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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靈山彌漫著煙云冉冉,朦朦朧朧的飄散在樹葉間,湖水間,腳底間。鳥語花香,繁花似錦,曲徑通幽,小亭依翠。
漸秋躺在軟綿綿的云層中,隨風飄揚,任意西東,時不時有一兩只不識他的鳥兒大搖大擺地飛過他身邊,順便給他一頓意外的驚喜。
一身青衣玉冠的青華神君乘著雙鳳緩緩而來,松了一口氣道一聲:“我就知道你在這里。”
漸秋手里的血珠嫣紅如丹,隨意一彈便彈飛了剛剛膽大地送給他一頓“驚喜”的翠鶯,站起身來道:“二哥,你別來找我,一來找我就有事發生?!?
“天宮來了個官家,道天帝之女瑤光仙誕辰在即,想請我們過去送一道綰靈福與藏碧咒,為瑤光仙祈福與辟邪?!?
漸秋撣了撣身上并沒有的塵,盤著手里的十八神泣血珠,毫不在意地聳肩道:“天帝自有趨福與避邪,我呢,自打出生起,撒潑打滾,抓雞摸魚,無一不在行,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二哥你了。你去就行,何必叫上我?!?
“小球,你也知道,我就喜歡你們綰靈的阿清?!?
漸秋挑眉道:“你說天帝圖咱啥?圖咱年齡大?”
“小球,你也知道我不太拒絕,有你在我比較放心。”
“二哥,你是第一個竟然對我放心的人,行吧,我過去使出我渾身解數,趕走他?!?
“不露痕跡?!?
“得嘞。”
漸秋趕忙到青華神君所處的藏碧宮。漸秋與青華的父親只是一個平凡的仙民,母親是藏碧人,還未出生便被綰靈古神隨機一點,成為綰靈神君與藏碧神君的來世轉童。在天界,干啥啥不會,就年齡大,活了兩千歲,天界就稱二位為兩千倆。
這兩千倆從小便被綰靈族神官接入到綰靈宮與藏碧宮守神,庇佑一方仙民。綰靈血與藏碧血,是兩方仙民的血脈,通婚后,很少是一人擁有綰靈與藏碧,只不過這兩千倆,都是有綰靈與藏碧血脈。云紀主修綰靈,青華主修藏碧。
漸秋恢復了一身紅衣宮裝,裊裊地走進藏碧宮,見著使官正拘謹地站在正殿大廳,便笑道:“這不是翊圣真君么?”
清朗俊逸的翊圣真君揮揮衣袂,笑道:“果真料到您來,兩千歲?!?
“感情是等著我來,你不在太鈞老祖那兒當差嗎?怎么到我這邊來?”漸秋道,有些疑惑地注視一臉笑意的翊圣真君,心想,這太鈞靈寶老祖跟家里那位綰靈古神都是開天辟地時期的老老老老人物,怎么有空來我這里?
“老祖自然無閑暇管天界之事,只是瑤光仙降世,老祖極為看重。前些年,天帝天帝壽辰,見著青華神君氣朗神清,一表人才,天帝欲與綰靈聯婚,愿瑤光仙與青華神君喜結連理?!?
回想起當年的那場天帝盛宴,漸秋不由得脖子一緊。自己當時還小,天天上天宮溜達,無所事事,見一個仙子就調戲,見一個好看的神官就調侃,在天宮都偷雞摸狗,把命神攪得頭暈眼花,還偷了命神的命神冊。后來盛宴那晚,自己多喝了酒,酒品不好,鬧得人人嘲笑,因此也被天帝罰在天宮面壁思過一百年,直到最近才出來。
“我看是太鈞那老頭看中瑤光仙身上的圣光,想醫治自己的神體吧。想要綰靈血但又看不上我。來來來,你跟我去轉轉……”漸秋摟著翊圣真君的肩膀,手袖一揮,進入了綰靈街道。
綰靈仙民向來安居樂業,鄰里關系融洽。物阜民豐,民風淳樸。若真要說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每人每個月都需要獻血一鐘,無論大人小孩。血鐘約是碗來大小,由綰靈古神衡度形成。神官匯聚萬民血后,便送至萬惡穴,十八位神官以陣壓制綰靈山下的萬惡魔。
漸秋帶著翊圣真君到處逛逛,看看綰靈的風土人情,道:“你覺得怎么樣?”
“風景甚佳,民風淳樸?!?
“說白了,用人界說的話,我們綰靈在天界就是鄉野地方。這婚親就是要門當戶對,我那個哥哥,嘖嘖嘖嘖,就面子好,實則怕這個怕那個。要不我來吧,我勉為其難?!?
“別別別,云紀神君,您如此豐貌才俊,想必會有大把姻緣的?!?
“大把姻緣?哪里哪里?要不,你有妹妹姐姐之類的,介紹給我,我來,幾個我都可以?!?
翊圣真君道:“別別別,本官沒有姊妹?!?
