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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高如松見過圣人。
入得殿中后,迎著帝王僅僅凌厲了一瞬便漸漸轉(zhuǎn)為黯淡的目光,高如松遲疑半晌,終還是暫時委屈自己、按君臣之份朝蕭琰見了禮。
……給大將軍……看座。
并不掩飾煩惡地瞥了高如松一眼后,蕭琰強自提著氣淡淡發(fā)話,讓一旁的菡萏取了坐墊讓高如松于殿中歇坐。
高如松長年待在邊關(guān),平日慣用的乃是離地而坐的凳椅,又身為武人,對于跪坐這種多少會減緩他反應(yīng)、閃躲速度的方式自然有些排斥。只是帝王賜座本是榮寵,如今殿里也只有太醫(yī)和幾個宮女隨侍,并不像是有什么埋伏的樣子,是以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順著蕭琰的意思在距龍床十步之外躬身落了坐。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留意到病重的帝王懷里還抱著一個身量嬌小、正嗚嗚哭泣不已的孩童。想到今日議事的內(nèi)容,高如松幾乎是想當(dāng)然耳地將孩童當(dāng)成了此番談話的主角──皇三子蕭宜。只是見妹妹并不在此處侍疾,一旁也沒瞧著他送進(jìn)宮里保護(hù)蕭宜的承華殿宮人,困惑之余忍不住開口確認(rèn)道:
圣人夤夜召臣前來,想是有重任相托。卻不知如今為圣人侍疾之人,可是臣那迄今未有機會一見的外甥?
也難為他咬文嚼字、拐彎抹角地憋出這么文謅謅的一句,就為了問蕭琰懷里抱著的是不是蕭宜了……聞言,蕭琰氣弱但確實地冷冷哼了聲,道:
大將軍慧眼如炬……如何……分辨不出……所謂的秉承天運之人……?
帝王其實并沒有隱瞞愛子身分的意思,但見高如松還拿此事來問他,真真可笑到了極點,便也不直言回答,而是用三年前那封讓他堵心許久的奏折內(nèi)容將話堵了回去。
聽他這么一說,高如松雖隱隱覺得自己好像漏了些什么,卻仍下意識地將蕭琰的諷刺當(dāng)成了肯定,把帝王懷里的孩童錯認(rèn)成了他的親親外甥。
──也無怪乎他有此誤會。他畢竟不曾見過蕭宜,看孩童的身量像是六、七歲年紀(jì),宮里符合這個年歲的皇子本就只有蕭宜一人,眼下又是討論帝位歸屬的時候,讓作為儲君的蕭宜在場自也份屬應(yīng)當(dāng),自然讓從沒將蕭宸這個元后嫡子放在心上的他徹底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
因高如松一瞬間變得慈愛──對著他懷里的宸兒──的目光猜到了對方的誤會,蕭琰心下冷笑,卻沒有出言指正,只是做著有氣無力的樣子急喘著斥道:
卻不知大將軍……是如何生出這般大的膽子……未曾奉召……便私領(lǐng)親兵入京……
富貴險中求。圣人能在端仁太子病故后順利榮登大寶,不也是因為如此?
蕭琰雖語氣不善,但那說一句就得喘上一次的狼狽模樣,卻很難讓高如松生出半點防備戒懼之心──他平素在邊疆當(dāng)慣了土皇帝,本就不怎么受得了氣,如今讓帝王一激,言詞間立時便少了幾分恭謹(jǐn)、多了幾分猖狂:
到了這個地步,圣人再堵著氣還有什么意思?莫忘了,就算我未曾奉召便私領(lǐng)親兵入京,你蕭琰不也還是要客客氣氣地派人將我請進(jìn)宮里來?
說著,他語氣一轉(zhuǎn),又道:
雖說人死為大,你如今已入土半截,確實也該禮敬一些;可如今是你需要仰仗我的力量幫你兒子穩(wěn)住帝位,而不是我上桿子來求你……就憑著這主次之分,我可沒理由多受你的氣。
在高如松想來,蕭琰都已病到這個地步了,只怕自己再多說上幾個字都有可能將人活活氣死,自家外甥承位自已是板上釘釘?shù)氖聝海伪卦兕櫦蓶|顧忌西的?趕緊趁人死前將自個兒的怨氣好好發(fā)上一發(fā)才是正經(jīng)。所以連敬稱都省略之后,他索性也揭下了最后的那層遮羞布,邊將原先跪坐的姿勢改為更自在卻也更不莊重的盤膝而坐、邊開口催促道:
已經(jīng)是必然的事,再拖拖拉拉地還有什么意思?快將詔書拿出來,趕緊將事情解決吧!
……確實。
見高如松連遮掩作態(tài)都懶,蕭琰眼簾微垂、眸間冷色一閃而逝,卻終究沒有發(fā)作,只是將懷里的愛兒摟得更緊了些、并有氣無力地吩咐道:
取來吧……讓大將軍看看……
……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