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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玄盛突然坐不住了,立刻策劃實施了一場更大的陰謀。
玄昱與洪志遠交接政務,忙到酉時才出宮,日暮昏影,光線把蔥蘢的林木籠罩著,快速閃過,一寸一寸往馬車后撤。
暮色沉沉,有人的轎子把路堵得嚴實,騎馬的跟著起哄,吵嚷聲越來越大。
馬車行駛漸緩,白川打馬上前,正欲教訓幾句,卻見迎面而來的騎馬之人臉容嚴肅,似乎有意靠近。
僅憑對于行武之人的判斷,白川立刻警惕,抽劍對侍衛(wèi)吼道:“保護太子!”
侍衛(wèi)們悚然改色,手中的刀劍同時出鞘,馬蹄急踏,將馬車護在身后。
剎間,一道寒光乍現(xiàn),馬背上的人凌空躍起,幾乎同時,從轎子內(nèi)沖出三人,加上路上的人全都拔刀發(fā)起襲擊。
一人輕功立在馬背上,朝侍衛(wèi)兜頭灑出粉末,大量石灰粉順著風向往前罩下,沖在最前的侍衛(wèi)連人帶馬翻倒。
霍東讓侍衛(wèi)掩住口鼻,以刀陣擋在馬車前,成功阻截了外圍擊殺,劍影刀光的交鋒中,白川派先鋒突圍出去找增援。
十數(shù)刺客飛身使出殺招,霍東縱馬迎擊,侍衛(wèi)們將馬車掉頭,從林子里擁過來的刺客越來越多。
兩方近身廝殺在一起,情況萬分危急。眼看侍衛(wèi)因眼睛灼傷被砍倒不少,玄昱不能坐以待斃,持劍出了馬車,跨上汗血寶馬,由霍東保護撤離。
雙方交戰(zhàn)處腥風血雨,三名刺客殺出包圍直向玄昱追擊。
玄昱執(zhí)劍策馬,極速穿進彌散著石灰粉的道路,迎面一擊過后,對向而來的刺客應聲倒地。
千里良駒迅疾如飛,一只長矛猛地投射過來,玄昱勒韁繩一躲,那矛“嗖”直直扎入馬腹。
馬兒狂嘶一聲,雙蹄陡地騰起,急跑騰躍。霧蒙蒙的石灰粉越來越重,玄昱伸臂去擋,眼中仍出現(xiàn)灼痛感。
霍東護在玄昱身后,彈指間就殺倒了兩個追上來的刺客。
馬兒失血過多,在狂奔下逐漸不支,盡管玄昱騎術精湛,但也一下失去平衡,和馬一起重重摔落。
血腥味濃重刺鼻,馬兒痛苦掙扎,血液更大量噴涌出來。玄昱只感眼睛巨痛,視線模糊,半個身子被馬壓著無法動彈。
刺客的劍直直朝玄昱刺過來,霍東橫身一擋,重傷下奮力拼殺。
殺聲漸止,白川心急如焚,已經(jīng)解決掉最后幾個刺客,帶著侍衛(wèi)們趕過來將馬挪開。
玄昱松開帶血的劍,自覺小腿痛到失去了感覺,撩開袍角一看,一股寒瘆瘆的恐懼頓時流遍全身。
結束了,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成績榮譽統(tǒng)統(tǒng)終結。玄昱的腿斷了,不是傷于國家大義,不是戰(zhàn)場上的犧牲,亦不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他沒能躲過一環(huán)接著一環(huán)的陰謀詭計,窩囊地輸在了命運的角斗場上!
他以正直努力搭建的層層高塔赫然傾覆,近在咫尺的理想如巨樓垮塌,他從權利高處跌入大壑,再無翻盤可能!
依舊是四更時分,玄昱醒了,眼睛看不清,只聞到濃重的藥味。
棠兒守在榻前,面頰浮腫,兩眼通紅,“醒啦,疼好些了嗎?”
