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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初佯作不悅:“我都說了叫我名字,你一口一個凌小姐,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么?!?
說完又寬慰我道:“你切莫多心,我和城宥一同長大,無話不談,你的情況我都是知道的。他親自來找我,把你拜托給我,我是發自內心的視你為親妹妹一般。從今往后,你跟在我身旁,只管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再受從前那些委屈的。”
我默然點點頭,聽她說完這些,雖有感動,卻更有些不是滋味。
她這才笑道:“那,你先叫我一聲若初姐姐”
我抬頭看著她,她眼眸中滿是鼓勵。我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道:“若初……”
話未說完,門外突然一個傳來不滿的聲音:“老若,你又哄著誰喊姐姐啊?!?
我往外一看,是冷緗綺一蹦三跳地走了進來。我連忙起身給她行禮,她卻皺皺眉頭,對我一揮手,“你不用喊她姐姐,她也就欺負你初來乍到的,我們認識的沒人喊她姐姐,都喊她老若,你以后也就這么喊?!?
若初責怪地看她一眼,“守著旁人,你還是連個正形都沒有?!?
“什么旁人,都是熟人。冰兒嘛,我早認識了?!?
冷緗綺伸手捏了一把我的臉,嚇得我往后一躲,倒被她白了一眼。
冷緗綺又轉了一圈,拍拍案幾床榻,感嘆道:“嘖嘖嘖,金絲楠!貴妃娘娘對你真的夠意思。這存玥宮真不錯,又大又亮堂。王美人劉才人進宮多少年,不過兩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長堇宮里,你剛來就住這個,果真是大手筆,。”
若初不以為然:“大就空曠,有什么好的。”
冷緗綺隨意往榻上一歪,伸手從案上拿過一個脆桃,嘎嘣咬了一口,“嫌空曠?那以后我搬來陪你住。王美人病好了,我正愁沒理由進宮來呢。反正你凌小姐面子大,這存玥宮多一個兩個人的,皇上肯定不在意?!?
若初又好氣又好笑道:“好,只要你不怕冷夫人管教,我自然十分歡迎,你今天就回去收拾收拾,把鋪蓋卷兒都帶來,明天一早就搬過來,我給你接風?!?
提到冷夫人,緗綺似乎頗為畏懼,一下坐得立正,桃都吃得慢了,“算了算了,我怕我怕,我還是回家算了。弟弟小,我娘總有事,我得帶弟弟?!?
若初又問道:“小五淘氣嗎?”
“不淘氣,可乖了,小女孩兒似的文文靜靜,可喜歡看書了,雖然不認字,一天天拿筆在那寫寫畫畫,哎,說不定,我們這武將家門要出個狀元?!?
若初白她一眼,“我看二公子、四公子都文文靜靜的,就你一天天上躥下跳?!?
冷緗綺頗為不服,“我哪有,我明明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眼角余光看到我站在一邊,隨手扔給我一個桃子:“吶,吃桃?!?
我接住桃子,下意識看看若初。冷緗綺滿不在乎道:“給你你就吃,你是定王殿下的妹子,還能真把你當丫頭使喚?”又沖若初努努下巴,”你也不用怕她,她觀音菩薩轉世,專門下凡來普度眾生的。”
我低頭看著桃子,并未完全聽進去冷緗綺的話。我總感覺“定王殿下妹子”這個稱呼離我已經很遠很遠了,不知什么時候,我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繁漪宮里的一個丫頭。
手中的桃子一半白一半紅,我輕輕咬了一口粉紅色的那邊。
好甜啊。
若初似乎想起了什么,“緗綺,我進宮來,是不是應該去拜見一下定王殿下?”
“皇上最近喜歡帶著他,他大忙人一個。而且就算皇上不召見,他每天也是在上書房里泡著,你怕是見不著,還是等著皇上貴妃引薦吧。”
冷緗綺眼珠一轉,壞笑道:“你急什么,萬一你嫁了他呢,那天天都要見,想不見都不行。”
若初抓起一個桃子就朝她砸了過去,“你又笑我!”
冷緗綺躲閃一下,委屈道:“我又不是空口白牙說沒影的事,城宥不爭氣,定王得皇上喜歡,又是嫡長子,指不定哪天皇上興致來了就立他做太子,你早就是欽定的太子妃,那不就許了定王嗎?”
我一邊聽著,一邊機械木然地咬著桃子,粉紅的一半吃完,白的這一半竟索然無味。
若初跟冷緗綺鬧一陣,思索半刻,又問道:“你已經見過了定王殿下,不知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可好相處?”
冷緗綺撇撇嘴,又隨意躺了下去,“談不上好相處,性子和城宥正相反,城宥一天到晚叭叭叭,見誰跟誰稱兄道弟,定王倒是個沉默寡言的,好靜,只喜歡獨處,人不問,能一天不說一句話,你跟他說一篇,他就答兩三個字,連點熱乎氣都沒有。從早到晚板著個臉,像皇上多一些,但哪有皇上的英氣,文弱書生一個,站那纖細得跟個竹竿似的?!?
我暗暗心想,哥哥…是這樣的嗎?
若初卻笑道:“聽父親說,這樣的人,往往內秀于心,心思更細膩一些?!?
冷緗綺點頭贊同,“那倒是,聽說考慮事情極為細致周到,皇上交代的一些采買往來的小事都辦得極漂亮?!?
