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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蹙眉道,他看了看手中空無一物,便捻了指,閉眼喝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
耳畔風聲襲過,三藏忽覺自己身體一歪,落到實地時,睜開眼睛,自己還在那原先山崖處,小白龍方給了自己龍珠之地。他撐著禪杖站起身來,卻看到自己四個徒弟圍攻了一熟悉無比的和尚。
那和尚遙遙看見了他,還側過臉來嫵媚無比地一笑,三藏驚悚看到自己臉上涂了胭脂水粉,還未有所反應,那廂八戒已是一臉鐵青,怒吼道:“信不信你外公把你那臉皮抓出九個洞來!什么妖怪也敢仿效我們師傅!你一笑外公就知道你是冒牌貨!”
“哦?奴奴笑得有如此不像么~”那妖怪還有閑暇摸了自己臉,朝著八戒道,語氣溫柔可掐出水來。
“呸!我家師傅從來不笑!”八戒原本還想補一句我家師傅也從不自稱奴奴,一想更是覺得惡心起來。
原本師傅還好好地說著話,忽然就閉了雙眼倒地不醒,再過片刻,那個妖怪頂著師傅的臉皮和袈/裟就堂然皇之地走了出來,還生怕他們不知這是妖怪一般!猴子想要與那妖怪周旋,才說了幾句就動了手,這動手也是憋屈的恨!猴子一邊打一邊強調師傅說過不準打死,那妖怪更是肆無忌憚,頂著他們師傅的臉,一口一個奴奴,朝著他們拋媚眼擺風情,生怕他們不動手一般。
小白龍在八戒對面,他不敢多用力,那龍珠在師傅體內動蕩不安,讓他一身法術也施展不出來,只得游走在外,觀察情況,卻是率先看到了三藏清醒過來,高聲喊了句師傅。
八戒猴子齊齊回頭,又轉頭對妖怪怒目而視,一個道:“孽畜,原版的來了,你受死吧!”,另一個說:“爺爺還未看見過妖怪活著的時候如何被超度,今天讓爺爺好好看看!”那妖怪也是不懼,嬌笑了一聲,道“奴奴不敢,讓師傅們費心了”。
說罷,它便扯裂了自己身上的皮。
三藏叫了聲不好,只見那頭顱身軀里似有什么隨著人皮脫落而四下散了開來,那妖怪空余個骨架也能咯咯嬌笑,猴子忍耐不住一棒打碎了骨架,隨即扔了金箍棒,抱著頭尖叫起來。
那白骨怪,挑了凡人情緒最為激動、最為崩潰之際下手,將那皮與七情六欲完整保存起來,它本可男可女,披一張皮,便吸取凡人愛恨嗔癡怒,全集聚在了體內,尋常妖怪對付它不得,這里原本村落也被它吃的一個不剩,老老少少人皮全掛在了洞府中,乃至這荒山野嶺就余它一個妖怪。
猴子這一棒雖將那骨架打得粉碎,卻不知白骨原身就乃各種凡人白骨聚集而成,長短不一,碎塊各有大小,湊在一起便成了那個白骨精,又披了人皮,自然渾身一股凡人味道。
這白骨精聚集了不知多少年的愛恨嗔癡怒,凡人五感盡數落入師徒五人體內。小白龍少了龍珠護身,最先迷失了情緒,得了凡人的恨,他將自己衣袍撕碎干凈,化為一條龍在山間游走,隨后竟直直向西海而去。
八戒聚了一身法力抵抗,卻見那黑煙化成了一個嗔字,打在了他的臉上,他手中釘耙落地,目光四下尋找,茫茫然不知所措,忽又提了釘耙向那猴子撲去,口中叫喊的是弼馬溫,念叨的是他曾經大鬧天宮之事,而還未等他有所動作,一柄半月禪杖率先將他鏟了開來。八戒半路受伏,落地時撞上了山崖,疼痛得很,一見是卷簾,也不說什么,舞著釘耙打了上去。
卷簾也不躲閃,任由那釘耙刺入他的左手掌心,五指抓著那釘耙,雙眼卻看著八戒,面容嚴肅的很,瞳仁卻已渙散,隱隱顯了癲狂之意。
“你為何不看我?”
八戒并不回答,他想要將那釘耙拔/出,卷簾的手勁卻大的可怕,也不顧自己掌心血流如注,死死地抓了那釘耙,不讓他松開。
“凌霄殿上也罷,如今也好,你為何不看我?”
卷簾再三逼問,八戒已是不耐煩的緊,他渾身上下就寫著爺爺想發脾氣,想找人打架,哪管你是誰,先前就看到了猴子一擁而上,半路被卷簾纏住,自然想要找他干一架,而眼前那人不知好歹,既不打,也不放了他,一直在那里喃喃自語,偏生問來問去還是一樣的話。
昔日凌霄殿上,昔日天河相遇,昔日聽聞那天蓬元帥威名之時,昔日諸多相見之時,從未見你回頭,從未見那視線有落到過我臉上。
為何要這般!
“看你作甚!要打一架嗎!”八戒脫口而出,也不顧自己釘耙,右手一張就要喚那水來,卷簾雖然中了癡,但潛意識還記得對方的手曾被他壓制,一把抓了他的手,也不說,化成道黑風,卷著八戒離開。
而另一端,猴子滿臉茫然之色,左手揪著自己胸口。他從未體驗過這種感覺,這種渾身酸澀,一直通到心里,如同小時候見了桃子卻輪不到自己吃,見了好看的花想要將它留存起來卻見它枯萎,他渾身不舒服,卻又不想打一架,只隱隱覺得想要看那人,但是又不能讓他望見,想要偷偷地去看他一眼,遠遠地看著他背影,想要站在那人身邊,但他又說不清那是誰,抬眼卻看到了一臉面無表情的三藏。
明明爺爺當初的想法是出來便打死那個和尚,為甚么還要陪那和尚去取經?明明爺爺有無數次機會,無數次在觀音不留意的時候干掉那個和尚,將他肉吃了,將他尸體埋了——可他轉念一想,似乎吃了對方肉也是個不錯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