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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鬧著,粉黛推門進來,稟道:“娘娘,阮大人求見。”
聽見阮岑安的名字,慕雪瑤撥弄鸚鵡嘴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冷哼一聲,又玩了起來。
慕笙笙沒注意,聽到阮岑安來了,她只以為是楚寰那邊傳來消息了,讓李若嫻和慕雪瑤稍候,她快步走了出去。
風(fēng)和日麗,景色宜人。
阮岑安正在外間等她,一身藏藍色官服穿的板正,帽子卻有些歪了,神色頗有些坐立不安。
聽到女子清清淺淺的腳步聲,他立刻起身拱手問安。慕笙笙抬了抬手:“阮大人不必客氣,是王爺那邊有消息了嗎?”
阮岑安搖了搖頭,皺眉道:“三日前,王爺一行行至大燕境外,往回發(fā)了一封信道平安,但信中說大燕形勢有古怪,盼朝中能增兵支援,之后就沒了消息。”
他頓了頓,“娘娘,王爺一行暫且不提,天牢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六皇子逃獄了。”
。
此消息如同碎石投入湖面,登時激起了千層浪。
朝中大臣群情激憤,天牢越獄,可當(dāng)死罪,且楚宣一事原本尚未定罪,如今他自己按捺不住跑了,便是將罪名坐實了,以后想回來,也無法替自己澄清了。
他這一跑,自己天高海闊,卻將宋家,宋貴妃,慕家,法光道士全部置于無邊地獄了,聽聞得到六殿下從獄中出逃的消息后,宋貴妃便昏倒在華融宮,至今仍未醒來。
眾人口誅筆伐,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上書要皇帝將六皇子楚宣從玉牒中除名,原本還站在楚宣陣營同楚寰作對的朝臣徹底消停了下來,夾緊了尾巴做人。慕笙笙再上街時,便聽不到議論自己為惡鬼身的打油詩了。
只是眾人無論再如何激憤暴起,此事也不能立刻蓋棺定論,追捕六皇子的公文發(fā)了一道又一道,畫像掛滿了長街,然而多日來卻始終無所獲。
慕笙笙知道他們抓不到楚宣,狡兔尚有三窟,更何況心思詭譎如楚宣,他定是早早為自己安排了退路。當(dāng)日肯在府中乖乖受罰,是因為形勢還沒到那一步,可如今他不得不走出最后一步。
同樣的,只要她能斷了他最后一步,他便再無處可去了。
西殿房門緊緊閉著,慕笙笙望著手中帶著褶皺的信紙,白紙黑字,一句“為什么”,三個大字赫然其上。
無比熟稔的字跡,上一世,他寄給自己的信曾是她無助歲月里唯一的支撐,何止摩挲了百遍。楚宣問自己為什么,慕笙笙也很想問一問他,為什么?
只是兩世以來,到了如今這一步,山川過眼,萬事成空,她不想問許多了。恨已燎原,愛已荒蕪,她如今只要他付出代價。只有他付出了代價,自己和楚寰才能過得好。
燭火明明綽綽,在眼前跳動,慕笙笙將信紙拿到火苗之上,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夾著,看著火舌一點點吞沒那柔白,信紙一點點化成灰燼。
腦海中浮現(xiàn)了那日她去獄中見法光道士時的情景。
“你是變數(shù)。”
“我道之責(zé)乃是為維護天道,六皇子是天命所歸,你要斷了他的天命,天道自然不會容你。”
聽了這些話,慕笙笙當(dāng)時只是冷笑著反問:“為何我是變數(shù)?天道又是什么?天道規(guī)定要我死,我便要死嗎?”
法光道士被她這質(zhì)問喝的退后兩步,他根本沒瘋,只是如今天道不能如常運轉(zhuǎn),他自身難保,只能裝瘋賣傻。
“你果然是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天命變了,這世上所有人的命運都會隨之改變,你可知此舉會使你墜入萬劫不復(fù)之地。”
女子目光炯炯,聲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法光道士耳邊:“我不知道什么是萬劫不復(fù),也不在乎別人的命運。你說楚宣是天命所歸,那么我且問你,若他登臨帝位,大夏是否會國運永昌?”
法光震撼地看著她,臉色發(fā)白,似乎窺見了什么可怕的場景,連連搖頭:“不!天道才是對的,你,你要改變天道,一定會受到惡懲的!”
“我是否受到惡懲尚且不知,你卻快被你口中的天道害死了。”她冷冷道,隨即從那天牢中離開。
此時屋內(nèi)熏香繚繞,慕笙笙眸光定定地看著那潔白的信紙消失殆盡,法光那時駭然的神色仍舊浮現(xiàn)在眼前。
當(dāng)她問到楚宣登基之后的大夏時,他的目光好似活見了鬼,可見上一世她死后,大夏并未像她所以為的那樣繁榮安泰。楚宣上一世能走到那個位置,定然不簡單,這背后或許還有許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窗外夜色靜謐,窗前的海棠樹在晚風(fēng)中微微搖曳著。慕笙笙打開了半扇窗子,倚在松木上,托腮看著夜景,突然覺得這一刻似乎少了什么。
若是楚寰在王府,此刻定會折來一根枝椏插在自己的鬢發(fā)上,然后惹得自己發(fā)怒,他再好言好語地賠罪,為她重新戴上簪子。
可此刻這樣美的夜景空留她一人獨賞,實在是無趣。
晚風(fēng)仍有些涼,她卻舍不得關(guān)上那扇窗。
目光遙遙落在院墻外的北方,繁星滿天,明月照人,她瞇了瞇眼,不知楚寰在大燕究竟怎么樣了。
上一世她只聽聞南蠻人可怖,卻不知他們到底有什么手段,更不曾與其對上。他們分開前的那一次戰(zhàn)事,是大燕攻破了大夏一座城池后,朝中無可用良將,他不得不披甲上陣。
那一次,他回來后,自己甚至沒有來得及問他都遇見了什么,又是如何度過那沙場上的三個月。他回來后,他們最后一面,卻是以刀兵血刃為背景,呼喊聲,叫嚷聲,廝殺聲混在一處,她只看到他自血光中奔來,擋在了自己面前,金羽箭從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那是第一次,慕笙笙在他身上看到絕望和無助。
他們相識七年,他總是擋在自己面前,高大挺拔,仿佛世間無所不能。所以她總以為他不會痛,自私地利用他傷害他。
直到那一天他在血光中沖她笑時,她才知道,原來這世上也有楚寰做不到的事,原來有一天,他也會離自己而去。
鼻尖漫上酸意,眼眶發(fā)熱,慕笙笙緊了緊身上的外袍,伸出玉手,輕輕拍了拍面前海棠樹的枝椏,杏眸燦燦:
放心吧,這一次,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最新評論:
【都要好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