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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扳機扣下,數十支箭矢瞬間彈射而出!
赫戎第一時間掄起祁重之的胳膊,猛地將他甩向了院內的地面,祁重之重重摔到了一堆高高摞起的干柴上,木柴被撞得嘩啦四散,他去勢不減,脊背“咚”地磕到了地面,柴火橫七豎八地倒下來,將他嚴嚴實實埋在了底下。
他痛苦嗆出一口血沫,連擦都來不及擦,忍著骨頭快散了的劇痛拼命扒開層層柴堆,等他終于喘著粗氣從滿地狼藉中掙扎出來,急切去尋找赫戎的身影——
赫戎從墻頭飛身躍向了最近的屋頂,紛紛箭雨緊咬住他的身形不放,他沒有趁手兵刃,明顯有些左支右絀,居然還不抓緊機會往地面逃,傻了一樣在高處當靶子!
兩支齊發的箭從正后而來,徹底避無可避,他旋即反身打落一支,另一支倏然洞穿左肩,黑色的尖頭從肩胛骨后冒出來,強大的沖力逼得他倒退數步,腳下瓦片年久失修,咔嚓碎裂,他步伐不穩,從屋檐上直直墜落地面,發出聲巨大的悶響。
祁重之肝膽俱裂。
他哪里會猜不出,赫戎不往地面跳的原因,是因為怕禍水東引,同在地上的祁重之也會成為被他殃及的箭下亡魂!
可是為什么?!
祁重之艱難爬起來,跌跌撞撞奔向屋后,攙住早一步站起身、搖搖欲墜的赫戎,雙眼盡成了赤紅:“你瘋了嗎?!我害你至此,你何必要舍命救我!”
“少廢話。”赫戎狠咬住牙關,字是從牙縫中擠出去的,他抬手握住露在外面的一截箭頭,側臉線條繃得死緊,在祁重之震驚的目光里,驀地拔出了整支箭矢!
溫熱的血潑出一線,沾在黑衣上,遍尋不到蹤跡,赫戎只呼吸凝滯了一霎,神色竟全無變換。祁重之不禁胡思亂想,他慣著黑衣,是否正是因為受傷后,不想讓別人看出來?
“他們算什么東西,也敢來取我的性命?”赫戎面容冷峻,語氣像結了冰,“你想通其中關節了。”
是肯定句,方才在高墻上,祁重之口中所說的一箭三雕,正是指郡公出人預料的舉動。
郡公前身是邊疆的守城大員,如今獲封了個明升暗降的小爵位,手底下沒兵沒錢不說,還被謫遷到了天高皇帝遠的榮陽,恐怕終生難再有出頭之日。在這種情況下,結交江湖中勢力龐大的濟世峰,的確是他最好的選擇。
但沒想到,會有天降的餡餅砸到他面前——祁氏后人攜名劍泰阿現身榮陽,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北疆曾經的統帥!
捕獲敵國將帥,又向吾皇獻上千年寶劍的功勞,夠讓他飛黃騰達、位極人臣了!
只是新接到的密報稱,那兩人居然住進了神草堂,這倒是個麻煩事,然而誘惑在前,他不可能輕言放棄。略一思襯,心中便有了決定——快刀斬亂麻,一鍋端了神草堂!窩藏朝廷要犯,他就是明目張膽去搜,李兆堂也無話可說。現下將他的罪名扣上,待濟世峰接到消息,怎么著也會出錢來撈他……錢,他還看不進眼里,如今江南又起瘟疫,濟世峰握有醫治疫癥的藥方,那才是真正的寶貝。
所謂一箭三雕,正在于此。
祁重之一陣暈眩,手牢牢攥著赫戎的胳膊,幾乎勒出了淤痕,他還渾然不覺:“我太愚昧了,竟只著眼于人情世故。”
并非是他愚昧,而是他還沒見識過真正的不擇手段。
赫戎沉沉看著祁重之蒼白的面色:“人情往來,永遠會輸給利欲熏心,你要真想報仇雪恨,就要徹底變得鐵石心腸,否則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兇手究竟是什么樣的惡鬼。”
門外響起城防軍首領的聲音:“他奶奶的!后門鎖了,把門撞開!”
咚咚的撞擊聲迫在眉睫,赫戎驀地厲喝:“聽懂了嗎!”
祁重之駭然一震,險些覺得魂魄都被懾住了。
赫戎:“聽懂了,就把你的劍給我!”
祁重之隱隱不安:“……你要做什么?!”
赫戎揪住他的衣領拽近眼前,緊緊鎖住他的雙眼:“你大可以提早在我的藥里下毒,這樣,即便出現了如今的局面,你也可以主動把我交出去,獲取從中斡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