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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青鳶帶著張超進來，對小翠和阿秋使個眼色，相約退出門外。

張超面色青黃，存著一臉鼻血，撲身跪倒在棠兒面前，連聲嚷：“妹妹，你一定要救我，不能真看著我死啊！”

棠兒黛眉低顰，偏過臉并不開口。

張超淚涕交加，一副悲慘模樣，一番謊話編得滴水不漏，“他們說再不還錢要砍我雙手，你不能見死不救，再幫我一回。”

錢貴已經(jīng)明白大致，問張超道：“你欠人多少錢？”

張超仿若見了再生父母一般，一把抱上錢貴的腿，恬不知恥喊道：“妹夫，我的親妹夫，你救救我。”

錢貴略一忖度，認(rèn)真道：“直接說事。”

張超顴骨上的淤青還在，將領(lǐng)口一扒，胸前滿是傷痕，哭道：“我那幫朋友天天請吃酒，去賭館，我輸了一萬多銀子，現(xiàn)在追債的找上門，打起來毫不惜我半分性命。”

聞言，錢貴不覺凄然，爽快地說：“我沒帶這么多錢，這就去取。”

錢貴言而有信，不刻便拿來兩萬銀票，棠兒雖是撞他木鐘，卻一句謊話也不肯說出，只怏怏不樂地靠在軟榻上，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錢貴笑臉哄了好半天，她心中帶著幾分不安，不情不愿地接了。

第46章 醉花間 （21）

至玄敬被當(dāng)眾摑下數(shù)個耳光， 玄禮拘禁于紫禁城內(nèi)宮方寸之地，皇子們回想整個事件，猜不透的東西太多， 頓時安分。

太子府邸先前是離宮， 賜給玄昱后， 由內(nèi)務(wù)府將黃琉璃瓦換成碧瓦。這里規(guī)制較大， 占地百余畝，房舍和花園分開， 擁有各式建筑三十多處，文窗繡閣，暖閣花室，布局講究氣派。親兵侍衛(wèi)五百余，太監(jiān)三十多人， 穿紅戴綠的宮女五六十人，皆俱妙齡佳色。

玄昱下朝后換一身石青常服， 腰帶沒系顯得極為隨和，剛?cè)敫T，見大院里綁著一個人，“這是做什么， 綁個人在這里成什么樣？”

管家韓柱忙躬身小跑近前， 請了個安，賠笑道：“回主子，茶房里的小六不守規(guī)矩，暗中勾搭小宮女繽兒叫側(cè)妃娘娘發(fā)現(xiàn)了。”

內(nèi)院外院隔著三層， 這么嚴(yán)也有這種事， 玄昱淡然問道：“你打算怎么處置？”

韓柱小心瞧著主子臉色，笑回：“照規(guī)矩， 小六這狗奴才該受五十大板，再將兩個人都打發(fā)去京郊莊子做苦力。”

玄昱抬腳就走，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棠兒清秀的臉，片刻后停了腳步，轉(zhuǎn)身對韓柱道：“你問問他們是否兩情相悅，如果是，讓他們成婚。”

韓柱一愣，忙回：“以往主子們住在宮里，不知底下人的事，治家需嚴(yán)，若是開了這個先例，往后這幫狗奴才愈發(fā)不安分。”

玄昱淡淡一笑，“男婚女嫁乃天理人情，你用一個嚴(yán)字管教這類事，恐怕不見成功。”

韓柱不敢多說，點頭應(yīng)了，躬身跑去內(nèi)院。

庭中花木扶疏，書房是水榭改建，由紫檀雕花隔斷為三間，窗戶都嵌著玻璃極是敞亮，隔玻璃望去，園林精致，一腳踏出即可挑竿垂釣。

側(cè)妃王嫣用金漆托盤端著碧玉小盅和茶葉進來，莞爾一笑，對玄昱行個萬福道：“爺，這種事傳出去有傷顏面，一旦放寬，往后誰還肯守規(guī)矩。姐姐讓我管著府里，六百多個奴才，盯防還來不及，哪能寬縱。”

玄昱思忖片刻，語氣溫和地說：“治內(nèi)本是你們女人家的事，可論起治家，所謂方者，道也。這么多男女奴才都到了適婚年齡，可見生情這種事幾道墻根本擋不住。”

王嫣面色霽和，紅著臉一笑，拂袖提壺到爐子上準(zhǔn)備烹茶。

韓柱立刻行跪禮，笑呵呵道：“奴才替大家跪謝主子，正妃娘娘早有交代，是奴才事多忘了規(guī)矩。南院二十多間空房，奴才這就安排他們成親，成了親該當(dāng)差的當(dāng)差，值夜的值夜，生了孩子，還是咱府里的小奴才。”

