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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上待字閨中的姑娘也不少,大多精心打扮,含羞帶怯,略一思索就知道是沖著景元帝去的。
景元帝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少年帝王,又生得面如冠玉,俊眼修眉,又因手握眾人生殺大權,舉手投足間都是凜凜威嚴。
正是一個帝王最意氣風發的年華。
宴會上至少有一半的少女偷偷向景元帝送去秋波。蕭淑慧算是打扮得最素凈的一個,她身上有種奇異的特質,什么事到了她手里都能變得不疾不徐,有條不紊,從內而外透出的沉靜,似乎連帶著她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沉靜了不少,叫人一眼望去,便覺得放松心安。
這樣的特質,在肅穆的宮宴中尤為引人注目,畢竟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緊張,唯有蕭淑慧,不管她的心情如何,舉手投足間透出來的閑適恬淡,就足以讓人矚目。
坐的高的好處之一,下面的小動作小表情都盡收眼底。
柳韶光甚至還察覺到了周太后看向皇后的富含深意的目光。
暗潮洶涌,柳韶光明智地端起乳鴿湯喝了幾口。御廚的手藝果然不錯,比侯府的廚子強一點。
這一場宮宴,柳韶光都沒為自己擔心,反而為蕭淑慧捏了把汗。也不知道皇后會怎么處理這事。
上輩子,蕭淑慧和皇后的關系還算不錯,柳韶光聽到的,都是貴妃盛寵卻不跋扈,皇后端莊大度,和貴妃相處和睦的消息。
就是不知道,這輩子會不會有所改變。
一場宮宴下來,柳韶光雖然坐著沒動,但精神一直緊繃著,散宴后回到馬車上,柳韶光便覺得渾身沒勁兒,徑自癱在徐子淵身上。
徐子淵無奈地將她攬進懷里,嘴角含笑,神情極為滿足,一只手還輕輕拍著柳韶光的背,柔聲哄她,“先瞇眼歇息一會兒,到了府里我再叫你。”
柳韶光閉著眼睛癟了癟嘴,心里對徐子淵的打算門兒清,“胡說,我要是真睡著了,你才不會叫醒我。”
只會一路將她抱回房里,寬衣解發髻都不會假手于人。
徐子淵低低一笑,胸膛輕微的震動更叫柳韶光心下放松,“你累了,我怎么舍得叫醒你?”
“就會說好聽話!”柳韶光閉著眼睛,熟練地在徐子淵懷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嘴里還嘟囔了一句,“早干什么去了,上輩子要是能長嘴,也不至于讓我們冷漠相處十幾年。”
徐子淵唯有沉默,誠懇道歉,“是我的錯。”
柳韶光半睡半醒,腦子已經沒那么清醒了,皺皺鼻子小聲咕噥,“看在長洲的份上,先原諒你。”
徐子淵抱著柳韶光,輕輕地將下巴擱在她的肩上,右手小心翼翼地撫上她的肚子,仿若抱著整個世界,只覺得心中無限滿足。
回到侯府時,柳韶光果然已經沉沉睡了過去。就像柳韶光方才說的,徐子淵當然不可能會叫醒她,仔細將她護好后,才輕手輕腳地將她抱下馬車。寂靜的雪夜中,清雋冷冽的男子珍而重之地抱著身批孔雀裘的女子,雙臂紋絲不動,每一步都走的格外鄭重,仿佛手里抱著的是他的全部,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閃失。
周圍的下人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打破這份安寧的靜謐,直到徐子淵的身影越來越遠,下人們抬頭看去,只覺得侯爺和夫人之間那份暖融的溫馨,竟叫人覺得,這冰天雪地的凜冽寒冬,都要被那份脈脈溫情消融。
柳韶光這一覺就睡到大天亮,徐子淵這輩子十分靠譜,早就借口柳韶光有孕,讓人給吳氏帶了話,說柳韶光應當安心坐胎,大冬天就免了晨醒昏定這事兒。是以柳韶光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別說一覺睡到大天亮了,就算一覺睡到黃昏,都沒人敢管。
只不過柳韶光起來也沒聽到什么好消息,柳璋樂呵呵地拿著一封信跑過來報喜,“舅舅給我們送了不少年禮,除了讓我們好好照顧表哥外,還提了句榜下捉婿的事。別說,舅舅這還真不是瞎擔心,就憑表哥的才學,金榜題名自然是不在話下,他又生了一副好相貌,這不就是最佳的女婿人選?”
