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黛薄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棠兒由知憶照顧上藥,嘴角又辣又疼,輕聲道:“溝渠之月,以色侍人有什么資格委屈,我都不氣,你們也別氣了。”
金鳳姐火氣沖沖,咬牙切齒道:“不舍錢的死財奴,等著,老娘使銀子也要找人整一整他。”
棠兒思緒萬千,一顆心變得木然毫無半分哀慟,平靜地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應該不會再來。”
金鳳姐仔細查看棠兒臉上的傷,絮絮叨叨帶埋怨:“畜生,天殺的短命鬼,這么漂亮的一張臉也下得去手。”
半晌后,金鳳姐讓大家出去,深嘆一口氣,溫言道:“丫頭,你算爭氣,二百兩一個茶圍,好的時候一天三四撥客人,錢來得快我倒是很滿意。撇開九爺不提,花家小爺替你贖了身,情況特殊,我也逼不得你留客住局。總讓狼看著肉又吃不著到底不行,往后你估摸哪位客人失去耐心就留他打’干鋪‘,我安排人伺候,這也是個法子。你瞞我找張超榨錢老爺的銀子,這事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話要說回來,你不能壞了聽雨軒的規矩。”
金鳳姐看棠兒哭得傷心,也不好再責備,安撫一番后離開。
再次睜開眼睛,整個人徹底清醒,屋內呈現一片蒙蒙淺色。
眼前的一切驟然換了模樣,觸手可及的一切都變得骯臟,骯臟的床榻,骯臟的錦被繡枕,骯臟愛錢的自己。棠兒蜷縮著抱緊雙膝,痛苦和羞恥并游,心被禁錮于道德的邢架上接受拷問。
她親眼目睹,體會過至極的貧困,即便現實那樣殘酷,依舊無法熄滅對于未來的希望。這身美好的皮囊之下,逃避厄運的倔強意志再一次現身,以鞭為祭,瘋狂鞭笞胸膛內那顆尚存著廉恥的心。
最別扭在于難受卻哭不出,因為路是自己選的,實在尋不出應該委屈的理由。于是,過往眼中尚能接受的一切浮華場景,仿若噬心妖魔般向她籠罩而來……
棠兒養了兩日依然提不起精神,金鳳姐擔心她這樣的狀態會冷落錢貴這位衣食父母,腦筋一動,將錢貴拉到月娥房中,“對不住錢老爺,丫頭受了風寒不便見客,你在月娥這兒吃酒聽一回曲子,也不算白跑一趟。”
月娥乃天生尤物,風流場里的領袖,穿低領銀紅百褶裙,立時飛去一個媚眼,嬌滴滴行下萬福道:“錢老爺好。”
錢貴漆黑的眼與那雙水汪汪的秋波撞了個相對,見她花嬌月貌,身姿豐腴,胸口云碧一抹皎白如雪,心頭弼弼亂跳。
丫鬟忙著奉茶,月娥面露擔憂,輕扭出了門外,玉手對金鳳姐一招。
金鳳姐笑容滿面地向錢貴告退,出門后小聲道:“錢老爺有錢又大方,你可得伺候好了。”
月娥有所畏懼,扁起鮮紅的唇,嘀咕一聲:“棠兒那死丫頭兇得很,若是知道我撬她墻角必要來鬧,我打不過她。”
金鳳姐微翻眼白,沒好臉色地看著她,“這會子倒會裝,你墻角還撬得少?有我罩著你,怕什么。”
聽了這話,月娥得逞地膩膩一笑,高高興興回了房。
一室幽香,明燭熠熠。月娥見錢貴目不轉睛地朝自己打量,佯羞詐臊地拉了他坐,讓丫鬟拿來幾只雞缸杯,將酒斟滿,“錢老爺,相識就是有緣,你我先干一杯。”
