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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最后一個可能,蘇細用力搖頭,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將丹書鐵券徒手掰斷呢!但不知為何,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蘇細神色一滯,略想了想,躊躇著轉身,出了祠堂去往顧元初的院子。
顧元初的院子在青竹園不遠。小娘子的院子沒有青竹園大,也沒有青竹園雅致,但勝在里頭奇花異草居多,不管寒秋凍東,總能瞧見一抹鮮活色。不過因著無人打理,所以此刻那堆奇花異草都被野草覆蓋,說好聽些是野趣。
蘇細抬手叩門,黑油小院門卻沒關,她只輕輕一推便推開了。
蘇細下意識蹙眉。這小院子里頭的使女們也太不盡心了,連院門都沒關就跑沒影了。
蘇細提裙進門,剛剛走出兩步,天際處突然發出一陣“轟隆”雷響。蘇細仰頭看去,天際電光倏馳,猶如銀蛇一般飛掠而過,硬生生撕開黑幕一角。
這么響的雷?怕是要落雨了。
“啊!”突然,不遠處的主屋內傳來一道凄厲的尖叫聲。
蘇細聽出是顧元初的聲音,面色大變。
“元初!”她疾奔入廊,猛地推開房門。
房門大開,屋內昏黑一片。蘇細身后雷聲闐闐,如擂鼓齊鳴,亂流轟然。伴隨著顧元初尖銳的尖叫聲,震得蘇細雙耳震顫。
她一眼看到躲在床榻之上的顧元初,趕緊過去將人一把抱住,“元初,你怎么了?”
“怕,怕……”顧元初閉著雙眸,使勁往蘇細懷里鉆。
蘇細拉起被子,將顧元初和自己蓋在里頭,輕輕安撫她道:“乖,元初別怕,只是打雷而已。”
顧元初躲在蘇細懷里,瑟瑟發抖,小嘴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蘇細湊近,終于聽清。
顧元初在喊,“阿娘。”
蘇細不知為何,雙眸一酸。她記得小時打雷,她也是喜歡躲在阿娘懷里的。只可惜,阿娘去了。
不過幸好,有養娘陪著她。
這樣想,蘇細便更將懷里的顧元初摟緊了些,然后輕撫她瘦弱的后背,小小聲地吟唱,“月兒彎,人兒哭,阿娘哄兒睡……”
細膩甜軟的吳儂軟語,帶著姑蘇特有的調子,酥糖似得飄蕩在昏暗的房間之中。
顧元初漸漸安靜下來,她死死拽著蘇細的衣襟,眼睫掛淚,渾身顫抖。
“天兒空,水兒綠,阿娘陪兒睡……”
房間門口,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立在那里,他輕輕轉動手中盲杖,等了半刻,聽里頭那細膩綿軟的姑蘇小調漸漸消音,才抬步邁了進去,“元初。”
“噓,她睡著了。”蘇細半跪在繡床上,透過錦緞絹紗帳幔看向正站在門口的顧韞章。
男人顯然是急趕來的,因為他身后的路安提著燈籠,累得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蘇細小心翼翼的把顧元初放回被褥里,然后塞了一個床頭的布老虎給她。
小娘子睡得酣熟,緊緊抱著懷里的布老虎不放。蘇細下意識朝門口望去,也不打雷。
拉下掛在銀鉤上的帳幔,蘇細輕手輕腳的退出房間。
“元初很怕打雷,多謝。”顧韞章說話時有些氣喘。小娘子自身旁走過,帶著細膩的女兒香。他吸了幾口,面頰有些紅,不過幸好天色暗,無人看到。
蘇細揉了揉自己剛才一路疾跑過來,扯得酸痛的小腿,然后斜眼朝顧韞章看過去,“那個丹書鐵券,不是第一次壞了吧?”
“嗯?”男子一愣,“娘子何出此言?”
“你少誆我了!那丹書鐵券是鐵做的,怎么可能一摔就摔成兩半了!”蘇細氣得跳起來指著顧韞章的鼻子罵。
“啊。”顧韞章一陣恍然,“我記起來了,小時候元初是拿丹書鐵券玩過,不小心掰斷了。我記得當時元初怕父親怪罪,便央求我替她粘上了。”
小時候!元初!蘇細瞪眼,一陣不可思議過后又是一陣理所當然。
覺得被誆騙了的小娘子氣得一跺腳,恨恨往前走。
果然她當初就不應該被這廝的外貌所騙!什么繡花枕頭,明明是一肚子黑水的壞東西!明明是一個娘胎生的,怎么元初就那么單純善良,這個顧韞章就那么可惡!
……
因著昨晚的事,所以蘇細便將顧元初接來了自己的屋子里。
“娘子,您瞧。這伺候顧小娘子的使女也太不盡心了。連這下頭的繡鞋都穿反了。”素彎領著顧元初到屏風后,替她換過了繡鞋,又加了一件外衫,這才領出來坐在繡桌上,哄著吃些鳳仙橘,小紅梨。
蘇細見顧元初因著昨夜打雷的事蔫蔫的,便與素彎道:“去替元初將行李收拾過來,這幾日就讓她跟我住吧。對了,收拾的時候當心些,別碰壞了。那些小玩意可都是元初的寶貝呢。”
“是,奴婢省得。”素彎行禮后轉身去了,片刻后收拾了東西回來,“娘子,這些東西,我不知是不是小娘子的。”
“是從元初屋子里頭拿的嗎?”
“是。”
“既然是從屋子里頭拿的,自然應當是的吧。”蘇細看到素彎一臉為難之色,便伸手將那疊東西拿了過來,居然是好幾張寫了字的紙。不過看那字跡和紙張,明顯已有些年代了。
“這是元初寫的詩。兄長說,是元初三歲的時候寫的。”正在吃鳳仙橘的顧元初睜著大眼睛,一臉得意道:“兄長說,元初寫得很棒。”
蘇細垂眸,將那幾張詩看了,臉色有些怪異。
這些詩……寫得確實極好。若顧元初說的是真的,那這些詩居然出自一個三歲孩童之手嗎
“素彎,你照顧一下元初。”
蘇細拿著那幾張詩,尋到顧韞章書房。
榻上,男子一竹簡,一長袍,側臥著小憩。白綢松垮搭在肩上,令一邊順羅漢塌蜿蜒落地。那只指骨分明的手抱著一青翠竹簡,更添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