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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四道:“回大人,某日我在縣城賭牌,那晚上手氣不好,差點沒把褲衩子都給輸光了,沒了住店的錢,只好連夜趕回菩提鎮,途徑亂葬崗,看到有人在上頭鬼鬼祟祟地不知道搗什么鬼,深更半夜的又是亂葬崗這種倒霉地兒,誰知道那上頭是人是鬼,我就藏了起來,等那人走了,再過去,路過他搗鼓的那個地方,仔細一看,有新掘過土的痕跡。”
傅云書問:“你就將那地兒重新挖開看了?”
“沒,”趙四道:“我哪兒敢呢?再說了,亂葬崗埋尸,又不是什么新鮮事兒,我一個混混,又不是什么好人,犯不著去刨根問底的,看了幾眼連忙就走了。”
傅云書問:“里頭埋的人是沈玨?”
趙四道:“正是。”
傅云書問:“當時不敢挖,事后怎么反倒去找了呢?”
趙四嫌棄地歪了一眼沈珣,拖長了調子,道:“還不都是因為這貨。我隔天跟他把這事兒當閑談講了,結果……”
“結果不知怎的,我就想到了我弟弟,沈玨。”沈珣接過話,扭頭朝趙四無聲地笑笑,趙四并不領情,“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沈珣復又抬頭望著傅云書,道:“阿玨雖非我叔父嬸母親生,但自幼與我感情甚篤,他入了孔家后卻與我少了往來,我聽趙四說他撞見亂葬崗上有人深夜埋尸,便想到我與阿玨已有許久未見了。”
寇落苼挑眉,道:“你這就想到被埋之人是沈玨?”
“怎會,”沈珣幽幽嘆了口氣,一搖頭,道:“只是覺得有些思念罷了。恰好那日要進縣城去進些藥材,于是叫上了趙四隨我一塊兒,辦完事后,想到阿玨,便順道去了趟孔家,可是門房說,阿玨昨晚逃跑了。”頓了頓,他緩緩咬緊牙關,冷聲道:“阿玨雖未曾與我明說,但我曉得他同孔倫的關系,若非孔倫負他,以阿玨的性子,怎會棄他而去?”
趙四道:“沈玨莫名失蹤,又恰好撞上昨晚我看到的那事兒,實在巧合,不得不讓人懷疑。”
沈珣道:“那門房不由我們多問幾句,便將我們趕了出來。我越想越心驚,便攛掇趙四領我去了昨夜他看見的那處埋尸地,掘開土來看……”沈珣說著,眼圈漸紅,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道:“至于我們看見了什么,大人你已經知道了。”
趙辭疾忽然問:“趙宣甫,你是何日看見有人埋尸的?”
趙四毫不猶豫地道:“大人,那日恰逢端午,五月初五,至我與沈珣挖到沈玨的尸體,是五月初六,而我同沈玨演假死那一出被縣令和寇師爺撞上,已是五月初九。草民所言,句句屬實,還請大人明察。”
趙辭疾垂下眼皮,不再言語。
傅云書問:“既然你們二人早知沈玨枉死,為何不來報官?反而要演這樣一出戲,將自己也搭進去?”
堂下靜默一瞬,沈珣平靜地說:“大人有所不知,前任縣令錢宇尚在任時,縣里曾出過這樣一樁案子。”
“當時除了孔家,縣中還有另一大戶人家,姓李的,李員外的兒子生性好色,四處尋花問柳不說,還將家中略有姿色的女子沾染了個遍,并大肆炫耀,此事九合縣人人皆知。后來他家一名婢女,忽然在街頭某家醫館查出了身孕,被不知是誰旁聽了去,傳得滿城風雨,眾人皆道這是李家少爺的種。李家不愿迎一婢女進門,又恐人口爍金,便揚言那婢女是與他人有染,還將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浸了豬籠。那婢女的家人得知后傷心欲絕,將李家人告上公堂,當時審理此案之人,正是錢宇。”沈珣靜靜地望著傅云書,略一扯嘴角,問:“傅大人可知錢宇當時是怎么判的這樁案子?”
“本縣不知,”傅云書問:“他是怎么判的?”
沈珣涼颼颼的目光從一側立著的許孟、趙辭疾一掃而過,幽幽地道:“當時許大人、趙大人都在,傅大人盡可以問他們。”
許孟今日安靜得似一只鵪鶉般窩在一旁聽,忽然被點名,冷眼朝沈珣橫去,又聽傅云書說“兩位大人不妨講來與我聽聽”只好道:“回稟縣令大人,錢宇當時傳了李家其他婢女來問話,諸女卻皆道李家公子從未對她們有越軌之舉。”
寇落苼道:“那些婢女日后還要繼續在李家討生活,怎敢直言?”
許孟訕笑一聲,道:“寇先生說得正是,可錢宇便就此斷定那婢女是與外人有染,我們這些當下屬的,說得再多也無絲毫用處。最后他判定,李家動用私刑雖有不妥但也無可厚非,那婢女家人教女不善,原本該罰,看在失女之痛的份上,讓李家隨意賠了幾個子兒,權當了事。”
第35章 移尸(二十六)
傅云書問:“此案便就此了結?”
“非也,”許孟道:“那婢女的大哥認定是李家始亂終棄又痛下殺手,因此懷恨在心,日日尾隨李家公子,終于逮到他落單。那晚李家公子正宿在婠婠樓頭牌的房中,婢女的大哥翻墻潛入,當著頭牌花魁的面,將一把殺豬刀扎進了李家公子的心窩,然后拖著尸首,丟進了當時人聲鼎沸的婠婠樓大堂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