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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事，落網(wǎng)遭逮的除了風(fēng)揚鏢局前去接應(yīng)的一眾高手和賀蘭玉樓，還有當(dāng)時隨行護在賀蘭玉樓身邊的那一支騎兵。賀蘭玉樓因身為國主而被好吃好喝地供著；那些護衛(wèi)卻沒有那么好的待遇。由太子衛(wèi)隊將人卸了四肢關(guān)節(jié)往牢里一關(guān)，還未來得及輪番提審一遍，就有州府的衙役認出了其中幾人的身分。

──蕭宸原以為這些人就和自個兒身邊的親衛(wèi)營或潛龍衛(wèi)一般、不過是尋常的貼身護衛(wèi)而已；不想遭到生擒的九人里竟有一半以上在瑤州人眼里都是熟面孔，正是此前神龍見首不見尾、已有數(shù)月行蹤成謎的晁氏馬幫成員；就連那位大鍋頭也身在其中，還正好就是幾人里身手最出色的那一個。

這下也無須蕭宸費心折騰晁氏馬幫和吳秀柊、紀恩平等人合謀偷運糧食，并藉水患掩跡卸責(zé)的證據(jù)，只單單晁氏馬幫實為北雁間人的身分，就讓他有足夠的理由針對那些與晁氏馬幫來往密切的人士展開調(diào)查了。

北雁人既整出了晁氏馬幫這么個正大光明地在大昭境內(nèi)四處行走查探的偽裝，要想同那名內(nèi)鬼聯(lián)系或傳遞消息，打出買賣合作的名義自然是最好的幌子。換言之，與晁氏馬幫有過合作或聯(lián)系密切的人里，必然有一部份是不那么清白的；而蕭宸只需緊抓著這一點，就算對目前因施粥之事聲譽頗佳的吳記糧行出手，也不會有人敢冒著被指通敵賣國的危險跳出來幫吳秀柊說事。

──當(dāng)然，蕭宸也確實不曾冤枉此人。

商人逐利，吳秀柊的崛起雖少不了幕后之人的幫扶，對自個兒的主子卻仍有著相當(dāng)程度的戒心跟防備。也正多虧了這一點，蕭宸遣人一番查抄，不過半日就由幾個潛龍衛(wèi)先前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的暗格里抄檢出了幾封信件來。

信件來自于幕后之人，時間有早有晚，內(nèi)容大多是一些指示，比如讓吳秀柊設(shè)法籌措出一批糧食暗中移交給晁氏馬幫，又比如暗示他近期將有大變、可以借機挪去攔路石等。盡管部分內(nèi)容不是說得影影綽綽，就是刻意用上了事前商量好的暗號遮掩，可單單將糧食移交給晁氏馬幫一項，就足以讓吳秀柊人頭落地了。

但吳秀柊也覺得自己十分無辜。

通敵賣國可是一沾上就倒大楣的事兒，他雖聽從主子的指示將藏下來的米糧交給了晁氏馬幫，卻當(dāng)真不曉得這支馬幫不僅是北雁人的探子，更是北雁國主賀蘭玉樓的心腹人馬。他上有老下有小，即使自個兒給主子坑得難逃一死，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今年才剛滿三歲的獨子同他陪葬的。所以事情給掀出來后，早給嚇蒙了的吳秀柊一遭提審，便當(dāng)著問案之人的面一五一十地將主子的事全盤交代了出。

幕后之人也算是有幾分謹慎，同吳秀柊來往的書信雖有落款，卻也只是個用以驗證身分的暗記而已，并沒有直指其真實身分的線索。就連吳秀柊自身，對這個主子的身分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對方地位高崇、手眼通天，在朝中也頗有幾分能耐；其余則全都兩眼一摸黑，怎么說也說不清。

或許是生怕自己給出的證據(jù)不足以保住獨子的性命，吳秀柊搜索枯腸、苦思半日后，又說他覺得主子必定是當(dāng)朝幾位王爺中的一個，且十有八九便是背后有陸氏作為倚仗的楚王蕭瑜；卻忘了他昔年與主子結(jié)識發(fā)家時，作為先帝么子的蕭瑜才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少年，與他原先描述中那個器宇軒昂的青年根本兜不上邊。

