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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今天早上,老先生在我進門前自己穿好了衣服是因為我來的太晚了,那么現在他只讓我在一旁告訴他洗漱用品的位置就不許我插手他的事情,就無法解釋了。只能說明,這位老先生非常的自尊。
即便他眼睛不方便,生活無法完全自理,但他就是那么一個尊貴、驕傲的人。
我將老先生一路扶到餐廳,鮑里斯已經準備好早飯,我看著老先生虔誠地做完禱告,然后才將桌上的面包切成小塊,喂給老先生。不得不說的是,老先生吃一頓早上的時間,我可以吃完飯并且沿著密西西比河散完步。
他說:“蘇小姐,你雖然是個亞洲人,但是不可否認,你使用刀叉的手法比之前的女仆們都要嫻熟很多。這頓飯我吃的很愉快,謝謝你?!?
哦……親愛的德·萊昂科特先生,我不知道此刻的心情怎么形容。但是……
“這是我應該做的,先生?!?
接下來我匆匆地吃過早飯,然后扶著老先生去花園里散步。老先生還對我說:“我的時間非常多,蘇小姐,你可以好好吃飯?!?
“您真是一個體恤人的好人?!?
老先生笑笑沒有說話,我看了看他遲暮的臉,然后說道:“先生,今天的天氣特別好,陽光很溫暖,空氣都變得微醺起來,您有沒有聞到紫藤的香氣?就在院子的那一角,它開的很旺盛?!?
老先生稍稍抬了抬頭,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回答我,而是在我攙扶下,坐到了院子中間的藤木椅上。我告訴他石桌上放著一只插滿黃色雛菊的青瓷花瓶,雛菊應該是今天早上摘的,花瓣上還有晶瑩剔透的露珠。而在花瓶的邊上則放著一套繪薔薇鑲金邊的茶具。老先生靜靜地聽我說著,然后伸手去觸摸雛菊的花瓣。
他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說:“今天是個好天氣。蘇小姐,你在一個很好的天氣里,來到了這里。”他的手指沾著雛菊花瓣上的露珠,為那干燥松弛的皮膚添加了一分潤澤。
德·萊昂科特先生的起居正如鮑里斯說的一樣十分有序,他會在吃完早飯后在院子里坐一個上午,當然,這是在天氣晴朗、陽光明媚的情況下。然后在中午一點到兩點,他需要好好地午睡。午睡醒來后他會享用精致的下午茶,新鮮的奶油蛋糕和現場打磨的咖啡都是鮑里斯親手準備的——不得不說,鮑里斯的廚藝非常好,我想單單就這一點,鮑里斯就足夠勝任“管家”一職。而德·萊昂科特先生的睡眠就如絕大多數的老人一樣,他會在晚上九點之前入睡,只是睡眠總是很淺。后來我索性提議將房間挪到主屋邊上的一個小房間里,這樣夜間老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就能立即知道。畢竟老先生對我十分不錯,這讓我想著投桃報李,盡我所能地照顧好他。
我已經在德·萊昂科特先生的家里做了一個禮拜的女仆,因為生活質量的大幅度提高,我的皮膚開始恢復當初的細嫩,頭發也漸漸養了回來。沒有女孩子不愛漂亮,我也不例外,這里的生活一切都如意,除了剛剛來的時候和鮑里斯有些誤會,以及那一天去街尾的成衣店定做衣服的時候,被成衣店里的一只女鬼嚇了一跳——
成衣店里的地窖入口在柜臺的地面上,那是一塊陳舊但卻異常厚實的木板,只要打開木板就有臺階同往地窖。就在老板去地窖拿東西的時候,一只屬于黑人女孩的手按上了木板,然后我看到陽光照不到的陰暗中,黑人女孩抬起了她的臉——一張有著豐厚性感的雙唇的臉蛋,然后她張開嘴,暗紅色的血一灘又一灘地從她嘴里流出來,滑過下巴,滴在木板和石頭臺階上。大概是司空見慣了,我居然還能鎮定地看著她,繼而發現她嘴里的舌頭早就被人割掉。
那只枯瘦的小手很快開始使勁地搔著木板,她一面搔一面用那雙充滿血淚的眼睛盯著我,帶著強烈的渴求和巨大的痛苦。這讓我幾乎懷疑女孩從我平靜的臉色中發現了我看到她的秘密。
當老板從地窖出來的時候,一腳踩上了女孩的腦袋。我看著女孩渾身顫抖,很快縮倒了地窖的深處。當木板蓋上的時候,我除了看到黑暗中女孩那看向老板的怨毒而陰冷的目光,還看到了木板上“BOR”三個字母。這個女孩并非是無意識地重復死前的動作,倒像是向我傳達了某種信息……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傳達什么,而且我還在心里告訴自己,即便肯定女孩的死或許和成衣店的老板脫不了干系,我也知道我無能為力。我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當天就匆匆地離開了,等后來我心里像是有貓爪子在撓,非要搞清楚真相的時候,我卻沒有機會再去那里了。做好的衣服是鮑里斯帶給我的,而別墅里的事情不多不少卻也足夠我忙的,我只能將黑人女鬼的事情拋到了腦后。
今天下了很大的一場雨,我在書房里為德·萊昂科特先生念英譯版的戲劇《凡爾賽宮》,這讓老先生還搖著頭意圖教我學習法語。念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老先生才想起來讓我的嘴巴休息片刻,并讓我去取些熱茶來喝。
我出了書房的時候,鮑里斯正巧過來,他看了一眼我放在門把上的手,夸了我一句:“蘇墨小姐的手真是好看?!?
我禮貌性地謝過了他,為了表示關心,也扯了幾句閑話:“您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錯。”
“哦,是的。今天我有一個親戚從北部的阿肯色州來,善良的德·萊昂科特老先生特準我回去和她團聚一天?!?
“啊,那您是要離開別墅一天嗎?不知道您要住到什么地方去?”
“說起來,街尾的那家成衣店就是我表弟一家經營的。這幾年來承蒙慷慨的德·萊昂科特老先生的關照?!滨U里斯朝著我點了點頭,“那么,接下來的一天就要多麻煩蘇墨小姐了?!?
“應該的?!?
熱水取來的時候,鮑里斯已經離開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