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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唐綿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人。
當時,天還沒亮。
她將水燒開,給自己泡了一袋速溶咖啡,又去給室內那盆綠植澆了點水。
唐綿昨晚沒回翡翠城的原因之一,除了第一覺醒來已經9點以外,還有就是最近輔修法學的外專業本科生在陸陸續續利用周末進行期末考試,而教務處排的監考表里,有她的名字。
在辦公室坐了兩分鐘,她先去教學樓監考第一場考試,結束之后又趕赴海達上班。
沒有錯,項目一個接一個,各個團隊不管是誰沒有例外的,最近都忙翻了,已然是沒有休息日可言。
原本已經被歸入行政崗的唐綿,由于被拉入了“宏盛常法”的郵箱組,自然也卷進了這場“加班潮”當中。
頭兩天季老聽說這件事后,如上次一樣,相當地鼓勵她。
唐綿到海達放下包就去茶水間去熱已經停了好幾天的中藥。
剛巧,章律正在泡茶,看見唐綿進來,直接把唐綿叫去了自己辦公室。
章律從文件堆里找出一份厚厚的已經裝訂成書般的報告放在唐綿面前。
是一份關于宏盛最近有意收購的某蓉城本土科技公司的盡職調查。
唐綿粗略掃了兩眼,有些印象。
她在去香港前,有參與到這個項目的第一階段。
昨天負責團隊已經把修整后的最終報告做出來,今早章律也已經過目,可行政那邊的團隊秘書周末沒有來上班,接近期末,更是沒有實習同學。
這里眼睛晃一圈,就唐綿相對閑,又對這個項目還算有所了解,所以他讓唐綿往宏盛跑一趟。
在唐綿出去前,章律又說:“你挑個人陪你一塊過去,萬一要講什么,好有個照應。”
唐綿點頭,明白章律話里的意思。
從辦公室出來,唐綿問了合作團隊平時與她關系還不錯的聶鑫——一個二年級律師,也是個性格好、招人喜歡的小姑娘。
得知她沒什么事,便讓她同自己去宏盛交報告。
章律交代過,方案交給秘書就行。
不用見到那個人,去宏盛——唐綿沒多大的心理障礙,她也已經學會告訴自己,不需要有什么障礙,因為這只是正常的工作。
抵達宏盛已是接近十二點。
唐綿到前臺知會了一聲。
前臺小姐得知她們是海達的,沒有為難,立刻給樓上打電話:“鄭助,海達的人到了,對,嗯……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前臺小姐對唐綿說:“你們上去吧,鄭助現在有空。”
唐綿道了謝,跟聶鑫坐電梯上21樓。
對黎靖煒的“秘書”與“助理”這些身邊人,她始終沒有搞明白過。
來人是Leo。
他見到唐綿,主動打招呼,又接過厚厚的報告書,說:“黎總恰好也在,你們稍等會兒,我讓黎總看看,如果沒什么大問題,也就能確定下來,免得你們到時候再跑一趟。”
唐綿一怔,只得點頭。
接待室,聶鑫趕緊坐到唐綿身邊,小八卦地問:“你跟鄭助認識?”
“不算認識,上次參加公園城評估會的時候見過。”
聶鑫朝門口望了眼,花癡起來:“像甲方大老板那樣的,是清華,普通人就不幻想咯。而鄭助這樣的,是平常人努努力能夠考得上的一本。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我看他應該沒到叁十歲吧?”
“別這樣看我,搞得我曉得一樣。”唐綿擺擺手,往后縮。
“那你幫我問問唄~”
聶鑫眼珠子一轉,發現自己真的很機智,抱著唐綿的手臂晃動,半帶撒嬌地道:“綿綿大美人……我看鄭助對你挺沒架子的~我去問,他肯定把我當隨便的女人,為了我的終身幸福,你就跟他像朋友那樣隨口聊幾句試探試探。”
Leo回來的時候,唐綿已經被聶鑫纏得有些頭疼。
“報告基本可以,如果有問題,到時候再電話聯系。”
Leo國語麻麻,長得不算英俊,但穿著打扮、言行舉止十分得體,一副港企精英男的模樣。
聶鑫朝唐綿使了個眼色。
唐綿假裝沒看見,只是跟Leo簡單說了兩句話。
Leo出去后,聶鑫傷心欲絕,直呼:“看來我擺脫不了今年雙十一繼續用快遞塞滿辦公桌的噩運!”
兩人準備離開宏盛,走出接待室,看到不遠處的Leo。
“都這樣了,你說!是不是緣分?”
聶鑫激動地扯了扯唐綿的袖子。
唐綿被她纏怕,又看她好像真喜歡Leo,妥協了。
心想,不過是問個年齡而已,她并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只要行為語言坦坦蕩蕩,別人自然也不會想歪。
“綿綿,快!鄭助進電梯了……”聶鑫低聲催促,不忘交代:“順便問問有沒有女朋友,如果單身的話,咱們海達今晚有聚餐,你問他要不要一起?”