“要好的仙子也可以,來一個嘛,翊圣真君,別走呀,別走呀,我就不信你沒有,我跟你上天宮,看看你有啥仙子可介紹我的?!?
“云紀神君,莫難為我。我沒有?!?
“你有,快給我介紹,快給我介紹,我要仙子,我也要。自從上次天帝罰我面壁思過,我已經一百年沒有摸過小仙子的手了,親過她們的小臉頰了,快給我介紹?!?
兩人推搡拌嘴著,推到了天宮殿外,翊圣真君氣得直接跑到天帝面前狀告漸秋,才嚇得漸秋急忙跑回綰靈山。
青華神煙輕輕吹過,挺拔身軀現出,一把竹葉枝敲了敲漸秋的腦袋瓜子,道:“小球,有你這么坑自己家兄長的嗎?”
漸秋摸了摸被敲疼的腦袋,憨笑道:“我這不是替兄長辦事嘛,過程不重要,成功就好?!?
“可天帝不會甘心的,還會來的。”
“沒關系,來一次,我就搞一次。要我說,二哥,你直接娶了阿清得了,干嘛還得這般?”
青華無奈道:“阿清父親失蹤多年,阿清想等她父親回來。”
“那就幫她找父親呀,交給我,兄長放心,我先去找找阿清姐姐,不對,是嫂子?!?
青華輕笑著道:“胡鬧,在阿清面前不許這么說?!?
漸秋擺擺手,一個轉身飛天,便落在阿清的居所,滿院子的八仙花,雅致幽靜。他還沒有踏進去便聞到陣陣花香,伴著花香而來的是阿清的聲音:“云紀神君,你來作甚?”珠簾叮叮,阿清輕輕撫開,娉娉裊裊地站在門前。
漸秋捻了一朵小花,細細品味道:“自然是替我那個英俊兄長的幸福生活著想。”
阿清一聽訝然,而后是一臉滿臉桃緋色,低眉道:“你這般直截了當還真如傳聞一般?!?
“那可不,我性子急,我兄長天天盼著你,今日,天界神官都來說媒,你還不趕緊的?!?
阿清緊抿著粉唇,淚花泛泛,低聲道:“我兄長外出尋找我父親多年,二人都不在家,我……”
漸秋道:“這不,我來給你解憂,把你父親與兄長之具體事宜告知于我,我傾盡所有,幫你尋找?!?
“這……”
“嘿,別誤會,我是為了我兄長。從小到都是他這般照顧我,如今我想為他做點事?!?
“五十年前,我父親失蹤那日,他一如往常到流水塘給家里種的草藥松土,并沒有任何異常。約摸著日中,我兄長去給我父親送些飯菜,就只看到父親帶過去的鋤頭與水壺。我兄長后便去出門去找父親。”
“有人見著你父親嗎?”
“隔壁田地的榮德叔叔說看見我父親往東走去了?!?
漸秋道:“把他招來?!?
阿清趕忙叫來了榮德,問起其中的緣由:“這話我都說了千百遍了,那日呀,我跟他是一塊來流水塘,弄到一半呢,我肚子疼,都是我婆娘給我吃了餿的飯菜,我趕忙去出恭了,回來時便看到你阿爹匆匆忙忙跑去東邊,我高聲好了幾句,他都不答應我?!?
“東西都沒有拿走?”
“都沒有拿走,還是阿清哥哥拿回來?!?
“那是幾時?”
“約是剛午時?!?
“那你可看到當時四周有什么異樣?或者是阿清的爹爹跑去的方向有什么不對勁?”
“我記得當時前面莫名多了一只沒見過的大鳥,翎羽帶著赤火?!?
“赤火的大鳥?阿清,你兄長為何外出找父親?”
阿清道:“當時查了出山記錄,并無我父親出山記錄。我兄長就想著在綰靈山各處找找,便一去不回了。”
漸秋點了點頭,思慮了片刻,道:“行,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我回宮查查。”
榮德不解道:“回宮?紅衣?您莫不是云紀神君?”
“正是!”
“太好了,阿清爹爹必然有救。您前些日子被天帝關了禁閉,剛出來,不知綰靈發生了這么些事。我聽我舅家的人說,他們那邊也有兩三人不見了,失蹤很久?!?
“這么多?行,我回宮讓人查查。”
漸秋真是一個頭兩個大。瞬間覺得自己的頭腦不靈光,癱在云層上漂浮著。
青華坐在他身邊,道:“你不在的這么些年,其實不止這么多個仙民不見,我派了幾個神官去探查,都沒有結果?!?
“不止?多少?”
“神官報上來的有一百零一人,有男有女,女子較為多,約有八十三人?!?
“為何現在才告訴我?”
“你剛回來,還是慢慢上手。”
“哪位神官負責?”
“多雅神官。”
漸秋從云層上坐起來,堅決道:“二哥,我得大顯身手了,我去多雅神官那里找些審訊文來看看,我走了……”
“小球,萬事小心?!?
