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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浩瀚的大海,一輪紅彤彤的朝陽沖破云層,從海平面冉冉升起,瞬間將天際鍍上絢爛的光芒。強烈的海風帶著咸腥味,她倚在欄桿前貪看這番波瀾壯闊的美景,久久不舍離去。
花家門首立著六個挺胸直立的家仆,見來人立刻進門通稟。不刻,兩個丫鬟出來相迎,棠兒隨她們進院子,庭院深廣,花木扶疏,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香氣。
一只白孔雀歇在薔薇花架上,頭頂翎毛輕輕顫動,另外幾只孔雀在草坪上漫步,油光發亮的羽毛藍中透綠,昂頭挺胸,拖著長長的尾巴,一副驕傲炫耀的姿態。
江夕瑤穿一件飄逸的洋緞長裙,拿西洋小銀剪整理玫瑰花園,笑著對棠兒招手。
這樣富足愜意的生活足以滿足任何女子的求安之心,棠兒粲然一笑,快步走向她。
花室內的玻璃窗敞開著,粉白色的薔薇密密層層,釋放著縷縷清香,引得蜜蜂蝴蝶亂舞。
案上有一只景泰藍福壽花盆,里面的盆蓮長勢正盛,展開的蓮葉僅巴掌大小,十數朵銅錢大的粉蓮含苞欲放。
江夕瑤將茶點端過來,碟子是精致的西洋玫瑰花案,小糕點色澤金黃蓬松香軟。
不刻,花無心回來了,他穿一套貼身的箭袖,更顯頎長俊朗,左耳上兩枚洋鉆耳釘璀璨瑩亮。與他一起的還有一位外國女子,卷曲的金發如海藻波濤,眼睛湛藍仿若將一片海洋儲藏在內。她皮膚極白,鼻翼兩側點點褐斑看起來健康活力,穿低胸洋裙,腰身玲瓏如一只春瓶,瓶內插的是一朵飽鮮艷的異域牡丹。
江夕瑤看著十分養眼的一雙人,心中不勝歡喜,對棠兒道:“這是安妮?!?
安妮抱一抱棠兒,打招呼并不流利。
午飯間,棠兒見花無心與安妮全程英文交流,半句也聽不懂,目光落在安妮手上那枚鉆石戒指上。
丫鬟端來一盤熱氣騰騰的大閘蟹,每只足有八兩左右,江夕瑤最是喜歡,先挑一只肥美的蟹放在棠兒面前。安妮顯得詫異,與花無心笑著談些什么。
碟子內放著整套吃蟹工具,小鉗子和剪刀都是純銀打造,十分精巧。
棠兒手法熟練地剝下蟹腳,拿剪刀剪通兩頭,用蟹爪尖頂出蟹肉,在姜醋碟中蘸一蘸吃入口中。她十指如蔥,耐心用剪刀剪開蟹螯,最后剝開蟹殼……
她優雅地吃完蟹,將蟹腳、蟹螯、蟹殼重新拼在一起,盤子里又呈現出一只完整的蟹。
花無心悠然欣賞她吃蟹的過程,安妮頗為驚異,不禁拍手鼓掌。
棠兒已經從安妮和花無心的眼神交流中看出兩人關系,心中多少還是生出了一絲嫉妒。
飯后,安妮和江夕瑤去散步,花無心坐姿隨意,單手撐著太陽穴,柔聲道:“你竟敢一個人出門,尋我有事?”
棠兒看著他,一時有些怔住了,擁有金錢地位的人并非外人看見的隨性奢靡,而是默默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她仿若頓悟,過往的苦難與艱辛,也許都是在為將來那個更好的自己做鋪墊,“我想找你借六十萬,利息為五分,最長期限六十天,有誠至錢莊作擔保。”
花無心眸子里適著些許疑惑,坦然道:“五分利很高,六十萬夠嗎?”
棠兒十分感激他的信任,真摯地說:“花無心,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花無心的臉上寫著歡喜,立身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舒展著肩胛道:“我送你回江寧,下次不要單獨出遠門?!?