艷色當前,錢貴神昏心搖不能自持,笑著接過來就喝下肚,貼心地說:“我干了,你是女子,隨意。”
月娥嬌笑淺暈,眉目傳情,又滿上一杯雙手捧過去,“錢老爺好酒量,難怪棠兒妹妹喜歡。喏,我替妹妹敬你一杯。”
此時此刻,錢貴眼睛都轉不開了,心中哪里還有半點棠兒的影子,接了酒杯一飲而盡。
丫鬟不刻便端上一桌菜,手撕雞、蔥油白蟹、鹽水鴨、烤羊腿、爆炒腰花、尖椒肚片、排骨海帶、另有雜糧饅頭等。
用完飯,錢貴的心緒約束了很多,任月娥怎么勸也不肯再喝,自矜一笑道:“月娥姑娘客氣,我的酒已有八分,不能再吃了。”
月娥見他執意不肯,放出嫵媚手段來,手指將本就低的領口再松一松,假意不高興,嬌嗔道:“我知道,錢老爺的心在妹妹身上,分毫瞧不上我這樣的平平姿色,只是金媽媽交代,要我好生伺候,務必多敬你幾杯。”
這話一出,錢貴感覺自己似乎不近人情,笑道:“月娥姑娘花容月貌,我是怕酒吃多了耽誤事。”
月娥轉嗔為笑,一雙媚眼冶艷妖嬈,身子朝前一傾,前襟內一派春光乍現,抬手就將酒往他嘴里灌。
一夜春風,稱心如意。錢貴由月娥伺候穿衣,想起棠兒,心中帶著幾分內疚,匆匆吃完早飯,爽氣給了月娥三千銀票。
月娥嬌語如鶯,做賊似的將錢貴送走,擺動腰身扭上樓來,驟然與棠兒碰了個對面,乍毛變色,驚慌地說:“妹妹不能怪我,是金鳳姐將他帶去我屋里,丫鬟們都能作證。”
棠兒心情郁悶,完全沒理解她是什么意思,瞇眼逼視過去。
月娥做賊心虛,卻極力狡辯:“你真不能怪我,錢老爺吃醉了,我好心照顧,誰知道他這么不老實,我力氣小,哪里掙得過……”
棠兒的臉色反轉為平淡,執漢玉墜兒檀香扇掩在鼻前,用不加掩飾的輕蔑眼神盯她一眼,向前一步。
月娥嚇得往后退,棠兒唇角微揚,站定片刻便轉身下樓。月娥松了一口氣,一顆心兀自狂跳,拍拍心口,臉上露出得勝的笑容。
云層又低又厚,晌午時分,豆大的雨點驟然砸落下來,街上的行人紛紛擠到老城隍廟前躲雨。
辰時在萬利錢莊當學徒已有四年多,勤勞肯干,成了錢莊的得力伙計,東家趙寶林見他頭腦靈活,特派他跑外場,負責收賬。
收賬是最能鍛煉人的事,辰時眉清目朗,穿戴整齊,每天在街面上跑,尋人,送禮,催討欠債,周邊做生意的小販都識得他。
天色晦暗,云縫里掣著一道明閃,悶雷轟隆,片刻后,大雨瓢潑而下。
雨水迷了眼,什么都看不清,一個婦人抱孩子在大雨中艱難奔跑。辰時沖進雨中用油傘擋著婦人和孩子,自己淋得渾身透濕,更多避雨的人記住了這個熱心的年輕人。
一輛馬車緩緩駛入街道,女子掀開窗簾,看見辰時,立刻命車夫停下馬車。
車夫高喊一聲,辰時俯身鉆進馬車,一看里面的人是冉竹,慌忙準備退出去。
冉竹相貌十分俏麗,桃腮杏臉,腰細嬌小,問道:“這么大雨,你要去哪兒?”
馬車已經動了,辰時只能老實地坐下來,雙手扶著膝蓋,低頭道:“謝謝小姐,我回店里。”
冉竹上下打量著他,忽地發現濕衣貼著的胸膛前竟有肌肉,不禁心神一蕩,“今年滿十八了么?”
辰時面紅耳赤,不敢看她,“回小姐,我方滿十六。”
冉竹少小嬌癡已慣,春透眉梢,繡花鞋朝他的腿伸過去,辰時臉龐僵硬,頓如開水燙過一般。
冉竹嫵媚一笑,撲過去膩在他身前,鮮艷的唇朝那張青澀俊朗的臉湊過去。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