見此人口中確實挖不出更多料了，負責(zé)審案的潛龍衛(wèi)也不再同吳秀柊掰扯，將口供和一應(yīng)物證整理妥當(dāng)后徑行上交予主持此事的蕭宸定奪。

換做半個多月前，年輕的太子若遇有什么疑問難斷之處，第一個找的便是身為太子少傅的沈燮。可如今帝王駕臨瑤州，父子二人又已解了心結(jié)，蕭宸自也沒有舍近求遠、特意讓人將正忙著與賀蘭玉樓周旋的沈燮找來的道理。所以這天夜里，用完晚膳后，少年直接便同帝王提出了自個兒心底的疑問，并將那迭厚厚的證供充作參考一同交給了父皇。

經(jīng)過這次的事兒，兒臣先前留意的那幾撥嫌疑人均已順利落網(wǎng)，也掌握到了足以將他們定罪論處的證據(jù)；單就春汛一案而言，也算是有了個合適的收場……只是在幕后之人的追查上，不論是吳秀柊、畬世昌還是紀恩平，都沒能提供足以確定其身分的證據(jù)。兒臣苦思半日，還是沒能找到足以突破困境的切入點，所以……

任由父皇在接過證據(jù)的同時一個使力由后將他圈攬入懷，蕭宸有些困擾地敘述著自個兒目前遭遇到的難題，卻不知此刻親密無間的氛圍與身后父皇令人心安的懷抱、讓他出口的字字句句全都帶上了幾分不自覺的撒嬌意味。

蕭琰對愛兒的依賴眷戀自來最是享受，即便有所覺察，也不會煞風(fēng)景地主動出言提醒。故當(dāng)下也只安撫地道了聲莫急，隨即便就著眼下的姿勢低頭翻閱起次子帶回的證供。

──蕭宸畢竟經(jīng)驗未足，在檢視口供、物證時大多將心思放在了內(nèi)容的陳述上，卻忽略了文字以外的細節(jié)處，反而是幕后之人最容易暴露行跡的地方。也因此，蕭琰不過大略翻了翻那些信件，便由落款的花押處瞧出了端倪。

宸兒瞧瞧。

他將手中的證供翻到了其中一頁書信上，點了點紙面左下角提醒愛兒留意上頭的花押：

幕后之人雖費了不少心思隱藏自個兒的身分，可有些習(xí)慣卻是他自個兒不見得知曉、但很容易讓旁人察覺出端倪的……比如這個花押，本身的樣式雖是獨一無二的，內(nèi)里文字和紋樣的組合、結(jié)構(gòu)卻仍有一定的脈絡(luò)可循；幕后之人會選用這樣的組合，也必然有其特殊的原因和考量。

因為是用以替代身分的表征吧。

經(jīng)父皇這么一提，蕭宸也想起了自個兒當(dāng)初抓耳撓腮地整出沐昭榮這個易名時的事兒，盯著花押的目光也不免多了幾分探究……　兒臣當(dāng)時只顧著將這個花押同已經(jīng)記檔的那些對照，還真忽略了花押本身可能藏著的玄虛。

這些都是經(jīng)驗。你看得多、知道得多了，自然慢慢便能摸索出一套屬于自己的訣竅來。

嗯。

至于幕后主使的這個花押么，可供辨認其身分的細節(jié)有三。其一，是中間藏著這個倒回字。這個回字乍看只是配合著花押設(shè)計故意寫歪，實則根本不是回字，而是取材自西涼一種名為曼羅的毛織物上特有的菱形織紋。其二，整個花押的布局遠看就像是一座有著五個峰頭的山，且這么多封信上、花押上五個峰頭的高低比例始終保持一致，顯然這種比例是有著特殊意涵的……其三，則是幕后之人簽下花押時的筆鋒輕重與內(nèi)文的字跡有著相當(dāng)?shù)牟罹唷?nèi)文在書寫時更加規(guī)整刻意；花押卻已帶出了此人日常書寫時的習(xí)慣。從這三點入手追查，對方的身分自也一目了然。

父皇是指……梁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