一致,換了一身魔身,前往魔界——西沉域。那是昊宇魔君常年盤踞所在地,四通八達,處于鬼、人、魔、妖、天五界重要地帶,匯聚魔界最為恐怖的邪魔。
荒蕪凋敝,環堵蕭然,不見陽光,陰冷蕭瑟。路過的邪魔鬼怪丑陋不堪,驚悚嚇人。
漸秋一行人一進去西沉域便渾身不自在,屏氣凝神著,生怕心性受到邪魔之氣的干預。漸秋提議找間茶水店坐坐,看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
過去一看,店里販賣的食物都是惡心的東西,茶水散發著難聞的味道,惡心到一向不說話的政正都微微嘔了一聲。
店家是個袖珍的小黑熊,臉上刻著一條蜿蜒的傷疤,看到漸秋一行人不動手,問道:“你們是剛成魔的吧,沒關系,多吃幾次就會愛上了。這茶水還是用陰山藥泡的,還能穩定心性。”
“多謝。”漸秋打賞了一下魔界的錢幣,店家便走去招呼其他客人。
寒玉推遠自己面前的茶水,皺眉道:“這太惡心了,咱綰靈子民在這里不就死定了。”
文恬道:“這地方不宜多待,邪氣歪風。我們可以不吃不喝,但他們不行。”
漸秋撫摸著發絲,輾轉纏繞于指尖,靜靜地思慮著,回想著這幾天的看到的公文卷宗,緩緩道:“寒玉,你守著人界出入口,政正,你守著妖界,武熙負責鬼界出入口,凡是有裝載食物,能吃的,都偷偷跟上。”
文恬的折扇一打,贊同道:“對哦,我們綰靈子民得吃東西,又不能吃魔界的東西。”
“是。”三人接到漸秋的話便趕忙出發而去。
漸秋走到掌柜的面前,投了幾個錢幣,訕笑道:“掌柜的,我們幾人都是剛來西沉域,什么都不懂,最近可有什么大事,我們好注意一下。”
“隔壁店的老坎偷了前面街老河的酒水,被抓了,直接被護城隊的將士弄死了。所以不要偷東西,不要去西沉昊宇殿,都沒事。”
“西沉昊宇殿,是不是魔君的宮殿呀?”
“正是呀,這幾十年那里守衛森嚴,我們普通小妖小怪都進不了。”
“那要怎么才能去宮里見見君上呢?說不定還能被提點一下,讓自己功力大漲。”
“哎喲,想得美,那位喜怒無常,不要去惹為好。”
漸秋問了許久也沒有問出什么有用的。要了一間客房,便去文恬進去休息。
西沉域沒有陽光,夜晚到來,天更黑了。
寒玉回到客棧,面色慘白,一臉茫然地佇立在漸秋面前。
漸秋見寒玉回來,立馬問道:“怎么樣了?”
“有好幾輛馬車從人界出入口進來的,我跟著,跟到了西沉昊宇殿,一直沒有被發現,直到偷偷進去了地下牢,那是一片凄慘聲,哭喊聲,確認了血,確實是我們的子民。但里面布置了結界,我進不去。”
漸秋瞬間怒火中燒,捻起十八神泣血珠,召喚政正與武熙回來。
漸秋堅決道:“今晚我進去一趟。”
他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可是他割舍不下這一百零一他的子民。如果真的是,那他拋下他們,這神君不當也罷。
文恬趕忙阻止道:“多雅大人說了,不能干擾。”
寒玉噙著淚花,道:“我從沒有聽過那么多女子的哭喊聲,還是我們綰靈的女子。文恬……你想不到……直到現在那聲音一直籠罩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我不信多雅大人了,我想救她們。”
“寒玉寒玉,多雅大人肯定是以大局為重才說出這話。”
寒玉道:“你不去,我跟著神君去。不想去的,現在就回綰靈山……”
文恬緊緊咬住嘴唇,微微蹙眉,想辯駁,但自己也想去,狠下決心,道:“好,我也去,我是去看住你們的,一旦你們過多干擾,我立馬阻止。武熙,政正,你們也要阻止他們胡來。”
西沉昊宇殿如同魔域的城墻一般,黑墨色的石磚厚厚地砌成,沒有一點生氣,壓抑沉悶。漸秋一行站在地下牢的入口,耳邊是無止盡的,凄涼的哀嚎聲,如同置身地獄中。四周并沒有魔兵巡邏,與外面森嚴的形成對比。
寒玉指了指前面的入口的結界,道:“這應該是昊宇設下結界。”
四周陰森驟然而起,漸秋立馬設下血陣將四位神官隱藏起來,從他們面前緩緩飛過的是四只獨角噬靈蜂,有條不紊地進入結界里。
待走后,文恬道:“幸好神君在,不然我們就被盯上了。”
漸秋目不轉睛地望著前面,道:“我們得等它們出來,武熙,政正,寒玉毀了它們,留一只給我。”
寒玉道:“毀了不會被發現嗎?”
文恬:“沒事,只要夠快,沒被盯上,還是可以的。”
那四只獨眼噬靈蜂緩緩地飛出來,一道道光亮的劍影刀光閃過,三只噬靈蜂落下。漸秋凝聚一顆血珠,直穿噬靈蜂,只見那噬靈蜂里的黑色血凝聚成一顆小黑珠,最終停留在漸秋指尖。
漸秋以噬靈蜂的黑血為陣,畫符,陣起,黑光如烏煙,裊裊升騰,結界瞬間打開了出口。眾人一見松了一口氣,趕忙進去。
文恬揮了一把昏暗的火光,眾人順著凄涼的吶喊聲而下,往最深處的地方走去。
寒玉道:“神君,我們等會怎么出去?”
“這是個好問題,等下一批……”漸秋越往里走,面色越凝重,腳步沉重,他不敢再靠近了。四周的哭喊聲像是一把一把刀,在心里來回割著。
文恬將火光靠近那些牢籠里的人,里面的嚇得紛紛蜷縮,抱緊自己的身體。
袒露的身體……
捆綁的符文……
數不清的傷口與淚水……
嬰兒的啼哭聲……
漸秋深深地呼吸著,明明神明沒有眼淚的,可是卻胸口疼,想哭,想發怒。漸秋全身都發抖著,咬牙切齒道:“他對你們做了什么……”
“神君……”
“神君……”
“神君,帶我離開這里……”
“神君來救我們了,快醒醒……”
文恬設下結界,隔絕掉一切聲音,給她們一個人變了一身衣物,但符文沒法解開,憤恨問道:“是誰這樣對你們?”
“神君,我快活不下去了,嗚嗚嗚……我……我肚子里還懷了他的孩子,我想殺了我自己,我對不起綰靈,對不起我阿爹阿娘……”
“那個惡魔,他想壯大他們魔界,抓了我們,想讓我們給他生出能自愈的魔崽,神君,我們不行了……我生不如死……”
漸秋緊緊握住拳頭,全身發抖,不知道怎么對面她們,內心里有一只躁動不安的野獸在叫囂,叫他沖破一切,去報復。
“帶我走,我不想待在這個地獄,噩夢,噩夢……我要回綰靈……我要回去……”
“阿娘……”
“滾開,你這個惡魔,你就是個魔崽,不要喊我阿娘……”
“阿娘……”
“神君,你快破了這牢籠,破了我們身上的符文,帶我們走……你為什么還不動手?快動手呀……”
“快動手,快救我們,求求您了。”
漸秋想動手,卻被文恬狠狠阻止住他的手,道:“神君,您冷靜一下,你想想多雅大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