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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兒一笑,朗聲道:“哦,是八千,再不還要漲利息了。”
管家突然明白說錯了話,懊悔不跌,苦眉皺臉道:“快一邊去,少在這里胡攪蠻纏!”
棠兒不快地白他一眼,緩步來回慢踱起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頭接耳,有人看出是欠錢不還,新湊過來瞧熱鬧的忙問情況,小聲猜測這小娘子的身份。
棠兒不急不躁,單手撐在腰間,另一只手在高鼓著的衣裳上輕撫,有孕的感覺好像不錯。
莊府門口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管家一看不對,小跑進屋將情況稟報莊老爺。莊老爺氣得胡子發顫,他手頭緊,又知道錢莊沒了借條,本已打定了賴掉這筆糊涂賬的主意。擔心被人誤會養外室,也怕事情傳開有損聲譽,只能叫管家去賬房拿銀子趕緊打發人走。
艷陽高照,滿山蔥蘢,樹木森森,繁花似錦,一片生機盎然,這樣的景色令人心曠神怡。
看著花無心與非花,棠兒心中復雜,兩人依舊是同色白衣,顯得那么搭配,無法想象他們的分開是自愿還是出于被迫。
花無心和非花各拿一支四尺左右的鑲金鳥銃,策馬進去山林,不刻便傳來巨大的槍響,林中飛鳥撲騰翅膀飛向遠處。
不刻,花無心回來,跳下馬將一只鑲金短銃拿給棠兒看,“這是西洋簡易式火/槍,剛試過,準確射程不足百米,緊急防身夠用。”
棠兒掂一掂,又涼又重,蹙眉道:“你要我學這個?”
花無心點頭,讓非花將一只甜瓜穩放在石頭上,持短銃瞄準,“砰”地開槍。
毫無準備,棠兒被嚇得驚呼一聲,臉色發白,心臟快從胸膛蹦出來。
花無心把發燙的短銃交給非花,伸手將棠兒圈入懷中,“這個世界每天都在變化,你要試著接受新的東西。”
棠兒看一眼地上稀爛的甜瓜,緊張地說:“被擊中的人不是重傷就是沒命,我不學。”
“有人在跟蹤你,這個只是防身而已。”
棠兒猜測,盯自己的應該是玄昱,勉強一笑道:“我試試。”
花無心認真起來,在短銃內裝上子彈,“一定要小心走火,即便不能射中目標,槍務必拿穩。”
非花重新放好甜瓜,等他離的夠遠了,棠兒吸氣緩解緊張,在花無心的手把手幫襯下瞄準,屏息扣動扳機。
“砰--”子彈離膛,震得棠兒手臂發麻,發現甜瓜安然無恙,頓感欣慰。
這個小女人潛力無限,花無心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疑惑道:“粉鉆的價值不可估量,誰送給你的?”
棠兒的笑有些僵硬,“一個不熟之人所贈,怪不得我分不出這是什么寶石,原來還是洋鉆。”
花無心長眸半瞇,冷梭梭地盯著她,“小碎鉆價值不菲,中間這顆粉鉆更不用說,這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宮中妃嬪都不見得有,什么不熟的人能送你這個?”
這戒指珍貴是肯定的,但萬沒想到如此貴重,棠兒心中一慌,“都說了不熟,這戒指肯定是贗品。”
花無心手中力道故施,將她俏麗的臉擠得變形,“棠兒,你遇到的都是什么人,也許我該重新認識你。”
第19章 意不盡 (19)
長久習慣使然,玄昱起得很早,洗漱過后去書房吃茶早讀,窗戶透進幽幽的藍光,屋子里卻是燭光明亮。
鳥聲啾啾,廊外藤草繁雜意趣盎然,翠竹依依,書桌上有一盆小假山,里面植著青苔和石菖蒲。案上的白玉筆架,彩漆云蝠紋翠毫筆,龍紋硯臺擺放得整齊有序,小香爐裊裊浮出絲縷香煙。
隨著陽光滲入室內,玄昱的眸子里似有暖意,像是融入了窗外的春色,他凝著書,心卻分毫都定不下來。他的自制力正遭受嚴峻的挑戰,嘗試用各種忙碌分散注意,可思念之情愈加強烈,如何都無法控制想去見她的念頭。
白川已然看出主子的心思,遲疑了一下,微笑道:“主子想見棠兒姑娘就去唄。”
玄昱的唇齒仿若攢著無盡沉默,許久才將手中的書一擲,“她……最近在做什么?”
白川憨憨地笑,“棠兒姑娘每日待在店里,晚上回家,前日去要賬可有意思了。”
“哦?”
“有位姓莊的,兩年前在誠至錢莊借八千銀子捐了一個九品同知,看情況好像是錢莊沒有借據,這位莊老爺想賴賬。棠兒姑娘那叫厲害,往衣裳里不知塞了什么,站人門口不吵不鬧,先找對方管家討要一萬欠銀。那管家不知話里有套,立馬大聲嚷嚷:我家老爺欠的是八千,怎就成了一萬,這下門口看熱鬧的可都聽見了。棠兒姑娘不跟他廢話,挺著肚子在門口閑逛,那莊老爺被唬得不敢抵賴,當即就老老實實還了欠債。”
玄昱想象著當時的情景,臉上漸有笑意,情緒一時變得輕松,“你覺得棠兒是個怎樣的女子?”
白川看向他,撫著后腦勺道:“棠兒姑娘又美又聰明,我看著什么都好。”
玄昱凝神片刻,表情故作淡之又淡,“那我呢?”
白川再窺一窺他的神色,猶豫片刻才道:“主子太嚴肅,女子總會喜歡愛笑的男子。棠兒姑娘昨日和花無心等人在郊外練習使用短銃,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具體什么情況并不清楚。”
玄昱默默沉思,她顯然是他生命中的奇跡,那么,他就該義無反顧地去愛她,接受時間的考驗,鄭重而無畏。
白川受命來到誠至錢莊,棠兒思慮片刻,欣然乘上馬車。她心中忐忑,多次想過能不能接受玄昱,答案出奇一致。物是人非,他高立于蒼穹之上,而自己落在塵埃之下,天懸地隔的距離,有些人的錯過是命中注定。
已過申時,街上比白日還要熱鬧,賣小吃的紛紛趕來占攤位,吆喝聲逐一響起。
棠兒輕步上前,將包著戒指的絲帕遞給玄昱,“此貴重之物令我時時憂慮,擔心被竊甚至不敢伸手,如此分心不如無此一物。”
玄昱若有所想,緩慢開口道:“這枚戒指上的鉆石是洋務專員供于天子,由內務府用時四年多完成,父皇本要將它贈予我母后,可惜……”
他稍作停頓,繼而又道:“我已經將它送給了重要的人。”
棠兒的心砰砰亂跳,強做一個平淡如常的微笑,“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玄昱的辭色淡漠,“這戒指早就是你的了,你自己處置。”
他邁開步子,棠兒心思沉重,只能低頭跟在后。青石板印著熹微的燈光,毫不重復的紋路,像是一塊塊巨大的,深埋在地下被風雨侵蝕的書簡,忠實鐫刻著一段喧囂的歷史,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留下。
許久后,棠兒立定不再走下去,心仿若被什么狠狠攥緊,泛起難以名狀的疼痛感,堅決地說:“玄昱,我天生好記性,如何都無法原諒你。”
玄昱的心徹底痛了,仰首望著滿天星辰,“看來你是選擇性記憶。”
棠兒抿緊雙唇,想將戒指放到他手中,玄昱轉身,那戒指驟然飛出,劃出一道耀目的光芒后隨即消失。