綰靈山與藏碧山都一樣,都是由十八位神官守護,再加一名神君。要說神官與神君的區別,自然是君臣關系。不過,綰靈山的神官都以自家神君為恥,一提到自家神君便頭疼。
漸秋進入綰靈殿起就沒有什么神官主動打招呼,大家都對自家神君吊兒郎當,游手好閑的樣子習慣了。漸秋端著端莊的架勢,慢慢走到多雅神官所在的居所,一處梅花園,但總感覺越走越遠,怎么也到不了。
“這都要給我設這種拙劣的迷陣,行呀,多雅。”漸秋站在原地,中指勾起十八神泣血珠,高懸半空,一血畫珠,指尖血定格在其中一顆,漸秋跟著十八神泣血珠,進去了梅花林后的居所。
出來一個小孩童,提著小凳子,身邊搖搖晃晃跟出幾個小石頭模樣的小妖怪。小孩童道:“多雅哥哥有事,君上回去吧。”
“不回去,我有事找他?!?
小孩童指了指地上的小凳子,道:“既然如此,那君上等著,這個是多雅哥哥給您準備的。”
“行行行,走吧,我坐著等,給我倒杯茶水。”漸秋坐在小凳子上,身子靠著欄桿,迷迷糊糊便打起瞌睡,睡了又醒,醒又到處碰碰。
許久,多雅方從居所醒來,一臉神色蒼白卻硬撐著走出來,身后漂浮著拿出一堆公文,渾身冒著喪氣,問道:“你要的。”
“喲,這么快就知道,行呀,神機妙算,多雅,你算算命神的命神冊在哪里,我要去偷,給自己英俊偉岸的形象多加上幾筆。”
多雅陰沉著臉,無語道:“被關了一百年,難得你想上進,卻還改不了這副德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不知道。”多雅白了漸秋一眼,挺直腰桿,嚴肅道:“你來之前,我給你算了一卦,這次卦象不好,只是神機不能道破?!?
“不好?這是要老子出世不利……”
“聽我說完,我若道破玄機,便神魂不保,神位坍塌,食得惡果。我還是說,你……不要查下去?!?
漸秋問:“為何?”
多雅回:“自然不能道破?!?
漸秋問:“可你為何還給我公文?”
多雅道:“其一或許你聽我的,不追查。其二給了你,你未必能查到線索?!?
漸秋半信半疑道:“多雅,你以前還算我必定會受到萬民敬仰,可我都活了兩千歲,沒幾個人敬仰。你還算我二哥與阿清的情緣,說會喜結連理,可阿清父親不回來,她才不會嫁我哥。你算得都不準?!?
多雅面色陰沉如土,道:“云紀,你敢不信我?”
漸秋瞪著多雅,佯裝怒氣道:“反了,敢對我直呼神號?以下犯上!把公文給我,我要去查案?!?
多雅緊緊抿著嘴唇,出神地思慮著,緩緩道:“云紀,你會后悔的?!?
“救人也會后悔?多雅,一百來號仙民的性命呢,有什么比這個重要?走了……”
“哪天你受萬民擁戴,你一定要再找我。”
“行,放心了。”漸秋反復地思量著多雅的話,多雅的神機妙算他是相信的。只是他身為綰靈山的守護神,自然得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漸秋光是看那些公文便頭疼得很,看了幾天幾夜才看完,昏昏沉沉間,便睡去了。醒來時才發現二哥已經坐在自己身邊,細細閱讀著公文卷宗。
“為何女子較多?發現沒有,都是一些年輕女子。”
“是的,很奇怪,有些是外出失蹤,有些在家都失蹤,如此可怕。更奇怪的事都是我綰靈仙民,你藏碧一個都沒有?!?
“藏碧仙民全身帶毒,都不敢碰。你綰靈撿著一個都是寶。”
“從我回來后,可還有人失蹤?”
“沒有?!?
“出山記錄都沒有記到,難不成是綰靈山有別的出口?我派個神官去搜查一番?!?
“沒用,你想到了,其余神官也想到了。”
“萬惡穴也查了嗎?”
青華道:“那地方呀……除了你誰敢進去?”
“萬惡穴是不是在流水塘東邊?”
青華正欲開口,漸秋赤紅色的身影便消失在眼前。青華無奈地搖搖頭,又抬起手中的卷宗看了起來。
從天宮回來后,他確實來看過萬惡穴一次,里面的邪魔并沒有什么異動,他也沒有放在心上。萬惡穴是整座綰靈山的中心,向來也是綰靈的禁地。附近邪氣極濃,除了他,沒有人敢來這附近。
漸秋揮了一把赤紅火,慢慢地踱步而下,姍姍走著。洞穴里依舊是惡泉叮當作響,觸碰著肌膚必然受損而破。漸秋也難逃此難,不過他比其余綰靈人恢復得快,但每次進去都是破爛著衣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