玄昱將一疊文書遞給玄正，緩步踱出書房，雙手扶在欄桿上。園子里一片蔥郁，鵝暖石小徑通向湖心的八角亭，湖水漣漪激蕩，清人眼目。

玄正略一過目，已然看出大致，立時跟著出門，失驚道：“官員們從國庫借銀早非秘密，只是，萬沒想到戶部的積弊這么嚴(yán)重！”

玄昱臉上有種異于常人的平靜，淡然說道：“如今天下長治久安，免不了出現(xiàn)腐敗，萬歲有準(zhǔn)備，到底也被這準(zhǔn)確的數(shù)字吃了一驚。戶部今年賬面的庫銀為七千萬，其中四千五百萬為借條，因年事已久，萬歲沒有明示，官員調(diào)動等各種原因，我這些年一直在督促追繳，成效并不明顯。”

玄正心中暗自掂掇，兄弟之間勾心斗角，不愿接難差還生怕別人領(lǐng)功，滿朝文武，有幾個沒有借過銀子？追繳難度之大，得罪人之多可想而知。他沉默良久，推諉道：“萬歲要加恩科，主考是高瀾，老六老九忙著上下打點，要塞門人，一雙雙眼睛都盯著我這里，就這風(fēng)氣，這差事已經(jīng)弄得我焦頭爛額……”

一絲笑意浮在玄昱深邃的眸子里，“萬歲剛說你鹽政辦得好，這么多兒子，能為他分憂的卻無幾人。”

玄正心中一喜，激動地說：“那幫鹽商以老九的門人許鵬康為首，想方設(shè)法逃避鹽稅，這回他們不但補足了稅款，還被朝廷看緊。”

玄昱的目光掠過他臉上，只如時光悄然，不可捉摸的淡笑已經(jīng)逝去，“鹽政是一方面，萬歲下決心要解決戶部欠款的事，就拿趙庸自己的話說，他一個當(dāng)朝宰相，一年俸銀六百八十兩，再加面上的那點養(yǎng)廉銀，夠做什么？借錢有理，不借錢的倒成了貪官，國家現(xiàn)在安定，萬一有戰(zhàn)事，籌錢明顯來不及。明日，我會看著應(yīng)下這個差事，萬歲若是召見，我?guī)湍阆朕k法。”

這個’應(yīng)‘字聽得玄正焦急上火，太子是儲君，這種得罪人的事萬歲當(dāng)然不可能真讓他干，一來一去，還不得落到自己頭上。

玄昱似乎看出他的擔(dān)憂，語調(diào)深沉地說：“我們兄弟生于鐘鳴鼎食之家，卻無差不得離京，我是真想出去個三五年，辦差順帶換個心情。萬歲說起，我身為太子該多關(guān)心你們，其余兄弟都好，只有老大封了王位。”

玄正怔了一下，細(xì)思這句話的意思，心頭突突亂跳，頓覺五內(nèi)俱沸，熱血翻騰。

皇帝決心追繳戶部積欠的事早已公開，玄灃這邊也開著茶會，玄敬因上次的事得罪太子，只能帶老六轉(zhuǎn)投老九陣營。

玄灃笑臉盈盈，親自擺茶點，誠摯說道：“萬歲這次動了真格，不刻會提及戶部積欠之事，大哥和六哥有何看法？”

玄敬捧著茶碗，笑道：“北京城里幾個當(dāng)朝大員不提，口袋里都有錢，欠錢多的那是什么人？軍中的事沒人比我清楚，萬歲的老侍衛(wèi)，開國將軍，這些人跟萬歲從戰(zhàn)場上生死過來，哪個手里沒幾百萬欠債？萬歲五次南巡，接駕官員從戶部借出多少？”

玄灃略一凝神，呷一口茶，慢悠悠道：“這些錢用在什么地方，萬歲當(dāng)然清楚。”

玄敬收了笑容，極認(rèn)真道：“那是，海關(guān)總督這官職可以說肥得流油，邊鑠為股肱之臣，傳聞也欠下不少，這錢還不是用在了萬歲身上？”

此言一出，玄明撫掌大笑，“那幫老家伙估計得砸鍋賣鐵，這回有好戲看了。”

玄灃面露難色，故意愣了好一會兒才道：“上難下難，這差事不好辦，我們兄弟當(dāng)想個應(yīng)付之策。”

玄明脧著眼看玄灃多時，身子向他一歪，陡地一笑，“我說老九，你做人累不累，還能不能有點坦蕩了？接就接，不接就不接，做什么虛頭巴腦，費心討好的想頭？”

玄灃著實厭惡玄明這種沒腦的傻大個，面上卻賠出笑臉，心中已有攛掇他的好主意。

御書房的大柜書架錯落有致，金磚地光潔如鏡，太監(jiān)們垂手伺立，文吏來往進出都穿著平底布鞋，行動極輕。

玄灃恭敬立在一旁，皇帝坐姿端正，手指偶爾撥弄佛珠，已經(jīng)和趙庸議完重要政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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