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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地說,元律師待她非常不錯,曲琮的起薪是和成少春看齊的——但他有名校學歷和工作經驗,本應比曲琮高很多,這個消息流傳出去一點影子,引來成少春幾番打探。曲琮不能說自己被苛待了,她也知道自己貪心,但,她依然因為元黛沒選擇她去參加研討會而沮喪。
“不太開心呀?”紀葒問,她沖曲琮揚了一下杯子,曲琮連忙為她再倒一杯咖啡。——紀總監很注重享受,她是手沖咖啡的大行家,甚至連用來兌咖啡的牛奶都是新鮮屋裝的,她有一個助理專門負責這些事。
“嗯。”她沒說謊,在這樣的洞察力前,說謊是沒有用的,而且曲琮挺愿意說的,畢竟她身邊也沒多少人能聽這些。“我感覺這條路有些難。”
“當然,這條路可不是按部就班能走通的,”紀葒笑了,“如果你規規矩矩朝前走,最后就只能走到公司里做個法務組長,一個月三萬塊算是多的,勤勤懇懇干到退休,差不多就是這樣子了。”
但曲琮當然不想要這樣的人生,那她還不如和喻星遠談談,自己去做大學教師——喻星遠性格那么被動,把他捏在手心里,喻家的財產還不都歸她做主——
當然,那也意味著她頭頂除了曲媽媽,又要多幾尊大佛,曲琮和喻星遠每天都聊幾句,這是她的怯懦,給自己留條后路,可她畢竟還是有點骨氣的。
“如果我想要成為黛老師……成為葒姐你這樣的人呢?”她問,眼神不禁有些迷蒙,等待著前輩的指點。
這種姿態能取悅元黛,也能取悅紀葒,紀女王笑了,她說,“那你就不能走尋常路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走到這一步的律師,沒有一個是規規矩矩上去的。”
“我該怎么做?”
“聰明些。”紀葒說,她一瞬間忽然有些嚴肅——一直以來,她對待曲琮的態度都有點像是逗小寵物,居高臨下、游刃有余,但這一刻,曲琮感覺到,她有了一絲觸動,或許是想到了從前的自己。
“聰明些。”紀葒又說了一遍,像是想到了昔日往事,她的語調提了起來,半天才放下,“大膽些——貪婪些,自私些。”
曲琮細品她的勸告,這十二個字她覺得字字都很有用,每一句似乎都很直接地對應到她的境況。大膽些——現在就去爭取明年的名額,自私些,如果爭取不到的話,后年的名額不能旁落,別去想朱律師的兩個孩子和房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負擔,被淘汰不是競爭者的錯。
大膽些,按部就班拿不到的名額,可以用規矩外的方法爭取,聰明些,從身邊的線索發掘到可助力的資源,比如說……
她拿到這個機會,也許意味著朱律師的焦慮癥會加重,這個事實還是讓曲琮心里不太舒服,不過這不是她主要在想的問題,曲琮在想,元黛對她的態度有些奇怪,她破格錄取了自己,又給了她一個高薪,還讓她負責格蘭德的日常維護,怎么看都是另眼相待的意思,但卻拒絕讓她走進晉升的快車道。
這很矛盾,尤其元黛還帶她進入了女王們的社交圈,如果沒把她當接班人培養,為什么這么做?不是她不斷散發的信號,曲琮也不會自信地覺得自己大概能爭取明年去新加坡的名額。
如果……黛老師在錄用動機上沒說實話呢?
事實上真正對她另眼相看,直接給出建議,閑來無事聊天的,除了元黛以外還有一個人——一個對元黛也舉足輕重的大客戶。
紀總監第一次見面就給了她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而且曲琮也不覺得她會和每一個小律師喝咖啡聊天,更暗示自己能為她撐腰,為她向元黛要求,爭取到去新加坡的機會。
那么,紀總監想要什么呢?
她是什么時候看中自己的?