頓了頓又道:“但是你要真嫁了他,怕不要被悶死,日日清心寡欲,如同修佛煉道,熬個幾十年,雙雙得道成仙。還不如嫁了城宥好,好歹有過日子的煙火氣?!?
我把桃子轉一圈,又咬一口,這回剛好咬在紅白連接的地方,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若初大概發現了我一直出神,笑著制止冷緗綺道:“好了好了,別拿我尋開心了?!?
冷緗綺不依不饒道:“反正我這多嘴多舌的,跟他可合不來,我寧可嫁個天天跟我斗嘴的?!?
若初笑道:“姑奶奶,誰敢跟你斗嘴,你將門虎女,脾氣上來,動手打人家都不一定。”
冷緗綺不屑道:“那是活該,又說不過我,又打不過我,名號叫得天響,比劃兩下,全是繡花枕頭。什么世道,連個讓我服氣的都沒有?!?
若初“噗嗤”一下笑了,“還能怨世道,你三小姐能服氣的怕只有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幾千年出得一個?!?
“誰說的,現時就有一個。”
若初看一眼門外,小聲道:“你可別提了,繁漪宮就在前頭呢,當心被掌嘴?!?
冷緗綺也跟著往外看了一眼,起身過去關上門,放下了紗簾。
“沒事兒,咱們把簾子拉上。”
回來自己卻頗有些懊惱,“你說,皇上正值盛年,怎么就不選妃了呢,還沒看夠李無艷啊?!?
若初嗔怪道:“你可別說話了。真又選妃,你又不知道怎么說人家負心薄幸呢?!?
說完看著冷緗綺失落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不然,你多去太極宮外面散散步,多偶遇幾回皇上,興許就得償所愿了呢?!?
冷緗綺眼睛一翻,“呸,我才不屑做那種下三濫勾當。人必其自愛也,而后人愛諸。我要是那般自甘下賤,皇上只能看不起我,而不會看上我。”
說著卻有些不忿,“發現不了我,倒也沒什么,不過皇上損失,社稷不幸而已?!?
若初怪異地看了看她,她卻全當沒看見,又嘆道:
“奸佞茍活因盛世,英雄只待烽火時。唉,你說這李懋良將軍文韜武略,也是一等一的豪杰,怎么就絕后了呢?!?
若初終于忍不住道:“你可閉嘴吧,皇上倒有兩位殿下,聽聽被你嫌棄成什么樣?!?
冷緗綺頗為不服,“一代不如一代,還不讓我說了。”
若初白她一眼,“就你這張嘴,哪天被拉出去殺頭我都不驚訝的?!?
冷緗綺也撅起了嘴:“我也就跟你說這些,外人我都不說的?!?
說罷突然瞟了我一眼,我趕緊低下頭,又往后退幾步,卻聽冷緗綺道:“她也不算外人?!?
我知道冷緗綺一直暗中幫著哥哥,沒想到她竟和凌小姐無話不談,這著實叫我感到驚訝。依冷緗綺的所作所為,她絕不可能再和凌相有所瓜葛,所以我猜若初一定是忠正之人,不然冷相琪不是蠢笨且說話不過腦子的人,怎會和她這樣推心置腹?我由此對若初徹底放下心來。
兩個人相對沉默了片刻,若初又道:“對了,聽說,冷將軍要回來了?!?
“可不是嘛,丞相把邊境封得鐵桶似的,我父親沒什么事做,就回來待幾日?!?
若初感慨道:“天下太平多好,你們一家時時能團聚。”
“那倒也是?!崩渚|綺歪頭想了想,又道,“太平盛世雖好,只是也少了很多機會,實在叫人不甘。”
“你一個女孩子家,有什么不甘的,打起來了,你還替父從軍不成?!?
冷緗綺嘟囔道:“但凡有機會,我就去。”
“哪有女子帶兵打仗的,又不是我城國再沒有男子?!?
“這關有沒有男子何干,我既有這個抱負,又有這個才能,就該我去。”
若初搖搖頭,“我反正是沒有聽過女子出將入相的?!?
“那我合該做第一人?!?
我聽著這話心里一驚,不由偷偷多看了冷緗綺一眼。冷緗綺十分敏銳,立刻就察覺了我在看她,但卻毫不遮掩,大大方方沖我笑了笑,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若初,你聽過上官婉兒嗎?”
若初搖頭:“這位姑娘是哪里人氏?”
“丞相一天天就知道給你看些女則女訓,沒勁?!?
若初正色道:“怎么就沒勁了,男女老幼都像你一樣去沖在前線,誰來操持家務,侍奉老人,撫養孩子呢?家里一切井井有條,才能了無牽掛去前線。冷夫人要隨冷將軍去鎮守邊疆,還不定有沒有你呢?!?
冷相琪大概自認理虧,也不回嘴,臉上仍有些不服的神色。
懸鈴此時大概聽屋里安靜下來,探了頭進來:“三小姐,您說的時辰到了,該回去了。”
冷緗綺一下跳起來,“哎呀,說著說著忘了,我娘要上街去,叫我早早回去看顧弟弟,我得走了?!?
若初也起身送她,“下次你把小五隨身帶著,這樣就不必總是說到一半匆匆要走了?!?
“行,帶來咱倆一起看著他,倒更仔細些?!?
冷緗綺嘴里說著,人早已急急出了存玥宮的宮門。若初看著她的背影,搖頭無奈笑道:“跟城宥一樣,真是孩子心性,永遠長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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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難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