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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忙歸忙、煩心歸煩心,卻始終沒忘了分出心思留意他那位好大哥的動靜。根據潛龍衛送上的情報,蕭宇一心想將自己塑造出一個禮賢下士、英明睿智的賢王形象,不僅這些日子時常在潁王府舉行詩會文會,還時常微服到那些應試舉子群集的客棧酒樓晃蕩,在那些人高談闊論時來個擊節贊賞,或者玩一出將某某才子請到包廂、以賞識為由紆尊相交的把戲。
大抵來說,一般稍有見識、對時事及朝廷現況有些了解的舉子,對蕭宇的招攬不是一笑置之,就是不以為意。托辭婉謝已經算是相對客氣的反應了;若遇到某些性子耿直火爆的,有時甚至會直接罵一句居心叵測或假惺惺,讓意欲藉此收攬門客的蕭宇心下暗恨,卻為了保全那副賢王面子而只得生生忍下、只在回府后連罵幾聲不知好歹。
好在這世上聰明人不少、自以為聰明的也很多。想著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一些投機之人便另取蹊徑地投效了蕭宇、打算從這位皇長子身上掙一把從龍之功,這才讓潁王殿下斥資無數的禮賢下士不至于徹底淪為一場笑話。
但在蕭宸看來,蕭宇這種拓展心腹勢力的方式根本是自個兒將自個兒往絕路上推。
大昭延續至今已有七代,許多方面的規矩都考慮得十分周全。比如皇子封王,基礎人事和起居支出都是由皇家直接支付供給,確保這些王爺能夠過上足夠氣派體面的生活,卻不會有太多能拿來做怪的閑錢。蕭宇母家勢微,在財力上能得著的支持本就十分有限,如今又要出錢出力地供著這些門客,只怕還沒得著收獲的一天,就先要讓這些皇長子黨的中流砥柱徹底榨干了。
──更別提如此積極搜羅心腹結黨營私,只會更招了父皇厭惡。
蕭宸對這位長兄的手足之情早在上一世就已消磨殆盡;眼下抱持的態度也不過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而已,自然不會對蕭宇自尋死路的舉動加以攔阻或提點。所以知曉蕭宇的種種作為后,蕭宸也就只是讓人多加留心他的錢財來源和謀劃、防著對方狗急跳墻而已,并沒有在禮賢下士方面扳回一城的打算。
相較蕭宇這些日子來的努力,更讓他在意的,是樓孟允近期的種種動靜。
對于此人半途攔路、口口聲聲要求蕭宸舉薦他做今科主試的舉動,給觸了逆鱗的帝王并未明著懲處,而是在召來樓輝密議后下旨將樓孟允由禮部制舉司調往了集文館做編修,專門負責古籍編葺修繕的工作。
若說在制舉司,樓孟允還有那么幾分從今科省試中做手腳得益的可能;那么調到集文館,就是將他手頭那點值得夸耀的權力徹底奪了去,讓樓孟允便想興風作浪,也沒能力整出太大的事兒來。
樓孟允雖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卻并非一點腦子都沒有的蠢人。前腳才剛尋了外甥說事、后腳便給整了這么一遭,用膝蓋想也知道是拜誰所賜……他對蕭宸本就沒什么親情可言,經此一著更是徹底撕破了臉,開始暗地里四處探聽起了后者當日外出的行蹤。
得知此事,蕭宸雖不懼樓孟允,卻不得不防著這位好舅舅對敏行出手,不由對自己先前未在敏行身邊留下人手的事生出了幾分懊悔……正巧敏行昨日曾派人遞信,說有要事相商、邀請他過府一會,少年也想暫離宮中稍微散散心,便由行程中排開了半個下午,讓人同父皇交代一聲后徑行出了興和宮。
寧睿陽入京后并未租住客棧,而是靠著書院先生的介紹直接在城南一處僻靜的巷弄里賃了個院子。因那地兒鄰近禁軍衛所,治安在平民聚集處里算是極好的,故蕭宸也未像上回去梅園時那樣一帶就帶近百名衛隊出外,而是挑了二十多人分作明暗隨行護衛、輕車簡從地登了友人的門。
抱歉,讓你跑上這么一趟。
因蕭宸是微服過來的,鄰里間又有些住戶聽著動靜探出了頭,寧睿陽便只按尋常士子間打招呼的方式同友人見了禮,然后將少年同幾名近身的隨從一起迎入了賃居的小院當中。
這個院子雖只一進,但因里頭收拾得十分干凈整潔,就是地兒狹小了些,給人的感覺卻仍相當不錯。
不過讓蕭宸有些意外的是:院子里除了隨敏行一道上京的茗淞,還有一名瞧來約莫十三、四歲年紀的秀麗少女,正難掩詫異地睜著一雙杏眼直勾勾地盯著幾人。蕭宸這些日子正因心頭無人可訴的禁忌情思而備受煎熬,眼下冷不丁在好友身邊發現了個妙齡女子,便知兩人多半沒有什么,仍忍不住酸溜溜地打趣道:
紅袖添香,敏行這小日子倒是過得不錯。
說什么呢,渝娘是王嬸的孫女,只是偶爾過來幫忙而已。
因寧睿陽上京時只帶了茗淞一道,故落腳后便從附近鄰居里千挑萬選地請了個婆子──便是他口中的王嬸──過來幫忙煮飯打掃。這事兒蕭宸原也是知道的,可聽好友張口便是一聲渝娘喊出,卻仍不由挑了挑眉:
介紹得生分,卻連人姑娘家的閨名都喊得如此順口……嘖嘖。
不然還能怎么著?總不能老是姑娘、姑娘的喊吧。
頓了頓,倒是你,平素總不談這些的,今日卻難得反過來調侃我……莫不是同你那心上人有關?
說著,寧睿陽還不忘指了指少年胸口、暗示自己指的心上人便是那個送了他平安扣的。
青年的這個小動作并不明顯,可蕭宸日夜受著那份情感的煎熬,正是有些草木皆兵的狀態,見狀立時微微色變,冷聲道:
別胡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