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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夫人跟大哥平常都說些什么?”許雅傾邊問便徒手抓過幾只鮮紅的蝦放進碟中,嫻熟地掐頭去殼,然后將那嫩肉擺入碗里。
“我大哥見了我就只會說三種話。我學給你聽。”說罷,只見趙書恩醞釀了一下,然后橫眉瞪眼,粗著嗓子說道,“成何體統!胡鬧!你錢夠不夠用?”
許雅傾還是頭一回看見趙書恩這樣搞怪模樣,與她平常大家閨秀溫婉可人形象有著云壤之別。情不自禁看愣了神。春泥見趙書恩喝了點酒便開始忘形,她急急忙忙地喊了句:“小姐!注意儀態。”
春泥這一提,趙書恩的臉頓時羞成一片,她低下頭來向許雅傾道歉:“夫君對不住,我,我一下就……”
許雅傾忽然笑了起來,一會功夫她便剝好了一碗蝦肉,她把蝦肉送到趙書恩跟前,然后才道:“你跟我道歉作甚?”
“我,我都已身為人婦了,不該這樣不顧儀態的,幸得今日只有你們。若是有別人在,許家的臉可要被我丟大了。”說罷,趙書恩難為情地低下頭去。
“這樣不是挺好么。夫人,此后你在我面前,想笑就笑,想說就說。無需克制自己,你是我妻,便是這世上與我最親近的人。在親近的人面前都要時時刻刻隱藏自己,那日子該過得有多累。”
趙書恩聽了,心境陣陣開朗。此刻她越發感到自己能夠嫁到許家是多么幸運的一件事。想罷,趙書恩心血來潮,拿過酒杯倒滿酒,向著許雅傾正經說道:“夫君,我敬你一杯!”
趙書恩越是正經,許雅傾便越覺得她可愛至極。像個玩過家家的孩子那樣,用著最為純真的視角來詮釋自己心中對愛情最為真摯的理解。想罷,許雅傾也抬起酒杯,兩人結臂交錯,喝下了這杯合巹酒。
此時夜色正好,一條長街燈火輝煌。把節日氣氛烘得正是火熱。
茗娘此時單獨待在一間包廂里,窗外便是江景,江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往來,不知道那一艘才是許雅傾她們所搭乘的。想到這,茗娘便不住苦嘆一氣。
這時候,許三白推門進來,笑嘻嘻地跟茗娘稟報道:“今兒個有新鮮的海魚。僅有十條,我早早就訂好了,方才看著廚子現殺,一會就端上桌。保準新鮮。”說罷,許三白便在茗娘身邊坐下,見茗娘面前的酒杯殘余了些酒,看來在他進來以前,茗娘便已自斟了好一會。
茗娘對許三白的殷切無動于衷,她一手托腮一手晃著酒杯,半響長嘆一氣,哀怨地看向窗外這大好美景。
“茗娘,別喝這么多酒,對身體不好。”許三白說罷,抬手正要拿走茗娘面前的酒壺,茗娘連抬制止,口中警惕地喊道:“做什么?!”許三白被茗娘這一呼嚇得連忙撤回手,茗娘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因為心底苦悶一下不慎把火氣泄露了出來。
她抬起酒壺,替許三白斟了一杯酒,帶著歉意說道:“對不住,我一下喝多了。你說的是,我該少喝點的。”
許三白看見茗娘悶悶不樂,自己心里也變得悶悶不樂。他嘆了口氣,輕柔地向茗娘說道:“茗娘,其實你不必勉強自己跟我出來的。”
茗娘看見許三白待自己如此誠意,自己也實在不忍冷漠以待。她整頓了一下態度,恢復正常樣子。恰好此時菜肴被送了上來,盡是最新鮮的海底鮮品,其勢極盛。這樣的勢頭茗娘也只有陪許雅傾宴請貴客時才能見到。
“三白,這一頓得花多少銀子啊。”茗娘驚訝地問道。
許三白拿起一只蟹,蟹身足足有一個巴掌大。他用勺將蟹黃舀出,澆到白飯上,送到茗娘眼前。
“難得一次,吃好點也無妨。”許三白笑著。
茗娘看著這頓價值不菲的宴席,心里約莫至少也得二三十兩銀,在許家勤勤懇懇一整年的工錢。茗娘遲遲不敢去拿筷子,她明白許三白的用意,至少這份意思過于沉重,茗娘怕是無以回報。
“上回聽你說母親年紀大身體不好。你還是把錢留著給她老人家享用吧。回去了我將錢還你一半。”茗娘說完,才肯捧起那碗蟹黃飯。許三白沉默了一陣,又是輕輕一笑,答道:“你喜歡這樣便這樣。只要你高興便好。”
晚飯過后,街上的人更多些。茗娘與許三白走在路上,眼前來來去去都是年輕人的面孔,他們的存在讓節日氣氛達到了鼎盛。所有人都樂呵呵地,仿佛這一夜能夠將萬物都年輕化。
茗娘手里拿著一只路邊三銅板買來的燈,與許三白往江邊走去,此時去往碼頭的路上滿是人,其勢不遜一個月前,許雅傾與趙書恩的大婚之典。
看了這么多人,茗娘不住心起一陣厭煩,她皺起眉道:“人這樣多,我們還是走吧。改天再來放燈也不遲。”
許三白聽了,連反手抓住茗娘的手腕,口中道:“改天就不是七夕了。只有今天放燈,心中所許的愿望才能實現。走吧!”說罷,許三白拉著茗娘穿過重重人群往江岸碼頭而去。
西江水面漂浮著河燈,一叢接一叢,仿佛江底都要被燈火燒穿,惹得游魚紛紛羞而藏躲。許三白將茗娘帶到一個人較少的地方,拿出準備好的火折子將蠟燭點燃,小心翼翼用蠟油將蠟燭固定。然后許三白借著光在一張條子上寫下了一行字。隨后他把字條疊好,藏進了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