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蓮藕將綾帶捆的更緊了,“死心吧,就算你看出我的本體,我也不會將卷簾讓給你的。”
八戒頭暈腦脹,身體卻不自主使力,想要與那卷簾打斗一番,如今動手彈腿,看起來仿佛在卷簾身上劃水一般,那蓮藕抬腳踢了踢他們,繼續(xù)語調平淡地念著話:“你為何要在我面前跟那只妖如此親密,是要羞辱我嗎。”八戒不去睬他,低聲問卷簾:“這戲文小公子的毛病還沒好?”
卷簾點了點頭,姿勢不好,如同在用下巴敲著八戒腦袋一般,他雙眼還仍舊困難萬分地尋找八戒的面容,可惜脖子不允許,不然便能如蛇妖般將腦袋伸長了鉆過去,含情脈脈地瞪著八戒雙眼看。
那白白凈凈一只蓮藕,又名戲文小公子,乃如今凌霄殿上托塔李天王三子,南海觀世音旁木吒三弟是也,喚名哪吒,曾因頑劣與東海龍王三太子敖丙起爭執(zhí),不僅將龍?zhí)哟蛩溃踔镣绞謩凖埰ぐ锡埥睿I于其父,后東海龍王尋仇上門,為不連累父母兄長,斷臂剖腹,剜腸剔骨謝罪,一點靈魂,徑到西方極樂世界告佛。佛子憫其赤子之心,即將碧藕為骨,荷葉為衣,念動起死回生真言,哪吒遂得了性命,卻因蓮藕之身,丟失七情六欲,父母兄長不認,李天王無奈,稟告玉帝后,將他送往卷簾司,干脆是直接丟給了卷簾。
卷簾可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卻從未養(yǎng)過一只蓮藕精,只能當做如同寵物一般帶養(yǎng),起初外出執(zhí)行任務,讓他化為一節(jié)蓮藕藏在懷里,后發(fā)現(xiàn)那蓮藕神通廣大,亦有三頭六臂,法降九十六洞妖魔,便讓他領了卷簾司小將一職。平素也無人管教,不知何時有了喜愛看凡間戲文這癖好,下凡時總要捧了一堆戲文本子回來,待到卷簾司的上上下下所有神仙都發(fā)現(xiàn)時,蓮藕已經養(yǎng)成了開口必說戲文句子的習慣,甚至丟臉丟到了整個天宮,某段時間蓮藕開口閉口奴家,稱自己父親為媽媽,卷簾拎著只蓮藕翻騰了他的居室,才發(fā)現(xiàn)一堆青樓女子與狀元的本子,迫不得已令小白龍下凡搜了些官家女兒和太子的戲文,才替換了這個,戲文小公子這名聲也傳遍整個凌霄殿,不少被他喊過媽媽的神仙都惱怒得很,卻因打不過而勉強作罷。蓮藕在女仙中卻頗受歡迎,遇到了總要親親抱抱捏捏臉一番,時日一多,仇家遍布,恨不得埋伏在蓮藕必經之路上,聯(lián)手打他一頓。
五百年前他被貶落凡間時,這個主意還未能行得通,蓮藕是白白嫩嫩,但化作三頭六臂起來,可就不那么有趣了,他乾坤圈能打死龍子,混天綾可翻山倒海,手中火尖槍威風八面,腳下風火輪亦能上天入地,可乖巧縮在女仙懷里,可木了一張臉自稱小爺——凡間武狀元的戲文,蓮藕也是沒有少看。
蓮藕見他們小聲說話,便蹲下來,湊在他們臉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望著他們。卷簾抖了抖臉上八戒的頭發(fā),問道:“卷簾司如何?”
“不好,你何時回來,我不會改嫁的。”見卷簾為了防止將頭發(fā)咬到嘴里,說話都吃力無比,蓮藕伸手把那頭發(fā)扒開,露出卷簾一張嘴,剩余頭發(fā)全部堆到了卷簾眼睛上。
卷簾一臉麻木,眼前更黑了:“你最近看了多少戲文?”