“舅舅現在正發愁,要是表哥被人搶了去,對方不合表哥的意,但又沒辦法拒絕。到底……底蘊不如人家。”
柳韶光聽了這話,瞬間想起來左都御史家的那位姑娘,認真來說,那姑娘模樣很是出挑,家世也不錯,若是江永懷的身世沒有問題,怎么看都是江家高攀。
但現在……柳韶光一聽到江永懷三個字就覺得頭疼。實在是他的身份太要命了,一個弄不好,江柳兩家所有人的命都得搭進去。
哪怕還在過年,柳韶光的興致都被江永懷給破壞了,勉強給了柳璋一個笑臉,“京城好姑娘多的是,舅舅擔心太多了,表哥好好念書,順利中了進士才是正道。”
“誰說不是呢?但舅舅的擔心也有道理,表哥性子溫和,若是娶了個母老虎進門,豈不是夫綱不振?”柳璋那嘴就沒閑著,噼里啪啦倒完這通后,又挪到柳韶光跟前,貼著她的耳朵道,“姐夫先前對表哥可不大客氣,想來是知道表哥對你…咳,事情都過去了,一切向前看,總歸都是一家人,你也勸勸姐夫,該有的客套還是要有的。”
柳韶光瞪了柳璋一眼,“還用你說?”
私下卻愁眉苦臉,拽著徐子淵的衣袖耍賴,“表…江永懷的事該如何處置才好?你快點定個章程呀!”
真要讓他金榜題名,那也算是小小揚名了,起碼也在景元帝那里留了個印象,到時候想再繼續處理,那可就麻煩了。
不是柳韶光狠心,而是不敢拿江柳兩家,甚至是全族的性命去賭。
徐子淵眼神晦暗,提到江永懷,總會讓他想起上輩子那些不愉快的事,伸手輕輕拍拍柳韶光的背,柔聲安撫她,“放心,一切有我。”
進了侯府,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便是江永懷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認輸。
徐子淵從來不覺得江永懷能翻出什么水花來,上輩子有心算無心,江永懷都沒能如愿。這輩子,徐子淵有了防備,江永懷的結局,更是不用多提。
第74章 、074
◎江永懷進京◎
江永懷來得很快,剛過完上元節沒幾天,江永懷就已經到了京城。
柳璋本來算著時間,想親自去迎接江永懷的,奈何國子監已經開學,再加上徐子淵也不想柳璋和江永懷有過多的接觸。以柳璋的機靈,時間久了難免會看出徐子淵和柳韶光對江永懷的微妙態度,說不得還能猜出點什么。
至于江永懷……徐子淵眼神微沉,還是不要讓他影響了柳璋才好。畢竟柳璋也馬上要下場了。
為了不讓江永懷起疑心,徐子淵還特地讓瑞安去碼頭接了江永懷,馬車都備好了,還跟著一隊身姿挺拔、面容嚴肅的護衛,都是來幫江永懷搬東西的。
江永懷見了這個架勢倒是微微一愣,萬萬沒想到侯府竟然會這么鄭重地來迎接他。
再一看領頭的瑞安,江永懷又是一笑,這位也是老熟人了,先前徐子淵下江南,帶的也是這位,江永懷每次見到徐子淵,徐子淵的身后都跟著一個瑞安,想叫他忘記瑞安也難。
就是吧…先前徐子淵見了江永懷總是沒什么好臉色,還三番兩次找江永懷的麻煩,這一切瑞安都是看在眼里的,眼下兩人見了面,默契地將先前的事抹平,你來我往很是客氣。
瑞安抬眼一掃,也只能感嘆一句江家這位公子過得很是儉樸。隨行的就兩人,一個隨從一個半老媽媽,那老媽媽右臉上有道約摸一指長的疤痕,半低著頭站在江永懷身側,江永懷待她也有幾分尊敬,瑞安私下猜測這位應當是他的乳母。他們三人帶的東西也簡單,就三個箱子,隨從挑一擔,乳母提一個,瑞安帶來的準備幫江永懷搬東西的護衛頓時沒了用武之地。
瑞安客客氣氣地把江永懷請上馬車,心下還嘀咕著江柳兩家挺相似,家中雖然豪富,但子弟卻沒什么紈绔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