跟丟了一段時間,白川終于重新獲得棠兒的行蹤,將她連日與花無心來往密切,頻繁出入花家別墅的事如實道出。
玄昱的心猛地一抽,一改昔日冷靜,極力控制方未失態。他肯放低姿態對她敞開心扉,不惜耐心等她與情郎決裂,可她似乎看不到他的半分好,竟以過河拆橋來回報。
玄昱的心火灼般痛苦,嘴邊卻浮起一絲苦澀悵然的笑意,款放在案上的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熒光耀動。須臾,他又難受了,心似被生生掰開,輾轉翻騰著被撕噬的鈍痛,可是上天早已選定他絕不可以失控,更何況是為女子。
如火的熱情猛然換作冰一般的寒冷,求而不得的感覺如此難熬,傷心?好像不那么簡單。難受?只恨自己的心為何不能就此驟停。
玄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他必須保有尊嚴,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日復一日,月月年年。他堅信這種忍耐不是逆來順受,更不是妥協,而是能量積蓄,自制力的升華。
陽光下的小溪金光粼粼,魚兒悠閑穿梭。一股血氣涌上喉頭,玄昱揚手,將準備送給她的藍碧璽手串扔進水中。
辰時收賬回來有些乏累,知道棠兒來了,快步進去茶廳。
棠兒將沸水倒入粉彩荷花杯內,看薔薇干苞泡開變色,將第一道洗茶水倒出,再重新加水。她靜心看花苞漲開,花瓣緩緩綻放,不緊不慢地說:“你在萬利錢莊待了那么久,知道他們金庫內的庫銀最低限額在多少么?”
辰時仔細思考,認真道:“任何一家錢莊,金庫內的庫銀并不固定,這個很難說。”
棠兒拂袖將茶杯遞過去,“萬利錢莊的放貸業務比我們多,三四分月息的貸款都有,連續兩個月的庫銀都在十三萬左右,我剛在那里存了六十萬。”
辰時著實吃了一驚,細細品味這話的意思,已經猜出她的用意,不由激動起來:“姐,你想試試萬利錢莊?”
棠兒頷首,端茶輕抿,花茶甘美清香,“若將萬利錢莊庫銀不足的消息傳出去,一定會引發儲戶恐慌擠兌,一旦他們拿不出銀子,有可能找我們求助么?”
誠至錢莊此刻資金充足,辰時完全不擔心后續的事,斟酌過后道:“萬利錢莊盲目放貸賺快錢,簡直是自尋死路。這么重要的事都讓你知道了,與其被別人占據先機,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棠兒垂目,戒指上的寶石光澤流轉,璀璨如天空最耀眼的星,腦海中驀地閃現出玄昱的臉,他凝視過來,溫柔誠摯的眼神。她回過神,五指并攏細看這枚戒指,灼人的光束映上眉目,“等你好消息。”
辰耀坐在柜臺內核賬,算珠敲得“嘩嘩”響,不刻后進來道:“莊老爺已經補到了官職,欠我們的八千兩銀子看來是不打算還了?!?
辰時一口接著一口吃茶,嘆道:“小徒弟弄丟了欠條,我剛才就是去討要這筆欠賬。找官要賬最難,軟的人家不睬,硬的又不行,沒欠條他不理我們的存根。莊老爺現在是同知,我們還得求他,他若實心不還,這筆賬只能倒掉了。”
聞言,棠兒細細一想,擱下茶杯道:“千里做官只為錢,這位莊老爺不厚道,八千兩不多不少,我們再跑一趟?!?
到了莊府,辰時笑著上前對門房稟明來意,不一會兒出來一個管家模樣的男子,沒好腔調道:“你有借條沒,就敢一再上門胡鬧,趁我家老爺不計較趕緊滾?!?
辰時才來碰過釘子,那套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的說詞毫不管用,無話可說,只得退開。
棠兒早有準備,將馬車內的靠枕往衣裳內一塞,挺著“大肚子”下車,雙手叉腰在莊府門前站定。
孕婦本就引人注意,更何況是這樣嬌美的小娘子,原本稀稀拉拉的行人好奇地圍過來,不刻功夫,看熱鬧的已有十數人。
棠兒對那管家大聲道:“叫你們老爺出來,他欠的一萬兩,連本帶息一分也逃不掉?!?
管家咬著腮幫子,不對啊,這人前腳來討賬還是八千,怎就耍起賴了?他一生氣,疾言厲色道:“放屁!明明是八千,怎么一下就成了一萬?”
話音剛落,辰時茅塞頓開,著實佩服姐姐的聰明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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