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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候著等待開鎖的匠人,允從托盤上順走一把銼刀,就閃沒影了。
允自覺起的很晚,其實不過還是辰時。自側門悄悄走入偏殿,一路上的侍衛們跟他早都很熟了,沒攔他,也沒通報。人人都默認允護衛就應該跟在主公身邊。只是他們有一瞬間的驚訝,第一眼幾乎認不出來此人就是允,還以為是個貴族士人。
他們同行這么久,雖然少年和這群糙漢子們相比,干凈的有些格格不入。經過草原的惡戰,回城路上的殺伐,誰也想不到穿戴起來是這個樣子。
荊曲江眼睛都瞪直了,之后后腦勺就被十三叔拍了一下。低喝道,“執勤的時候認真點!”
允向他們點點頭,走到殿后某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一邊在側后看著弘瀚辦公,一邊暗暗挫鎖鏈。
這一上午,弘瀚不可謂不忙碌。早先曾經在車隊里見過的老叟也在殿上,弘瀚遇事常常詢問老人的看法。允才知道那老者原是個奴隸,是弘瀚用五只黑羊皮換來的,現在領了大夫之值,被稱為‘五羊大夫’。
殿議已經過去,現在留下來的都是有要事相商的。弘瀚一上午接見了四個貴族三個大臣,只用了半個時辰。另外一個半時辰,只接見了一個穿的很寒酸的人。
這人大概三十來歲,又黑又瘦,洗舊了的長衣下面露著黑黢黢的腳桿,一看就不是什么貴族。他是在外頭揭了獻寶帖進來的。凡舉有利于農牧漁工等方面的計策或者發現,皆可上報西炎伯,被鑒定有利者,至少可得一金。這個舉措現在被定為‘獻寶貼’。
這人在門口耐心的等了很久,才恭恭敬敬的進來。一開口,帶有濃濃的西南的貢嶺口音。他穿的雖然寒酸,說話卻很利落,自稱是某鄉的河監后人,家里世世代代都是河監,但是最近河堤朽壞,泛濫的不行了,不得不前來求國主準許大修。
“那你怎么揭獻寶貼?”這種事,當報到鄉里,由鄉報郡,再由郡報到國主這里來。弘瀚知道現在底下是小領主貴族各自為政,十分混亂,這人一定是投路無門了才會這么做,想炸一炸他的膽子。
那人一昂頭,理直氣壯道:“怎么沒有寶?老子獻過許多次了,都是些不識貨的。”他年前就等在這里了,結果先王死了,新的國主又沒幾天就跑了,久久不回城。他懷揣著全鄉人的期待,不達目標絕不回去,一住就住了大半年。直到今日,才搶在眾人之前揭了城門墻上的獻寶貼,得到面見國主的機會。
十三叔不喜道:“怎么說話呢,伯君面前,怎能自稱老子!”
弘瀚卻哈哈笑了,“西南咱不是去過么,那里山多,人說話就是這個習慣,自稱老子,喊別人龜兒子!”
那人聞言大喜,“伯爺是個懂的!是個懂的嘍!老子敢揭獻寶貼,是真心有寶啊!”說著,他急不可耐的從懷里掏出一張古舊的羊皮地圖,鋪在地上。
這一低頭,還從懷里掉出半個沒吃完的鍋餅。頓時十分尷尬的撿起來拍拍,揣了回去。
弘瀚毫不介意,走下來去看那地圖。
允微微抬眸。此人舉手投足無章法,呼吸短促無內功,雙手有繭,卻非習練兵刃而來,而是操持農具勞作所得。且雙目有怨氣有期待有激動卻沒有遮掩和殺氣。允便沒有動,繼續暗暗銼鎖鏈了。
弘瀚,五羊大夫和那漢子一起跪在殿中央的地上研究地圖。這是一份貢嶺及附近山勢水系的地圖,畫的十分詳盡。那漢子生怕伯爺看不懂,仔仔細細的指出看城如何,河如何,山如何,田如何。哪里年久失修,哪里常年干旱,哪里曾經決堤,哪里快要決堤……
弘瀚沒看過這種圖,不過行軍打仗也會用圖,大體差不多。他看看就懂了,摸摸鼻子問道:“我知道了,你想要怎樣?”
漢子十分簡潔明了的說:“給我錢,我把河堤給你修好。”他雙眼亮晶晶,看著弘瀚就像看著一個鼓鼓的錢袋子。
弘瀚也十分簡潔明了的問:“你要多少錢?”
漢子張口就說了一個天價!
什么是天價?在西炎這個地方,一百金足以買一大片土地和一大群奴隸,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一千金足以配齊一隊幾百人的豪華裝備的軍隊,平趟個把小領主,占下一小片領地。一萬金足以買通幾個領主造反了。
這漢子張口就要五萬金!
這不是天價什么是天價?
五羊大夫無奈的笑笑。弘瀚站起身,指了指周圍,十分光棍的說:“兄弟,你看看把我這宮殿賣了值不值這個價?”
西炎一直都是一盤散沙,不過近些年才歸于弘氏。這個宮殿不過是之前一個貴族豪門的宅邸改建的,也沒多宏偉華麗,使者仆從也都是稀稀拉拉。新王登基百廢待興,正是愁錢的時候,弘瀚剛才才被財政大臣說的頭疼不已,這會就又來了個要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