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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點兒猶豫,眼睛不確定地眨了眨:“你心里……”
“我心里有你。”
原來要一遍一遍地跟他表達清楚才行。
還要借助肢體的動作,跟他傳達出她的在意。否則就會不安,會猜疑,像個天性驕傲,又滿懷悲觀的孩子。
大庭廣眾之下,云意姿也不在乎路人是怎么看的了,七夕將至,被各種條條框框束縛的世俗中的男女啊,難得放縱一回,她遵循著內心的愿望,伸長手臂,攀上了少年的肩。
他最近的個子竄得當真是極快了,云意姿甚至需要稍微踮腳,才能完全攬住他的脖子。
肖玨看起來有點手足無措,呆呆地垂臉盯她,耳朵尖飛快地通紅一片,每次只要是云意姿熱情一點,他總是害羞得不行。
雙手也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承受這一個完全由云意姿主動的擁抱,來自她的香氣她的重量,他都貪婪地全盤接收。
云意姿抱著他,真切地感受著他的體溫,夜風吹久了,二人的手腳都有點涼,這般無所顧忌地緊擁著,一股溫暖慢慢地在二人之間傳遞,呼吸也漸漸燥熱起來。
云意姿環著他的肩膀,拉低了他的腦袋,肖玨順從地降低下來,用臉頰貼了貼她的側臉,像只溫順的大貓。
不知是吹了太久風,還是他本來體質偏寒的緣故,肖玨的皮膚有些冰冷,不過對于云意姿來說溫度剛好,并不難受。
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聲音有點悶悶的:
“你真好。”
云意姿偏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我對公子,什么時候不好過。”
他嘟囔,“你之前就不好。推開我,不理我,不讓我親,說要嫁給別人,還因為那個假惺惺的王司徒跟我生氣,”云意姿聽著他一迭聲的抱怨,不禁肩頭聳動,笑得不行。
他一怔,也突然意識到這些話實在是幼稚得不得了,靜默下來,脖子赧然一片,只在她耳邊輕輕挨蹭著。
云意姿任他耳鬢廝磨,心中涌起說不出的溫暖。鼻尖一動,她在他肩旁嗅到一絲,極為濃郁的香氣,這味道不好形容,像是各種甜美的花香混合在了一起,十分沖擊人的嗅覺。
云意姿抬眼,突然發現,這香氣并不是從肖玨身上散發出來的。
從遠處,有什么東西飄了過來,擦過臉頰飄落,有點癢。竟是一片,兩片紫色的花瓣,旋轉下墜,靜靜躺在腳邊。
隨著不斷的花瓣飄散,方才云意姿聞到的那股極致的香氣,裹挾著暖熏的風,逐漸蔓延了開來。
“花魁娘子!”
“快看,花魁娘子游街了!”
隨著一聲高呼,原本三三兩兩散落在街道各處 舊十胱 (jsg) 的行人迅速聚集,匯成條條人流,往路中央涌了過去,一人擦肩而過,差點將云意姿從肖玨身邊撞開。
還好肖玨及時護著她的肩膀,把她牢牢地護在懷里,身形一動,來到一處安全的角落。掌心壓著云意姿的后腦,低聲詢問:
“沒事吧?”
云意姿搖了搖頭。肖玨便冷冷望向那撞了她的人的背影,隱約寒光在眼底浮動,正要松手向前,卻被她輕輕牽住了袖子。
“先看看情況。”
肖玨強壓怒氣,反握住她的手。
只見熙攘歡呼的人群中,一輛華美無比的青驄錙車由遠及近,緩慢地駛了過來。
巨大的車輪在道路上一點點碾過,裝飾著黃金瑪瑙的高高華蓋之下,濃紫色的紗帳款款飄動。
這紗帳材質輕盈,卻是層層疊疊,大約有十幾層的樣子,其后端坐一女,窈窕的身形若隱若現,一眼看去,不難斷定是個美人。
所謂花魁游街,乃是燮國的地方特色,一年一度,伴隨著香風吹散,花魁的侍女,即陪坐在馬車四角的,四位豆蔻年紀的少女,將手伸進裝滿鮮花的筐子,一揚手,便是漫天花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道路兩旁。
紫色,紅色,黃色,云意姿定睛一看,那花竟是用顏色鮮麗的錦緞做成,花的花蕊之上,還鑲嵌著珍珠金米等物。
人們歡欣雀躍,爭相哄搶,云意姿與肖玨立在木槿樹下,為這堪稱節慶慶典一般的場面暗暗驚嘆,這時,馬車緩緩地駛了過來,在路過二人面前的時候,忽有狂風大作。
那紫色的紗帳被風吹起,露出里面端坐著的人影,大片大片的雪白映入眼簾,堪堪是冰肌玉骨,膚如凝脂。
她臉上蒙著面紗,半張臉都被擋住,一點朱唇在輕薄的絲綢下若隱若現,而那露出的雪白滑膩的皮膚上,沒有一點瑕疵。
從眼角到鬢邊,竟是描繪了一朵碩大的牡丹花,赭紅的花瓣交織著金色的勾線,妖艷魅惑到了極致。
風起,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云意姿也不過是從側面窺得這女子容貌的一角。便被這短暫而極致的美麗,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燮國區區一個小鎮的花魁,竟也能有這般容貌,仿佛不屬于凡間、不能被凡人所見。
因為只消看上一眼,心口便涌上如同溺水一般的窒息感,容顏生得那種程度,甚至能掠奪走旁觀者的呼吸。
與云意姿一般,肖玨也久久沒有說話。轉頭看他,卻見他神情莫測,仿佛是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 舊十胱 (jsg) 。
“公子怎么了?”
肖玨沉默了很久。
“很像……”
他的嘴唇顫抖著,眼中失去了焦距,“云娘你看見了嗎。很像……她很像,一個人。”
云意姿皺眉。
能讓肖玨受到如此大的震動,是像誰……云意姿腦海里猛地閃過零星片段——那張古畫中的眉眼——方才那個花魁……她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吐出那個名字:
“段……段靈懷?!”
不可能,段靈懷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不可能出現在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