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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登時便道:“老夫人,外頭新夫人前來請安。”
柳氏這時應是最厭煩沒有眼力見兒的,平白無故擾著她心思。果真,柳氏自榻上半靠起身子,小柔這便快快拿著軟枕墊在柳氏腰身之下。
柳氏半倚著軟枕,正是心思郁結的時刻,隨口便道:“是昨日詹二帶回來那位?呵,府中哪有什么新夫人,”
“既來了,便讓她進來罷。”
柳氏現下雖是沒有了從前的精明勁兒,卻是沒將將軍府的聲譽忘得一干二凈,在人前應下的那幾句話,有些事情就已然板上釘釘,具體應付的法子她還沒去細想,現下怕是拒絕不得,倒可先瞧瞧這女子是個什么來路。
后續的事兒,再想不遲。若是這女子是個配得上的,她亦能忍下幾分,容她隨詹二的意思。
……
林煙進門便就不順極了。馮嬤嬤使了眼色,邊上的婢子尋好了時機一個腳絆子使出來,林煙在門檻那處便一個踉蹌,半跪著倒了地。
柳凊即便看顧著,也是得了措手不及,急著去扶。
這一段兒,柳氏自然也瞧見了。
林煙眼睛的事兒,本就不好瞞,這朝便是完全顯露在眾人面前了。柳氏這在軟塌上也坐不住了,站起身來便追問道:“你這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林煙猶豫半晌。柳氏接著便問,“吞吞吐吐做什么!有什么話不可照實說!”
她出身將門,當然不喜扭捏作態之人。林煙心思一轉,跪下身子,“母親……我的眼睛是瞧不見的,我……”
柳氏怒道:“住口!你這樣的人,不論家世,不論相貌,什么都不論!你個身子有殘缺的,如何能進我將軍府的門!”
將軍府的子孫,雖不比皇子皇孫,可也是鐘鳴鼎食之家出來的子孫,怎樣都不該配一個殘缺的瞎子。
“我……”林煙一瞬的淚,落了不止兩行,。柳氏將她偷偷隱藏起來的私密全然剖出,便像脫了褲子將她扔在大街上那樣的屈辱難堪。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抱歉!
第36章
柳氏這般瞧著跪伏在地上的林煙,連名字也不愿問了,更不必言說家世父母之類的后話。
這女子這般樣子便就是半點氣質風度都沒有的,卑微到了底,哭得這叫一個梨花帶雨。可她現下偏生就是最最不喜歡這樣的女兒家!這樣姿態做派,沒有半點兒可幫襯著將軍府的,連她那個無用的二兒子也不如。
竟是無用之人,看上了一個更為無用的女子!
“詹二呢?!將他給我叫過來!”為著前頭在外邊兒應下的話,柳氏多了絲顧忌,一念之下便想到將二兒子喚過來一起處置。畢竟誰惹回來的麻煩該當誰去處置的。
馮嬤嬤道:“二公子不在府中。”
“混小子!簡直混賬!”這個時候,還敢出去同那些個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真真是將軍府的臉面都被丟盡了。真當他自己大難不死,此后便都是享福的日子了么?
林煙緩過了心尖兒的鈍痛,此刻抬了頭便想同柳氏辯駁詹瑎這日出府的由頭,“他,他不是出去蠻混,,”
擇了近處的椅凳,馮嬤嬤將柳氏扶在座上坐下,又是端了一方參茶擺在案側,自個兒倒是自在著立在一旁瞧戲。柳氏這說的話,句句都是她設想到的,馮嬤嬤自是心頭暢快。
可也是面兒上的喜氣太過外露,這便被一同隨林煙跪伏的柳凊瞧得一清二楚。
柳凊自道,她可不是同自家少夫人一樣是個看不到人物的。關于馮嬤嬤的心性,她在府中近十八年了,還能不清楚么。只道前頭少夫人進門時那一跤跌的忽然,好生奇怪,明明自己已經是上了心,小心翼翼的攙扶著,還是一進門便出了狀況……
需得記下的東西她不會忘記。只是少夫人這委屈怕是得受上一陣子了,只盼著老夫人莫要多做為難,也莫要多聽馮嬤嬤之流的無端之語。即便才識得林煙幾個時辰,可這少夫人的性子當真是極好的,這時候哪里去尋這樣溫和的性子呢。
主子與奴才,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她柳凊也太過明白了。
……
林煙為詹瑎多說的半句話,倒是叫柳氏的眸子多抬了那么幾分。
是前頭不敢言語的,這時候倒是膽子大起來了,敢同自己辯上幾句了。原以為是個完完全全的廢物,這會子總算還有氣性。可光有微末的氣性頂什么用,她依舊瞧不上。
“這位姑娘,老身不知道你進將軍府到底圖謀些什么,也不知你同詹二到底有這樣郎情妾意的過往,你須知曉將軍府容不得你這樣的姑娘,更不必說入將軍府的族譜,成為詹二的妻子。”
“你若還有自知,便早些收拾細軟,回家去罷。”
柳氏難得了緩和的心緒,坐在椅凳上,輕輕抿著冒熱氣兒的老參棗茶,同下頭的林煙好聲好氣的勸道。
林煙一雙本就不甚好看的雙手,攥著拳頭,身子抖的厲害,
她不曾想到的事情太多了,惶恐畏懼早已壓不住了。詹瑎的母親這樣的厭惡她,這個將軍府是這樣富貴大勢的人家,她一早要是知道了,便不會有那些不該有的祈望。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知曉。詹瑎偏偏瞞著她,什么都不曾讓她知曉!
林煙太過理解詹瑎的心思。是懼怕她多想,是懼怕她惶恐著逃開,,怕他自己身側空無一人。將軍府里的所聽所聞,老夫人口中的話,她大抵也知道詹瑎往日是個不受待見的二子。可如果可以選擇,她是寧愿嫁給一個鄉野村夫,安安定定、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
藥廬沒有了,化為了一片焦黑的炭土……她這雙眼睛,便是山源鎮再也回不去了,,即便回了,也沒有了家……
夫君不在,婆母不喜,這便要趕她走了。無聲的泣淚也是耗心力的,林煙開口都似啞巴說話,聲音嘶啞又難聽,她道:“老夫人…我不走,我無處可去了……我想等他回來,他得要回來,給我一個交代的。”
如今要說還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便是詹瑎了。
藥廬的那個晚上,神祗般回轉的是他,如今可不可以再來救她一回……
但求一隅之地安生,只求安生。怎么到了她這里便這樣難了。
柳氏氣極,擱下茶盞,瞬時的站起身子!從未見過這樣不識時務的,真當自己是個金尊玉貴之人?!
“馮嬤嬤!將她拖下去,關去柴房!給我餓上幾日,看她還在這里犟嘴!”
柳氏一聲令下,馮嬤嬤緊著去將這事兒辦了。柳凊在身側喊了幾回,最后也是便一同捂了嘴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