“敗給你了。”
盡管無奈,唐綿還是追過去,喊了聲“鄭助”。
Leo回過頭。
唐綿已經快走到電梯門口,她沒拐彎抹角,直接問:“Leo,你今年幾歲?”
男子面露困惑:“29,怎么了?”
“那……你有女朋友嗎?”
唐綿打算的是,如果Leo沒對象,她下一句就把聶鑫供出來。
Leo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又心虛地往旁邊瞟了眼,唐綿循著他的視線轉頭,看到電梯里站著好幾個人。
“……”
一瞬間,她突然有種,想死的心。
回海達的路上,聶鑫一個勁問唐綿要Leo的答案。
唐綿單手握著方向盤,左胳臂肘搭在車窗邊,兩根手指支著側臉,面上的紅潮消了,但腦海里依舊在想剛才電梯門口那尷尬一幕。
其實,主要還是黎靖煒那輕描淡寫的一眼。
她心里很虛,不懂那是幾個意思。
中午得已經有些晚了,唐綿同聶鑫在外面吃了飯才回海達。
聶鑫得知Leo才29歲,冒著星星眼地嘖嘖嘆道:“還真看不出來,我以為他最多26歲呢~”
至于Leo有沒有女朋友,他根本沒來得及回答。
海達蓉城有個規定,每個季度的第一個禮拜六,各個團隊之間會打通聚餐,以聯絡感情。
臨近傍晚,大家都出發前往餐廳,章律卻接到宏盛秘書室的電話,說送去的報告不行。
“上午不是說沒問題嗎?”章律皺眉。
那邊的人說:“這個我也不清楚,具體的你們接傳真吧。”
章律掛了電話,出去一說,只剩下幾人的辦公區,頓時也哀聲遍野。
負責人馬上掉頭回來,外帶具體參與這個項目的幾位律師也不得不留下來加班。
因為宏盛那邊說了,明天早上就要修改后的方案。
作為團隊中的一員,唐綿張不開口、也不可能說出自己要先走這種話。
“真的是過場太多了!”有個低年級律師邊啃雞翅邊盯著電腦抱怨:“早不說晚不說,快到下班了才打電話說不行,聚餐沒得參加,連晚飯都得這么湊合!上頭隨口一句不滿意,我們這些打工的,不吃不喝不睡都得伺候著。”
章律在辦公室里打電話跟宏盛那邊交涉。
唐綿拿著外賣敲門進去,恰巧聽見章律說:“這個我明白,我們這邊也在加班,最遲明天中午能出來。”
掛斷電話,章律根本沒胃口吃東西,搖頭跟唐綿吐槽甲方爸爸的不近人情:“說明天上午九點前必須把報告交過去,他們還要開會,風控和會計那邊也等著要,不可能因為我們的失誤,讓負責這個項目的其它部門都處于癱瘓狀態。”
這個項目,唐綿后期其實并沒跟進,但她又不好離開,因此便著手開始弄宏盛全資控股的蓉城子公司準備赴港上市的那個項目。
晚上11:30,唐綿做完前期資料收集,抄送全郵箱組后,也接到了這次這個項目的修訂稿。
大家交換了一下各自手上的工作。
沒有時間詳細檢查,唐綿粗粗掃了兩眼,調整了最后的格式,準備傳給宏盛那邊過目。
可當她去傳真的時候,卻發現傳真機壞了。
這個點,樓下打印店已經關門。
宏盛那邊不要電子版,環視辦公室一圈,大家已經進入剛剛她投遞資料的那個項目的討論。
沒有秘書、沒有助理,找不到使喚的人,最后沒辦法,唐綿不得不自己送一趟。
沒進地庫,唐綿把車停在宏盛大廈樓下,看了看時間,是禮拜日的00:01分。
可能是神經高度緊繃,她并不覺得很困。
鎖好車,她拿著手提和報告進了大廈,跟值班保安打過招呼,摁了電梯按鈕上27樓。
從電梯出來,唐綿朝著有燈光的地方找過去。
有一間辦公室敞著門,透過百葉窗,唐綿看見里面有兩個30歲上下的青年在聊天,她走到門口叩門,那兩人扭頭瞧見唐綿,未等唐綿開口詢問,其中一人先用港普道:“找Leo嗎?Leo早下班走了。”
“……”
他這么說,又見他表情帶笑,唐綿認出,這人中午也在電梯里。
是黎靖煒的身邊人之一,不知是秘書還是另外的助理。
唐綿沒理會他的打趣,舉舉手里的檔案袋:“我是來送報告的,你們哪一位是負責人?”
另一個人也笑,同樣帶著廣東話口音地道:“我們哪一位都不是。”
職場上的玩笑調侃經常有,唐綿不可能跟他們翻臉,只能夠耐著性問:“那森雅科技公司的盡調報告要交給誰?”
打趣歸打趣,涉及工作,那兩人都不敢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