見他闔上雙目并不言聲,棠兒強打精神,轉臉對紫蘇道:“把藥端來。”
玄昱的下頷胡渣泛青,一邊臉上都是擦傷,“棠兒,你出去,讓我靜一會兒。”
棠兒鼻子一酸,默默退出去,蹲下來靠在墻邊,雙手蒙住臉悶聲流淚。皇權之下,父與子的感情關系薄弱微妙,為了權利穩(wěn)固,太子必須存在,為了壟斷至高權利,太子也隨時可能被棄。兄弟相殘,父子相疑,權利大爭面前,親情顯得那么蒼白。
如果可以,她希望斷腿的厄運轉移到自己身上,她想做一塊能擋明槍暗箭的盾,或者以血肉之軀替深愛的人一擋這蝕骨穿心之痛。
不用看見,玄昱已經(jīng)知道她又在哭了,此刻的他心中太亂,接下來即使能洗清罪名也晚了。
沒過多久,棠兒端著藥進來,先扶他靠坐,“你別擔心,你的眼睛是灼傷,過幾日便好。太醫(yī)將你的骨接得極好,說只消半年左右便能恢復如初。”
這時候,玄昱想起了周世興,想起他走路時的跛態(tài),一句話也沒說。
棠兒小心用熱帕子幫他擦臉,“你睡的那會兒正妃娘娘她們都來過了,我讓她們先回,等你好些了再來探望。”
玄昱深吸一口氣,神色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喂我喝藥吧。”
朝局動蕩,玄昱遇刺被禁于太子府,政務全壓在洪志遠一人身上,御駕緊急往回京的路上趕。
第二封火漆密折很快到了皇帝手中,得知玄昱重傷可能導致終身殘疾,皇帝食不下咽。心疼玄昱的同時,他又生出更多懷疑,莫非這個逆子擔心東窗事發(fā),故意以此博取同情?
回到北京,皇帝數(shù)年來的積郁驟然爆發(fā),兒子們之間的傾軋惡斗暴露無遺,設身處地,東宮之位竟比皇位還險,儲君比萬歲還難當。
皇帝原以為太子要謀反逼宮,如今國本動搖,這幫兒子為了奪權全不顧社稷安危,連太子也敢謀害。
皇城根,天子腳下,太子受險,九門提督難逃罪責,代成利被革職審問,皇帝任命楊虎臣接替九門提督的要職。
皇帝將皇子們召進宮,把這些年對于玄昱的種種不滿說出來,從而觀察每個人的表情。等他說完,乾清宮的氣氛有一刻是沉寂的。
許久,玄明踟躕后道:“父皇,有件事兒臣在心里藏了很久,茲事體大,而今想起才猜出其中蹊蹺。”
先出頭的又是這個傻老六,皇帝見他有片刻猶豫,這回倒長了幾分心眼,問道:“想來還是太子的事,你說。”
“兒臣聽見傳聞,太子私藏一套朝冠龍袍。”
聞言,殿內(nèi)的人無不惶恐,驚得目瞪口呆,甚至汗毛倒豎。
玄奕挺直胸膛,冷眼看向這幫陰險刁毒之輩,深深為與他們是兄弟而感到悲哀。
龍燈著火的事仿佛還是昨日,一切記憶猶新,玄灃心中暗自叫苦:六哥真是糊涂,太子剛剛遇刺,怎么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對他落井下石?
玄皓同感恐懼,一張臉驟然失色,立刻道:“六哥,不要傳莫須有的事。”
“住口!”皇帝斷喝一聲,冷生生睨著玄皓,轉臉又對玄明道,“你繼續(xù)講。”
玄明臉上現(xiàn)出一點神氣,“回父皇,兒臣知道的就這么多,說完了。”
皇帝不勝心涼,冷厲的目光落在了玄灃頭上,“龍袍是御用之物,除了內(nèi)務府其他地方不可能私制仿照,老九,你來給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