“就王公子記——”蓮藕念出了個名字后不說話,卷簾心想這哪吒長進居然如此之大,正欲夸一句時,蓮藕又繼續(xù)道:“就王公子記好看些,其余李公子、張公子……都不好看。”他報出了一連串的戲文名字,八戒卻先不耐煩了。
“……你們愛嫁嫁,也不礙著爺爺什么事情,先把爺爺放開!”八戒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蓮藕在折騰他的頭發(fā),心底更絕望了。蓮藕卻果斷拒絕了:“不,妖氣太大,我怕。”卷簾卻道:“二師兄,他這混天綾神通非凡,可抑制你我受到妖怪那七情六欲影響。”如今這時,他卻又叫起二師兄來,仿佛方才那個中了邪一般反復問八戒為何你不看我的不是他一般,八戒心想什么奶奶的卷簾司,還要算上一個智障小白龍,整一個智障司還勉強說得過去。他一想到小白龍,又想起師傅體內那顆龍珠內丹,慌忙道:“師傅不知如何!那龍珠離了小白龍如此遠,說不準要反噬哩!”
卷簾生怕自己與八戒離了這混天綾,又要打將起來,可纏著混天綾,他們又如何找小師弟,只能透過一堆頭發(fā)模模糊糊找了小白龍方向:“你能尋得到小白龍嗎?”
蓮藕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放心,你的愛妾,我會幫你找回來的。”
“……是小白龍。”
第30章 曾懼否
那蓮藕聽了卷簾話,固執(zhí)地很,又念了句“小白龍雖是舊人,但也是愛妾,你不可為這妖怪不給他名分”,八戒夾在他們中間,生不如死,不得不放下身段求那蓮藕,一字一句皆是血淚:“你這蓮藕是不是看戲文瞎了眼,我是天蓬啊,五百多年前你我在荷花池旁偶遇,你還道奴家迷了路,求姐姐指點一二,當初有求于我叫姐姐,現(xiàn)在翻臉不認就叫妖怪——我看你也不用去找那小白龍,先放開爺爺,爺爺要打死你這只蓮藕精——哎呀!”
翻臉不認妖的蓮藕將那混天綾纏的更緊了,最后綁在八戒背上打了個蝴蝶結,又看了看周圍山崖,將他們兩拎到了某巨石下遮風避雨,最后留下句“這次不許私自離開了”,方才踏著風火輪,追尋小白龍的蹤跡,留下八戒和卷簾,四肢相纏,頭發(fā)糊面,窩在狹窄的山洞內,想著師兄師弟并師傅,不勝悲切。
話說那小白龍,荼毒了凡人之恨,這恨與怒又有所不同,怒乃人怒,怒世間萬物,怒其不爭,怒其荒唐,而恨卻是心頭之恨,縱使要取那心頭血,剖那胸前肉,剮盡一身血肉筋骨,也要將對方除之而后快,白骨精這招數(shù)也是毒辣罕見的很,方圓一片妖怪皆敗于它爪下,均是中了七情六欲,而中毒者所見第一人,便成為他情感所發(fā)泄目標。只是小白龍那時惶恐自己離了龍珠,容易中了妖怪奸計,見那白骨精撕裂自己所披人皮之時,便迅速閉了眼,致使那恨毫無對象,便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恨自己恨得發(fā)瘋,心想自己這落魄子,做龍時無用頑劣的很,好不容易進了卷簾司,又渾渾噩噩被貶下凡間,龍不龍,妖不妖,穿著這一身衣服還有什么意義,便先是扯碎了自己一身錦袍,光溜溜地站在天地之間,又覺自己本是一條龍,為何維持人形,于是化成龍形在半空游走時,見山便以頭搶山,卻又撞不死自己,絕望的很,只顧往前飛,也不知飛到了何處,見下方有江便盤旋落了下來,心中卻迷迷糊糊計量著:皆說淹死乃最可怕的事情,眼前發(fā)黑,呼吸不得,手腳痙攣,如同見著自己慢慢死去一般,如今這江望起來深不可測,倒是個了卻自己的好法子。
小白龍這時哪還想得起自己是條龍,在空中游走一圈,便將龍身挺的筆直,忽又嫌棄自己身體太長,便化成人形,從半空中躥入這江中,激起水花接連。他也不顧,屏住氣就往下鉆,也不知鉆了多久,忽然氣息一竭。
此時他方才想起自己是龍,正欲哂笑自己何時也如此不著調,忽然又覺得一番心悸,氣息如何也是使不上來,猛然念起那龍珠內丹卻是存在了師傅體內,離了內丹,又化為龍形多時,如今在這水下也是虛弱仿佛凡人,體內法力空空蕩蕩,勉強維持了氣息須臾,便再也支撐不住,化為沉重龍形,八爪無力,往水底更深處墜去。
水壓在他眼皮之上,逼迫著他緩緩合上眼睛,那眼底所見最后一絲光芒竟是帶了隱隱紅色,那紅色越來越近,小白龍甚至覺得自己仿佛透過那逐漸狹小的縫隙窺見了昔日故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