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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戎趁那些人還在爭相推讓誰先打頭陣,反手攬住祁重之的腰,將他整個扛在了肩側,就在眾目睽睽下,幾步飛躍上墻頭,朝后門奔去!
然而越近出口,祁重之的心越沉,及至攀上最后一層高墻,朝下一望,烏壓壓一隊全副武裝的騎兵,已將神草堂團團圍住,絕斷了所有退路——
郡公居然將全榮陽的城防軍調了過來!
事情怎么會鬧得那么大?!
赫戎放下他,兩人在墻頭悄悄蹲了下來。
“赫戎,”祁重之握住他的手,語速飛快道,“我落水的那條大江你還記得嗎?你沿江線往北走,穿過大壩,有一座密林,我那天看過了,林子很偏僻,不會有人注意,你就去里頭躲著,等風聲一過便找機會出城,不必管我。”
赫戎臉色唰地陰沉下來。
祁重之急聲:“聽話!郡公的目標是泰阿,暫時不會把我怎么樣。反而是你,如果帶著我這個累贅,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對,事到如今,危機已避無可避,只能盡量將損失降到最低——起碼不能拖累赫戎,憑他的身手,只身一人脫困而出,應當不是難事。
赫戎卻充耳不聞,紋絲不動定在了原地,祁重之厲聲低喝:“走啊!”
他伸手去推,被赫戎牢牢抓住了手掌,十指相扣,他被猛地往前一拉,幾乎撞到了赫戎身上。
他穩住身形,心頭火燒得旺盛,卻聽上方傳來赫戎異常沉靜的聲音:“你為所有人都想好了退路,怎么唯獨沒有想好你自己的?”
祁重之愕然:“什……”
赫戎毫無起伏道:“把我身份泄露出去的人,是你。”
猶如當頭被傾下一盆冰涼的水,從皮囊冷到了骨頭縫,澆滅了所有沸騰的烈火,晚風一吹,祁重之打著寒噤屏住了呼吸,只覺剎那間化身成了深夜里被野獸盯上的獵物,險些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他看出來了?什么時候?!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赫戎微微牽起唇角,并不詫異他的反應:“你的心腸,還是太軟了。”
今晚不僅看到了他出手殺人,竟還看到了他有史以來初次展露笑容,可惜祁重之心亂如麻,根本無心欣賞。
不錯,他頻頻在人前強調赫戎姓“赫”,兼之透露出自己祁家后人的身份,為的是讓人震驚之余,不免好奇,能與祁氏子孫相交甚篤的北疆人,會是什么身份?
中原和北疆雖然戰事頻繁,但兩國在私底下仍有少許貿易往來,打仗不影響老百姓們做買賣,大街上經常能遇見成隊的北疆貨商。但這些貨商,只要去查,個個都能摸清來歷,而赫戎卻是個查不清背景的“黑戶”。
到這一步,必然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姓赫、來歷不明、身中病發時會啖血的奇異蠱毒、氣質凌厲,絕非普通北蠻族眾……樁樁件件串聯下來,矛頭都直指那位突然失蹤的北疆“鬼帥”。
“郡公身份尊貴,就是想奪泰阿,也不能明搶,而你恰好給了他一個可以來正面與你交鋒的理由,那就是我。”
赫戎聲色平靜,聽不出究竟憤怒與否,但足夠令祁重之面無血色。
他自以為心思縝密,能全盤瞞過赫戎,所以做得明目張膽,非要說哪里露了破綻,大概是在第一次告知李兆堂,身邊的北疆人姓赫之后,對赫戎突然好起來的態度,令他起了疑心。
可他也明明為此編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說是怕應付不了殺手,請他在危機時刻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