是因為沛宇的案子,紀總知道是她在做,所以恩威并施想要讓她保密?不,時間對不上,已經一個月了,和沛宇有關的話不該這么慢。
許多可能掠過腦際,有一些很荒唐——紀總監結婚兩次好像都為了錢,該不會……她其實是百合,是看上了自己這個人吧?(當然可能性極低)又或者,格蘭德是制藥企業,紀總監想要獲取一些體制內的資源,并非僅僅是一些消息……
這是可能的,但又很不可能,曲爸爸并非一把手,而且他一生清廉,不可能被任何因素腐蝕。曲琮想不到紀總監能用什么打動她父親,錢絕不可能,為他女兒安排一個家里反對,加班極多的工作顯然也不是什么好辦法。她不禁自嘲自己的多疑——這都是在校讀書的曲琮不會想的事情,進入社會之后,她似乎不自覺越來越陰暗了。
而且也的確變得貪婪,一開始只有一個模糊的想法,她想擺脫母親自立,可現在曲琮發現自己想要得越來越多——她確實想去新加坡,只是心頭還有一絲隱隱疑慮:她可以大膽,也逐漸貪婪,或許本性也有幾分自私,只唯獨怕自己不夠聰明,被紀總監玩死。
但另一方面而言,她已經被盯上了,更被元黛親手安排成了格蘭德的服務律師。所以,曲琮現在擁有很多借口,卻沒有太多逃避的理由,不管怎么說,她至少得試著問一問。
“那么……如果我想請葒姐你幫忙的話。”
短暫的沉默后,她大膽地問,抬起頭望著紀總監。“我又該怎么做呢?”
她有些上道了,這是已入門的對話,她開始學懂了——
紀總監唇角微微上翹,讓她的氣場變得更加強大,她很直接地說,“我想要多長一雙耳朵,多長一對眼睛。”
她要監視元黛?
曲琮吃驚非小,不僅因為這個提議,也因為紀葒很自然就把一切攤到臺面上來說——但是,元黛有什么工作是需要瞞著格蘭德的?她們只是在處理非訴業務而已,這不是訴訟,接觸不到多少敏感材料的!
“我可以問理由嗎?”她躊躇著說。
“我想要一條聽話的狗,”紀葒說,她忽然又笑了,“啊,讓我修正一下,我想要一個能絕對配合我的團隊。”
“阿黛是個很能干的人,但,正因為她太能干了,有時我不能完全對她放心。”
紀總監說,“而你很聰明,stacy,元黛剛開始為我服務的時候才30歲,我覺得,在你這里,年紀也許還可以再放低一些。”
曲琮過年就25歲了,這也就是說,這塊餅畫在了五年之內——她也許能取代元黛,成為紀總監的合作者,那么她想要的生活屆時當然也就不費吹灰之力地落入手中了。
當然,這也意味著她要完全放棄非訴律師的操守,為紀女王辦事,做一條聽話的狗——為了照顧到她的面子,紀葒改了修辭,但其實她也只是客氣客氣,將來她要交給曲琮的臟活絕對不會少。
這也意味著對元黛的完全背叛——背叛上司,五年內成為初級合伙人,這邀約,簡直非常大膽,極度自私,貪婪得恐怖,而曲琮又不可自控地在想,這是否足夠聰明。
她沉默不語,紀葒也不生氣,這當然是件大事,在短時間做出決定并不現實。
她讓曲琮回去好好想想。
“你有足夠的時間。”她告訴曲琮。“這是個長期有效的offer。”
說實話,這一天曲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辦公室的,她有一種強烈的恐懼感,s市的秋天難得如此晴朗,可曲琮卻覺得自己走在一團迷霧里,饑餓、興奮,同時又很愚笨。
第22章 試探
“喲,今天要約會去?”
晚上六點就開始收拾東西,且進洗手間換下套裙,還明顯補過妝——線索這么明顯,要還猜不出來就有鬼了,朱律師的耳朵都伸長了,“有情況了?”
“就是大學同學聚會啦,”曲琮就算是去約會的也絕不會承認,她越來越理解為什么元黛、紀葒個個都是神秘主義者,在辦公室待久了,巴不得自己的八卦越少越好,別人的八卦則多多益善。“啊,老板叫我,我先過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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