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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了車,發動引擎后,聲音才傳來:“還在生老漢兒氣嘛?”
唐綿扭頭,不說話。
“哎,還是小娃娃嗦!也不是老漢兒催你,你年齡確實在那個地方去了,你想一哈嘛,可可在你這么大的時候,都懷起幺幺咯,你看哈你喃?”
唐綿剛想出聲反駁,就被唐爸爸制止:“你先聽我說完。”
“我跟你媽再咋個說也是夫妻一場,分開純粹是性格確實合不來,莫得啥子深仇大恨,我當然希望她過得幸福、過得好。但我這次跟你談的目的也不是說為了幫她,在我這兒肯定是我幺女最重要撒!我只是覺得對方條件啊,方方面面看起來不錯,你多接觸一哈,總沒得拐嘛!”
“你媽打電話拐彎抹角給我說了這件事,我第一反應也是‘那啷個得行’?但是仔細想一哈,這正是說明了我幺女的優秀,這是好事,我們不得吃虧嘛!”
“但是綿綿,我跟你保證,老漢兒絕對是你堅強的后盾,但凡你受一點兒委屈,我拼了老命都要上的!我們家也不缺錢嘛!”
最后那半句話,是唐爸爸的口頭禪,唐綿沒忍住,被逗笑了。
從爺爺奶奶家回學校的路上,唐爸爸都沒再談這件事了,轉而開始講唐源最近的學習。
唐綿這個弟弟在蓉城實驗一中讀高二了,自小就很崇拜自己這位姐姐。
姐弟倆關系不錯,唐綿只要人在蓉城,時間湊得上的情況下,都會帶他出去吃吃飯。
之前也幫他看過幾次習題,多是英文科目的。
不過,他的成績也是一直優異,但不知為何最近出現波動,有些不太穩定。
下車前,唐綿答應最近抽時間跟唐源談談。
回到A大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叁點半。
唐綿被唐爸爸的話搞來腦袋發脹,原本就很痛苦的她,現在更加是不知道該如何走。
就直接回了寢室,想要小瞇一會兒。
但是想到現實中還有這么多問題沒有解決,翻來覆去地怎么睡不著,四點過就趴在床上無聊地刷著手機。
新聞彈出——李謝安明近日會率宏盛高層到蓉城開新春會。
唐綿這段時間都沒有赴港的打算,如果想要談,那么這就是最好的將話說清楚的時機。
手指摩擦著手機邊緣,她又猶豫了。
翻身仰面躺在床上,唐綿捂著臉,既感覺到思緒混亂,又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不過醒來后,是晚上9點了。
唐綿裹上棉衣去便利店買了包煙,還有關東煮填肚子,回來東忙西忙一陣,卻怎么也沒辦法再次入眠。
她突然想起李謝安明給自己的那兩份協議,又起來從行李箱里將文件袋拿出來放在書桌上。
自那晚之后,行李箱跟著她香港、臺北跑,又回到蓉城,可是,她沒再看過協議內容。
算起來,應該已經有大半個月了。
唐綿坐在床上,盯住桌上的文件。
唐爸爸的那一番話、劉女士對自己的好,黎靖煒投過來的眼神,以及在黑夜里消失在道路盡頭的黑色攬勝,在她心中揮之不去。
這么多天過去,她心里十分清楚,她同黎靖煒不會有可能。
連續兩次臺北之行,充分映照了她心境的轉變。
從最開始的甜蜜期許,再到回歸現實。
而香港,像是一個洼地,讓她滾出一身泥濘后再離開。
她逐漸明白——不論是現實情況,還是黎靖煒的野心,于情于理,自己都不會是最適合他的那個人。
再者,唐綿并不了解黎靖煒,他也不一定是最適合自己的人。
臺北幾日,唐綿開始反思——
黎靖煒在自己這里的所有形象,都是她那顆不知道應該往哪里停泊的心,將哪幾個并不多的片段,通透過不斷地回憶構造出來的。
去年夏秋之際,兩人互動開始增多,唐綿也漸漸發現,那些所謂的記憶,是有所錯位的。
他并不完全是自己記憶中那樣的人。
所以,綜上種種,自己一定要克制,不能夠讓一時的沖動沖昏頭腦。
擺在自己面前的路無外乎幾條——
一是聽劉女士的話。她不知道Philip是什么想法,或許也不會滿意這樣的包辦關系,但她相信李謝安明會來找自己,就一定做好了Philip的工作,或者說她有自信能夠做好Philip的工作,這不是她需要考慮的方面。兩個并不熟悉的年輕人,被雙方家長強扭在一起,她不敢想象那樣的場面。但是,轉念一想,既然要隨便找一個人就如同她當初找上李爾那樣,那個人,就為什么不能順著大家的意思,是Philip呢?
二是找其他公司。按道理來說,唐綿工作多年,人脈有一些??墒撬騺聿惶匾曔@些東西,一時半會兒她還想不起來找誰?況且,她才回蓉城小半年,什么情況都還沒有弄清楚?找誰?自己有什么資本去找別人?她都不知道。再者,她相信劉女士應該是把蓉城的各大家都問了一遍,可能仍舊沒有人愿意出手,才把目光集中在了“遠水”的宏盛。伯媽那家人,伯媽自己就沒進到權力核心,其他人關系再好終究是商人,力所能及的忙可以幫,但是要動到自己的利益,又是另外一番說辭。
而第叁條路,第叁條路就是求助黎靖煒……
以往在東京、倫敦,黎靖煒并不是沒有幫過自己。
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
也就注定了——這是一條完全看不清楚狀況的道路。
黎靖煒對自己究竟是什么態度,他從來沒有確切表明過;
萬寶這邊具體有什么問題,唐綿不了解;
需要黎靖煒做到什么層度?她更是不清楚。
而她能夠給黎靖煒什么?暫且不論她唐綿愿意與否,她給的,值不值得黎靖煒付出?她心底完全沒有底。
這種時候,宏盛茶水間以及葉引的勸告那些流言、他的未婚妻,統統都在她眼前晃。
她所受的教育、她的道德觀念,又允不允許自己去做那個小呢?
她承認,她是害怕的。
但是想這么多,最主要的還是,李謝安明與劉女士的關系,李謝安明與黎靖煒的關系,唐綿不愿意是由她,來把黎靖煒拉進這個她自己都完全摸不清狀況的池子里。
唐綿不愿意做這個人。
所以,叁條路,沒有一條是簡單而單純的,但似乎相較而言,第一條,怎么看都是最輕松的。
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天在宏盛看到黎靖煒與Emily的對話,她甚至想過,如果答應李謝安明,換得那些利益,可不可以或者是能不能夠,對黎靖煒帶去有一定的好處?
可冷靜下來,只覺得自己這種想法過于幼稚,對面的水有多深,她根本不清楚。
再者,唐綿一想到自己的母親,就覺得自己沒有立場,不應該,也不需要對旁人那么偉大。
其實這些分析,唐綿在臺北,就已經做過無數次。
每一次,她都覺得自己相當失敗。
她總是會想到劉女士說過的:人要靠自己,要自己有本事。
但是以上的所有方法,偏偏都是在求助別人、依靠旁人。
自己花了家里那么多錢,讀了那么多書,現在卻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讓人覺得挫敗。
看著李謝安明即將抵蓉的新聞,她自己現在又身處在蓉城這片土地上,這種感覺,比在香港、臺北更加明顯。
糾結多日,唐綿始終下不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